第一章 皇后之名 
鳳棲宮裡一貫寂靜,清冷得一點不似六宮之首的皇后正殿。 
路映夕倚在窗柩旁,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拂著窗前的珠簾,帶起一陣悅耳的玎玲脆響。這珠簾上串的每一顆都是拇指大的東海珍珠,光澤圓潤,貴氣逼人。此等奢華,彷彿說明她深受君寵,但事實上,她嫁入皇朝半年,皇帝只在她的寢宮裡留宿過一夜。 
路映夕淡淡地揚唇,絕美的容顏漾出奪目的光華。皇朝的帝王──慕容宸睿,比她預料的更加深沉莫測。大婚那一夜,他豐神俊朗,笑意溫和,身上不顯絲毫的凜冽之氣,就像是一個儒雅淡泊的翩翩公子,但他擁她入懷的時候,她感受不到一絲暖意。果然,他並沒有佔有她。當著她的面,他親手割破他的指尖,把血漬染在床褥的白緞上。 
想到此,路映夕唇畔的笑容不由加深,笑得有幾分嘲意。象徵她貞潔的豔紅,是他的血,而非她的。這個男人,習慣了掌控所有事,睿智深沉,不容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要在這樣的男子眼皮底下玩花樣,那一定是自尋死路。可是,她已無路可退。 
「公主。」低低的喚聲響起,那是她的陪嫁侍女,晴沁。 
路映夕轉過身,笑道:「小沁,我們已不在鄔國,妳該叫我一聲娘娘,以免落人口實。」 
晴沁露出甜甜的笑容,微微欠身,「是,娘娘,奴婢又忘記了,真該罰。」 
路映夕漫不經心地笑著,忽地斂了神色,目光掠過晴沁,然後收回視線,低了嗓音,「說吧。」 
晴沁跪下,聲線很淺,甜美面容卻已浮起凌厲之色,「公主,您已經浪費了半年時間。」 
「我心裡有數。」路映夕低垂明眸,掩住眼中的憎惡,再抬眼時只剩一片清明無波,「妳退下吧。」 
「是,娘娘。」晴沁恭敬應道,站起身退了出去。 
寢居內恢復了原來的安靜,路映夕無聲地嘆息。每當晴沁稱呼她為「公主」,就是在提醒她,她並非自由人,她有重大任務在身。而這個任務的第一步,就是爭奪君寵。呵,那個慕容宸睿的寵愛,其實她打心底不想要。 
「啟稟皇后娘娘,皇貴妃在外求見。」寢居外,一道清脆的宮女聲音傳來。 
「請她進來。」路映夕揚聲回應,清眸輕微瞇起。在這後宮之中,如今榮寵最甚的就是這位皇貴妃賀如霜。因她身懷龍嗣,皇帝特賜她無須到中宮請安,今日無端上門來,頗令人深思。 
須臾,身穿一襲粉紫色宮裝的柔美女子嫋嫋而來,屈膝行禮,「皇后娘娘鳳安。」 
「妹妹有孕在身,不必多禮,坐。」路映夕微笑著上前,輕拉她的手,一同在榻座上坐下。 
「如霜唐突,擾了皇后姐姐的清淨。」賀如霜柔柔一笑,也換了親切的稱謂。 
路映夕但笑不語。宮女奉上熱茶,而後侍立在旁,便見賀如霜的神情有了幾許為難。 
「都下去吧。」路映夕揮了揮手,心中清明如鏡。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 
果不其然,待到無人時,賀如霜才幽幽地開了口,「姐姐,若非事關重大,如霜也不願意驚動姐姐鳳駕。」 
「何事讓妹妹煩憂?」路映夕溫聲問,不著痕跡地打量她。容顏柔弱,風姿楚楚,嬌小婀娜,雖不是絕色,不過也別有一番韻味。 
賀如霜的眉眼一黯,氤氳上悽楚之情,低聲道:「不怕姐姐笑話,如霜自懷有身孕以來,一直處處小心,對於湯藥和飲食更是謹慎,必定經過貼身侍女試飲之後才會入口。」 
路映夕點了點頭,「小心謹慎,是應該的。」在深宮之中,每個人都如履薄冰,因為危險無處不在,只是難得賀如霜說得這樣坦白。 
「今早……」賀如霜猶疑了片刻,很輕地道:「早膳裡有毒,試吃的那個侍婢死了。」 
路映夕凝視著她,直看入她的眼底,「妳一點也不懷疑是本宮下的毒?」她身為皇后卻有名無實,而賀如霜的分位僅在她之下,且又懷有皇嗣,照常理來說,賀如霜第一個要懷疑的人就應該是她。 
只聽賀如霜嘆息著回道:「皇后姐姐一向無爭無求,這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事。何況,女人都有直覺,如霜能感覺得出來,姐姐對如霜並無嫉妒之意。」 
路映夕不禁莞爾。這個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倒是個伶俐人兒,一來就開誠佈公,反叫人討厭不起來。 
「茲事體大,為何不向皇上稟告?」路映夕收了笑容,正色問道。 
「皇上近來忙於和司徒將軍商討征伐龍朝之事,如霜不想給皇上增添煩擾,而此事終是後宮家事,如霜認為應該先告知姐姐。」賀如霜有條不紊地解釋。 
「且去妳宮中看看。」路映夕站起身,邊行邊道:「那份膳食可還在?侍女屍首可有人動過?」 
「如霜已宣了太醫,此外,沒有其他人敢動。」賀如霜跟在她身後,唇角微微一勾,旋即又抿了去。 
路映夕沒有回頭,唇邊亦浮起似有若無的淡笑。賀如霜此次借題發揮,想要借她之手剷除絆腳石,但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次機會呢? 
兩人乘步輦前往,不多時便到賀如霜的寢殿。 
踏下輦車,路映夕仰頭望著在日照下閃光的金漆殿匾──白露宮。 
這是皇帝御賜給賀如霜的殿名。詩經有云,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位皇貴妃的聖寵之隆,可見一斑。 
路映夕抿唇一笑,悠悠然舉步走了進去。 
「皇后娘娘鳳安!」殿中的漫地金磚上,低眉垂眼的宮婢太監跪了一地。 
「都起身吧。」路映夕語氣輕淺,目光直接落在錦繡屏風後的軟榻上。 
身後的賀如霜低聲道:「皇后姐姐,徐太醫正在驗那侍婢的屍首。」 
路映夕頷首,毫不避諱地繞過屏風。長榻上白布下,是一張蒼白清秀的臉,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然而已氣息全無,死寂沉沉。路映夕不由嘆息,宮廷之內,人命如草芥。 
「老臣徐晉叩見皇后娘娘。」徐太醫恭謹行禮,「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此宮女所中之毒,乃是『封喉血』,只要食入少許,就會當場斃命。」 
「嗯。」路映夕淡淡應了一聲,俯身細看那侍婢的喉間,果然有一點如血般的印記。後宮爭鬥,花樣百出,用毒屬於平常事,不過大多數人會選用慢性毒,很少人會用絕頂劇毒。 
「皇后姐姐……」賀如霜以紈扇遮面,扭過頭去,不忍再看那氣絕的屍身。 
路映夕走出屏風,立在正殿中央,明眸一掃,睥睨著跪地的宮婢內監們,清冷出聲,「賀貴妃的食膳,由何人負責烹飪?食材又由何人帶入?」賀如霜懷有龍嗣,故而她的白露宮中自備小廚房,待遇比照鳳棲宮。 
「回、回皇后娘娘,是奴婢負責烹飪……」一個年紀較長的宮女顫聲回答,「食材則由小良子從御膳房取得,送來白露宮。」 
「稟皇后娘娘,奴才小良子,所有食材都是經過御膳房的御廚嚴查過後,奴才才領了回宮。」小太監頗為機靈,口齒清楚地接話。 
路映夕的視線停在那宮女的身上,嗓音低了下去,平添幾分厲色,「妳,叫什麼名字,入白露宮之前,侍候的是哪個主子?」 
「奴婢芳菲,奴婢以前在韓淑妃的宮中侍候……」那宮女跪伏在地,身子隱隱發抖。 
路映夕斂去嚴厲之色,輕輕一嘆,清眸中染上一絲無奈。下毒者是何人,尚是個謎,但賀如霜顯然無意查明真相,只想把矛頭指向四妃之一的韓淑妃。 
「皇上駕到──」 
忽然,一迭聲的尖細喊聲,自不遠的宮門傳來。 
路映夕習慣性地瞇了瞇眸子,眼角餘光瞥見賀如霜面露喜色,小女人的嬌美之態盡現。 
「皇上聖安。」 
路映夕行屈身禮,並不言語。通稟皇帝的人,自然就是她。事關人命,而且關乎皇嗣,她萬不能托大,把自己栽進去。 
慕容宸睿俊臉漠然,抿著薄唇,手一抬,沉聲道:「平身。」 
「皇上!」賀如霜淒淒一喚,柔弱上前,美目泛淚,「臣妾,臣妾……」語未完,已先哽咽。 
路映夕心中暗笑,嘆為觀止。 
慕容宸睿的臉色稍緩,柔聲道:「有朕在,愛妃且放心。」他似此時才看到路映夕,「皇后勞心了。」 
路映夕溫和微笑,「臣妾無能,煩擾皇上了。」 
不料慕容宸睿竟朗聲大笑,意味深長道:「鄔國長公主豈會是無能之輩,皇后過謙了。」 
路映夕不語,一味平靜地淺笑。他防她已不是一天兩天了,要取得他的信任,實在太難。父皇啊父皇,您要女兒做的事,堪比登天。 
靜默間,只聽慕容宸睿道:「此案就交由刑部去查,意圖傷害朕之龍嗣者,朕決不輕饒!」 
「皇上聖明。」路映夕溫順附和,眸中的嘲諷一縱即逝。 
慕容宸睿幽藍至黑的眸子一閃,泛起同樣嘲諷的光芒,淡聲道:「想起來朕倒是很久沒有去皇后的鳳棲宮走一走了,不如就由朕送皇后回宮。」 
「皇上……」賀如霜驚愕,怎麼也沒想到皇帝居然不安慰她這個受驚的人,卻要隨被冷落多時的皇后一起離開。 
「朕晚些再來看愛妃,愛妃好生歇著。」慕容宸睿溫言寬慰,語畢,就擺駕離去。 
路映夕慢吞吞地上了御輦,安靜地坐在慕容宸睿身邊,一聲不吭。 
慕容宸睿慵懶地倚靠著軟墊,突然閒閒地出聲,「皇后想見朕,派人通報一聲便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路映夕呵呵笑著,不答話。 
慕容宸睿驀地坐直身子,眸色漸銳,直視著她,一字一頓道:「朕最厭惡在朕面前耍小聰明的人。」 
路映夕笑得更加愉悅,絕美容顏宛如明媚陽光,絢麗耀目,脆生生道:「皇上,其實天底下處處都是這樣的人。」 
慕容宸睿俊容微凜,眼神深沉了幾分,「玩弄小伎倆的人,最後只會聰明反被聰明誤。而真正大智慧的人,才叫朕不得不提防。」 
路映夕無辜地看著他,「依臣妾看,這世上,真正有大智慧的人,除了皇上您,再無他人。」 
慕容宸睿的薄唇慢慢勾起,似笑非笑,「原來,朕的皇后有一張甜如蜜的小嘴。」 
路映夕低頭斂眸,狀似羞赧。 
因這一低頭,她光潔白嫩的頸脖露了出來,頸後一朵豔麗緋紅的芍藥恣意怒放,襯得那如雪的肌膚越發誘人。 
慕容宸睿的幽眸陡然一暗,伸出手,撫上那纖細的頸子,手掌張開,一點點地逐漸握緊。 
路映夕一驚,抬頭對上他的眼光,心中頓時大震! 
殺氣! 
他竟對她起了殺心? 
「皇上……」她弱弱地喚了聲,感覺纏繞在脖間的力道越發重,胸腔裡的空氣被抽空,心肺脹痛得幾欲崩裂。 
慕容宸睿的黑眸泛起凜冽鋒芒,殺氣漸濃,寒冷似冰。 
路映夕垂放著的雙手發狠地握緊,指甲掐入掌心,強迫著自己不要掙扎。她必須賭!賭他不會就這樣殺了她! 
「為何不反抗?」慕容宸睿的大掌依舊冷酷地桎梏著她,聲音仿若調情般低柔悅耳。 
路映夕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的牙齒因極度的忍耐而發出咯咯聲響,體內渾厚的真氣本能地湧動翻騰,即將迸發而出。 
不可以!她一定要忍!他休想陷害她意圖弒君! 
「呵!」慕容宸睿低笑一聲,突地鬆開手,面上平靜無瀾,彷彿方才什麼事都未發生。 
「咳咳……」路映夕猛咳幾聲,大口呼吸,明亮眼眸染上了幾縷血絲。 
「朕的皇后,真是能忍人之所不能。」慕容宸睿低沉的笑聲不斷,似乎歡快至極,可深邃如潭的眼底毫無笑意。 
路映夕又咳了一會兒,才順過氣來,沙啞地道:「皇上,臣妾不明白。」 
「朕以為,妳是明白的。」慕容宸睿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輕淡,「皇后出自帝王之家,必然聽說過一句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希望,今日之後,皇后會牢牢記住這句話。」 
路映夕溫馴地點頭,斂下眸子,隱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怒光。他是在告訴她,如果她敢有絲毫異動,他就會殺了她。但是,他未免太小看她路映夕! 
慕容宸睿似滿意地揚唇淡笑,悠閒地抬起一手,為她扶正秀髮間那支微有傾斜的赤金鳳釵,手勢無限溫柔旖旎。 
路映夕抬眸看他,亦是淺淺而笑,綻出美麗的梨渦。 
兩人笑望著,眼神相對,卻猶如有一股隱晦的強大氣流相撞,火花飛濺。 
良久,慕容宸睿惋惜般地嘆息一聲,意有所指道:「可惜,可惜皇后並非男子之身。」如果她是男子,或許就是他一統天下的勁敵。 
「臣妾若是男子,又怎能有此榮幸成為皇上的帝后?」路映夕笑得嫣然,應對自若。就算她是女子,也照樣有能力滅他於無形。 
慕容宸睿懶洋洋地睨她一眼,修長的手指掀開御輦的錦簾,淡淡道:「鳳棲宮到了,朕想起還有政事待辦,就不送皇后進去了。」 
「多謝皇上送臣妾這一程。」路映夕盈盈一禮,優雅地下了御輦,轉身離去。 
回到寢宮,路映夕靜坐在鏡臺前,清冷的明眸輕輕瞇起。脖間的那一圈指痕,紅得刺目,可見慕容宸睿下手之時,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 
緋粉的菱唇緩緩彎起,她忽然揚聲道:「替本宮宣韓淑妃前來!」 
寢宮外即刻有宮女脆聲應道:「是,娘娘。」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穿著藍裙的淡雅女子踏著輕曼步伐進來,不卑不亢地欠身行禮,「皇后娘娘鳳安。」 
路映夕站起,並不說話,直視著她。 
韓清韻神情沉靜,並不迴避她的打量,清美的臉上甚至帶著一點傲氣。 
路映夕細看她,心有讚嘆。韓淑妃比賀貴妃更加容色出眾,美而不俗,麗而不豔。她衣飾素簡,蓬鬆雲髻上只插著一支簡單玉釵,玉色映得一張雪白臉孔越發高華出塵。 
「韓淑妃,相信妳也已經知道白露宮那邊出了事。」路映夕開門見山,沒有打算和她寒暄。 
「略有耳聞。」韓清韻淡淡回道,清瘦的身子防備般挺得筆直。 
「那妳可知道,如今最大嫌疑的人,就是妳。」路映夕雲淡風輕地直指重點。 
「皇后明鑒,清韻決不曾做過。」韓清韻的臉色驟冷,隱約帶點怒氣。 
路映夕不由喟嘆,這般驕傲的人兒,在深宮後苑是要吃虧的。 
見她不出聲,韓清韻也抿起紅唇,神色愈發冷傲倔強。 
「本宮相信妳。」路映夕輕淡地道。 
韓清韻一怔,抬眸望著她。 
「這件事,本宮會為妳做主。」路映夕微微一笑,「不過,妳的倔脾氣,有時可要收一收,不然惹惱皇上,本宮也幫不了妳。」 
韓清韻愣了愣,半晌,稍軟了面色,屈膝一禮,道:「清韻謝過皇后娘娘。」 
「客氣的話本宮就不說了,妳且下去吧,無須太過擔憂。」路映夕斂了笑,眉宇間泛起一絲倦意。 
「不擾皇后歇息,清韻告退。」韓清韻再次揖禮,旋身退了出去。 
路映夕重新坐回鏡臺前,揉揉眉心,口中低嘆一聲。她自幼便看遍後宮的險惡醜陋,最不願意生活在這樣的地方,但事與願違,她註定逃不開如此的宿命。 
兀自冥思許久,直到身後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 
「公主。」是晴沁。 
「說。」她沒有回頭,意興闌珊。 
「公主,賀貴妃所懷的皇嗣,不可留。」晴沁低低地道。 
「嗯。」她淡漠地應了聲,眉尖卻忍不住蹙起。 
「還有一件事,奴婢收到消息,空玄子神醫進宮了,受邀為賀貴妃安胎。」 
路映夕臉色陡變,突地站起來。衣袖不經意掃過鏡臺上的珠釵,鐺鐺散落一地,可是她毫無所覺,怔忡失神。 
他來了! 
恍惚間,她竟不自知地紅了眼眶,心底那硬生生埋葬的思念,一瞬間似泉湧般汩汩冒出來。因為太濃烈,她感覺自己將要被淹沒,無法喘息,疼痛難擋。 


第二章 帝心莫測 
晴沁無聲地退了出去。 
路映夕怔怔佇立著,清美的面容有些幽淒迷濛。 
取起梳妝檯上的一柄精小手鏡,她背過身,撩開頸後的烏黑青絲。 
手鏡裡,映照出身後的那面大銅鏡,銅鏡中,纖細潔白的頸上有一朵鮮豔欲滴的芍藥,美麗而栩栩如生。 
她輕輕嘆息,那是他為她種下的靈機,抑制著她與生俱來的心疾,減少發作時的痛苦。 
除了勝於常人的聰穎天賦,她這一身本事,全是他所授。他是天下罕見的縱世奇才,劍法內功、醫術兵法、奇門遁甲樣樣精通,只是他性情淡泊,悲天憫人,平生志願便是醫病救人,視名利榮華為浮雲。 
曾經,她很想很想與他攜手浪跡天涯,懸壺濟世,閒來無事時煮酒彈琴,一起坐看雲捲雲舒。 
這個願望,今生大抵是無望了。她生於帝王之家,註定只能活在權力鬥爭的漩渦裡,無法抽身,不得自由。 
放下手鏡,她換上素淨的月牙白衣裙,舉步走出了寢宮。 
「娘娘,可要準備鳳輦?」寢居門外,兩個宮女恭敬地問。 
「不必了,本宮只是想去御花園走一走。」路映夕淡淡而笑,漫步前行。封喉血的毒性奇特,其中有一味藥是珍貴的羊乳花。整個皇宮之中,只有御花園裡才有種植。她既答應了韓淑妃,自然要費點心思查案。 
偌大的御花園,格局巧妙雅致,亭臺依水而築,路徑以彩色卵石鋪砌,園內佳木蔥蘢,百花爭妍。 
路映夕神情悠閒,慢慢步行觀賞,走到一處花圃時才停住了腳步。羊乳花長得並不特別起眼,花冠乳白,內面深紫,其種子有翅,含皂苷,可供藥用。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花朵,隨即就收了回來,轉頭對身後的宮女道:「小南,去問問,是何人打理這處花圃。」 
「是,娘娘。」名喚小南的宮婢樣貌清秀,神色十分內斂,一看便知是久居內廷之人。 
小南離開片刻,很快就帶了一個小宮女前來。 
「奴婢叩見皇后娘娘,娘娘鳳安!」那小宮女誠惶誠恐地跪下行禮,低著頭不敢抬起。 
「抬起頭來。」路映夕溫聲道。 
「是,娘娘。」小宮女面帶驚惶地微仰起小臉,水靈的眼睛如小鹿般惹人憐愛。 
路映夕心中一突,暗暗震驚。竟有人長得與她如此相似?五官極為肖似,但這個小宮婢更年輕,神情更單純無邪。 
那宮女顯然也感到震撼,愣愣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妳叫什麼名字?」路映夕定了定心神,若無其事地問。 
「回娘娘,奴婢名叫棲蝶。」那小宮女猶在出神,眼也不眨地看著路映夕。 
「芳齡幾何?」路映夕伸手扶她起來。 
棲蝶受寵若驚地站起,忙回道:「奴婢十六。」 
「這處花圃是妳在料理?」路映夕綻唇微笑,眸底暗芒一閃。人有相似並不稀奇,可像到這般地步,分明有蹊蹺。 
棲蝶不察路映夕心中所思,怯怯一笑,道:「稟娘娘,奴婢十一歲進宮,一直隨蘭姑姑學習園植,在御花園當值已有五年。」 
路映夕點了點頭,看來那個蘭姑姑是關鍵人物。 
明眸流轉,心裡已有想法,路映夕溫和地問:「棲蝶,妳可願意到鳳棲宮來,侍候本宮?」後宮各人的最終目標,不就是爭得君寵嗎?既然人家有心安排,那麼她就順水推舟。 
棲蝶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囁嚅道:「奴婢、奴婢可以嗎?」 
「本宮說可以,就可以。」路映夕揚唇淺笑,纖長的身形傲然如松柏。與其費心揣測,不如化暗為明。 
「奴婢多謝皇后娘娘隆恩,奴婢一定會盡心盡力伺候娘娘。」棲蝶跪下謝恩。 
「小南,妳先帶棲蝶回宮,本宮想在這裡多留一會兒。」路映夕唇角的笑意不減,從容淡定。 
「是,娘娘。」小南溫謹地應聲,表情平和,欠了身,便帶著棲蝶離去。 
路映夕慢慢瞇起眸子,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眸光清湛。 
沉靜的小南,鋒芒內斂,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她本是皇帝寢殿的近身侍婢,也就是說,她是皇帝安插在鳳棲宮的眼線。如此也好,省卻她不少力氣,今日遇見棲蝶之事,想來皇帝很快就會收到消息。他越防她,就越會懷疑她有陰謀詭計。 
想到此,路映夕彎了彎粉唇,頰上露出小小的梨渦,笑得很是狡黠。 

※  ※  ※  ※  ※  ※  ※  ※  ※  ※  ※  ※  

是夜,宮燈盞盞,亮起橘黃的光輝。 
鳳棲宮的寢居裡,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高懸一角,照得滿室明如白晝。 
路映夕懶散地倚在軟榻上,隨意翻著手中的書卷。一襲滑順絲緞裁成的寢裙,貼合她玲瓏有致的身軀,長長的漆黑烏髮垂散在胸前,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之美。 
榻旁,棲蝶安靜侍立。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路映夕放下書卷,嘴角微揚。差不多時候了,該來了。 
沒有聽到太監的高聲通稟,一身明黃色錦袍的挺拔男子直接走了進來。 
「皇上聖安。」路映夕慢悠悠地起身,屈膝一禮,「皇上今夜怎會過來?」 
慕容宸睿不出聲,長眉斜挑,俊容上浮起些微嘲諷,目光瞥向一旁的棲蝶。 
棲蝶被他一看,驚得跪下,訥訥道:「奴婢叩請皇上聖安。」 
慕容宸睿揚手,冷淡道:「退下。」 
「是,皇上。」棲蝶依言退了出去,略顯稚嫩的妍麗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失望。 
路映夕感到無限惋惜,明眸眨了眨。 
「皇后實在有心。」慕容宸睿淡淡地睨著她。 
「謝皇上讚賞。」路映夕無辜地抬眸回望他。 
「妳知道朕在誇妳什麼?」慕容宸睿的臉色深沉莫測,喜怒難辨。 
「臣妾不知,不過只要是出自皇上口中的讚美,臣妾都深感歡喜。」路映夕盈盈微笑,答得滴水不漏。 
「朕的皇后似乎很想把朕推給別的女人?」慕容宸睿優美的薄唇緩緩勾起,劃出一個迷人的弧度。 
「雨露均沾,是後宮之福。」路映夕迎上他暗藏銳芒的眼,柔聲回道。 
「皇后此言,似是埋怨朕沒有經常留宿鳳棲宮?」慕容宸睿眼神幽深,墨色眸子中蒙著一層惑人的藍紫光澤。 
「臣妾絕無此意。」路映夕輕輕搖頭,軟了嗓音,「臣妾只是不懂,為何皇上始終不願意……」她赧然垂眸,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清晰。縱使她不願,她還是必須擁有一個皇嗣,這是她的任務,無可逃避。 
慕容宸睿輕笑出聲,聲線卻冰冷,「妳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了。」他不碰她,就是不想將來繼位的太子是她所生。 
路映夕暗自咬牙,壓下心底的羞憤。他以為她想說這些?他以為她想要他碰觸?她比他更不願意。 
饒是如此,她還是微仰起臉,凝視著他,低低地說:「皇上,今夜可要留下?」 
本以為他會斷然拒絕,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好,今夜朕留下!」 
路映夕一怔,愕然望著他,無言以對。 
慕容宸睿唇邊勾著優雅淡笑,負手而立,一雙冷然藍黑色眼瞳閃著耀目的懾人光芒。 
路映夕心跳失律,手心漸漸濡濕。他真的要留宿鳳棲宮!? 
「皇后似乎在質疑朕的話?」慕容宸睿挑眉,睥睨著她。 
「臣妾不敢。」路映夕柔順地回答,低眉斂眸,可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他終於決定要了她?雖然明知此事無可避免,但她還是感到無比恐慌。 
「口不對心。」慕容宸睿語氣散漫,話裡隱含芒刺,「皇后的心,不知遺落在何處。朕從妳的眼睛裡看到,妳並不希望朕留下。」 
路映夕暗自深吸一口氣,抬眸,微笑道:「臣妾垂著眼,皇上都可看見臣妾的心?」 
「一瞬時間,也已足夠看清。」慕容宸睿向她跨近一步,修長手指調情般抬起她的下巴,「朕的皇后有一雙明若星辰的眼睛,可惜並非清澈見底,朕要細細留心,才可探知其中蘊涵的奧秘。」 
他的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肌膚,路映夕忍耐著沒有抗拒,黛眉卻本能地蹙起。 
「朕的碰觸,讓皇后覺得難以忍受?」慕容宸睿口中低柔地問著,冰涼指尖劃過她的菱唇,然後冷冷收回。 
「臣妾只是覺得緊張。」她抿唇,用力一咬牙,忽然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慕容宸睿沉穩站立,不動如山,任由她僵硬地擁抱著他。 
「皇上,讓臣妾為您更衣……」路映夕輕聲道,手下動作十分溫柔,慢慢褪去他的外袍。 
錦袍還未脫下,冷不防地,慕容宸睿一把握住她的柔荑,目光幽深涼寒,直視著她,銳利得像要探入她的心。 
路映夕微揚著小臉,迎上他的眼,不閃不避,大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凜然。 
慕容宸睿淡淡揚起薄唇,笑道:「皇后這個樣子,倒像是要赴刑場。」 
「臣妾只是緊張。」路映夕重複剛才的那句話。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她確實覺得猶如赴死。 
「看來皇后緊張得厲害。」慕容宸睿笑意盎然,眸底卻是諱莫如深。 
路映夕輕咬下唇,狠了狠心,旋過身去,抽落腰間的絲帶蝴蝶結,衣裙滑下香肩,散落在地。 
光裸的美背,柔白勝雪,襯著漆黑長髮,愈加顯得膚如凝脂,可口誘人。慕容宸睿的黑藍眸子驀然一暗,閃過複雜的情緒波動。 
「皇上……」路映夕的嗓音有些顫抖,沒有轉身面對他,背脊挺得異常筆直,可是仍掩飾不了那細微的顫慄。 
慕容宸睿抬手,撫上她的長髮,蜿蜒而下。 
路映夕渾身輕顫,咬緊了牙根,竭力克制著一掌拍開他的念頭。 
慕容宸睿似乎對她烏黑順滑的長髮愛不釋手,輕柔撫摸著,低吟道:「淡掃蛾眉朝畫師,同心華髻結青絲。」 
路映夕無心聽,只覺得萬分煎熬。他像是在故意折磨她,是想看她能夠忍耐到何時嗎?心中不禁開始天人交戰,若她現在反悔,他是否會龍顏大怒,藉機降罪於她? 
內心正掙扎著,身後那貼近的男子氣息突然散了去。路映夕詫異,驚疑不定地扭頭看去,對上一雙深邃惑人的眼眸。 
「氣候尚涼,皇后小心感染風寒。」慕容宸睿不緊不慢地開口,拾起地上的衣裙披在她肩上,目光明朗磊落,可又彷彿閃爍柔情的微光,令人迷惘。 
路映夕定下心神,束好衣裙,盈盈轉過身,綻開甜美笑容,「臣妾多謝皇上關懷。」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不碰她,她都由衷鬆了口氣。她本以為只要一咬牙就能忍過去,直至現在她才發現,這件事很難很難。若不愛他,她又如何能夠心甘情願把身體給他? 
這時,寢居外,一道恭謹的太監聲傳來── 
「皇上,奴才有要事稟告。」 
慕容宸睿看了路映夕一眼,神色平淡,揚聲道:「何事?說。」 
「稟皇上,白露宮方才進了刺客,賀貴妃受驚,動了胎氣。」 
慕容宸睿臉色驟沉,疾步走出寢居。 
路映夕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依稀聽見皇帝與太監的對話,心頭猛然抽緊! 
「他」串通刺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  ※  ※  ※  ※  ※  ※  ※  ※  ※  ※  ※  

夜已深,白露宮中燈火通明,輝煌亮堂,卻寂靜得令人不安。 
前殿外,一排帶刀侍衛凜凜站立,神色肅穆冷峻。殿中的金磚地上,跪著一個身穿淺灰色素袍的俊逸男子。他雖雙膝跪地,但不顯半分卑微,眉目間溫雅清俊,神情平和悠遠,眸光清淺而煦暖。殿門外一陣微風吹來,掠過他的素袍,便見衣袂飛揚,似要隨風而去。 
路映夕隔著幾步距離凝望著他,絕色的麗容在此時失了光華,明眸之中一片鬱悒黯然。 
「映夕。」那男子開口喚道,一雙墨眸幽深如古井,波瀾不驚,雍容淡然。 
「師父。」路映夕低低應聲,走近前去。 
「半年未見,妳可好?」男子唇角微揚,露出清淡笑容。 
「好。」路映夕亦淺淺微笑,向他伸出手,欲要扶他起身。 
他紋絲不動,溫聲道:「賀貴妃動了胎氣,確實是我的錯。」 
路映夕無奈,收回手。慕容宸睿尚在內殿寢居,這裡她做不了主。 
據說白露宮先前進了刺客,當時師父正為賀貴妃施針安胎,因這意外而一針錯位。其實以師父出神入化的醫術,即使略有差池,也必定依舊能保賀貴妃腹中胎兒無恙,但賀貴妃不肯再接受師父的診治,疑心之重,令人感慨。 
而那名黑衣刺客行動失敗,被師父當場制伏,卻立即咬破舌下毒囊,自盡身亡,如今死無對證。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慕容宸睿終於大步走出來,俊容冷冽,眸色深沉。 
「南宮淵。」慕容宸睿語氣森涼,直呼那男子的名諱,沒有客氣稱他為空玄子神醫。 
「敢問皇上,賀貴妃的情況如何?」南宮淵舉目直視皇帝,不卑不亢。 
慕容宸睿的語氣越發冷厲,「朕的孩子,未能保住。」 
路映夕在旁聽得心中一震,南宮淵卻只是悲憫地嘆息一聲,似早已預料到。 
「刺殺之事,朕會細查。」慕容宸睿深不見底的眸中閃過寒芒,冷聲道:「南宮淵失手誤醫,其罪確鑿。來人,將他打入天牢,交由刑部發落!」 
路映夕大驚,急道:「皇上──」 
還不待她求情,慕容宸睿已冷冷睨她一眼,截斷她的話,「皇后有何意見?」 
見他神情陰鷙,路映夕抿唇,沉默下來。現在她若衝動行事,不僅救不了師父,更會惹怒慕容宸睿,無益於事。 
殿外的侍衛領命,魚貫進入殿中,架住了南宮淵。 
「映夕,不必為我擔心。」南宮淵面容平靜,任由侍衛們押著離去。 
路映夕望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雙手發狠地握緊。以師父的絕世武功,倘若要反抗,又有誰能擒得住他?可他偏卻生有一副慈悲心腸,不願殺生,不願傷人。賀貴妃的事,他定是感到愧疚自責。 
慕容宸睿走到她身旁,半瞇眼眸,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皇上?」路映夕心中暗驚,輕微抽了抽手,他卻猛地加重力道,握得她手生生發疼。 
「皇后好像極為關心南宮淵?」慕容宸睿不鬆手,不經意似的問了一句。 
「臣妾為人徒弟,自然憂心師父的安危。」路映夕恭順地回道。她一定會想辦法救師父,即使必須不擇手段。 
「皇后與南宮淵師徒情深,真讓朕羡慕。」慕容宸睿的大手又收緊一分,臉上漠然無溫。 
路映夕吃痛,倒吸一口涼氣。她甚至聽到自己的指節被他鉗得咯咯作響。慕容宸睿,你未免欺人太甚! 
「朕在和妳說話,為何不出聲?」慕容宸睿像是一點都不知道她的痛楚,直勾勾地盯視她的眼睛。 
路映夕強忍心頭翻湧的怒火,暗暗丹田一沉,灌注真氣於手心,抵抗他毫不留情的施力。 
慕容宸睿的薄唇慢慢勾起,笑意未達眸底,手下愈加用力,竟也已驅動內力。 
靜默無聲中,兩股同樣強勁的真氣猝然相撞,激烈拉鋸,互不相讓。剎那間,空曠的殿堂內溫度驟降,充斥冷森森的肅殺之氣。 
但片刻之後,慕容宸睿便逐漸斂了內勁,一點一點地收回來。 
路映夕心底不禁鬆了口氣,也慢慢撤回真氣。現在並不是可以撕破臉的時候,雖然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和他打上一場。 
「原來朕的皇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慕容宸睿放開她的手,淡淡道:「如此絕頂的武功,世間罕有,想來皇后的師父更是高深非凡了。」 
路映夕陡然一顫,抬眸望他。他的心思竟然這般深沉,故意逼她動用內勁,不止要探她的底,更是要探師父的實力。枉她自負聰慧,可看穿人心,卻這樣輕易中了他的詭計。 
「師父性情寬厚溫和,更以治病救人為終生志願,這次意外害得賀貴妃痛失胎兒,師父必定深感愧疚。」她輕嘆,複又柔聲勸慰道:「皇上與賀貴妃都是福澤綿厚之人,來日定會再孕育龍嗣。」 
「福澤綿厚?」慕容宸睿冷哼,臉色冰寒,「繼下毒事件之後,又出現了刺客行兇,依朕看,有人根本見不得朕的皇室血脈延綿。」 
路映夕不語,垂下眼簾,掩去清澈如雪的眸光。沒想到他已經猜到,近日這些事並非後宮妃嬪爭風吃醋、鉤心鬥角而造成。父皇終是按捺不住了,不等她有所動作,已先剷除了可能成為皇朝未來太子的胎兒。只有父皇才會想到利用師父來害懷孕的賀貴妃。只是可憐了那無辜孩子,才成形便夭折。 
「若讓朕查出幕後兇手……」慕容宸睿眸中綻起幽藍的鋒芒,猶如萬年寒冰,冷銳刺骨。 
「天網恢恢,皇上一定能查出真凶,將其緝拿歸案。」路映夕無視他那危險的目光,沉靜地附和。 
慕容宸睿深深地看她一眼,似審視探究,又似威脅警告。 
路映夕下意識地感到背脊發涼。她不能夠坐以待斃了,她必須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 
「皇上,之前『封喉血』的下毒案,臣妾已略知端倪。」她鎮定地回視他,輕聲開口。 
「哦?」慕容宸睿眉宇間的陰霾不散,神色冷酷。 
「此處不便詳談,請皇上移駕鳳棲宮可好?」她微微一笑,自信篤定。 
「皇后該不會以為此時此刻朕還有心情享受溫香軟玉?」慕容宸睿譏誚地勾唇。 
「雖然臣妾敬慕皇上已久,但也不至於愚鈍如斯。」她溫柔淺笑。總有一日,她會征服他的心,再奪他江山,這一切不急於一時。 
慕容宸睿冷淡地睨她,像看穿到她的心裡,優美薄唇中緩緩吐出一句無情的話,「收起妳那可笑的妄想。」 
她不驚不懼,美眸流轉,光華璀璨。誰輸誰贏,還言之過早。 
慕容宸睿不再贅言,拂袖舉步先行。 
路映夕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眼光如芒,直刺他的後背。慕容宸睿,你最好不要動師父一根寒毛,否則我要你不得安生! 


第三章 師徒情深 
與白露宮的華麗不同,鳳棲宮十分莊重大氣,皇后寢居更是素雅至極。一面象牙抽絲織成的屏風,隔開帷幔低垂的鳳床,而外間擺設寥寥,只有一座軟榻和幾張楠木桌椅。 
慕容宸睿隨意地倚著長榻,慵懶開口道:「皇后說已查出些許眉目,不知是何頭緒?」 
路映夕清聲回道:「封喉血的毒性複雜,其中有一味藥是御花園裡種植的羊乳花,臣妾認為這是一條線索。」 
「嗯。」慕容宸睿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語氣散淡,「素聞皇后精通醫理,看來傳聞不假。」 
「臣妾只是略懂皮毛。」路映夕語氣謙遜,抬眼回視他,平緩道:「料理那一處花圃的主職宮婢叫蘭姑,或許從她口中能問出一些端倪。」 
慕容宸睿不語,勾唇淡笑,幽眸如潭,深不可測。 
路映夕也不再多言。據她分析,那蘭姑應該是父皇安排下的棋子。賀貴妃失了皇嗣,蘭姑是時候出來頂罪了。 
慕容宸睿微涼的目光緊鎖著她,突然出聲道:「南宮淵是皇后的師父,朕在想,是否需要從輕發落。」 
路映夕心中一凜,知道他這句話含有試探之意,斟酌片刻才道:「師父原是無心之失,但也確實應該負上一部分責任,臣妾不知以皇朝律例當作何罪罰。」 
慕容宸睿嘴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絲輕嘲,似在笑她的言辭謹慎。 
「南宮淵下針時失手,損傷皇室龍脈,朕本應治他死罪。」慕容宸睿話語一頓,眸光漸利,如刀鋒直射向她,「況且,刺殺之事和他是否有關,尚是未知。皇后,妳說朕要如何賣這個面子給妳?」 
路映夕心底升起一股涼氣。他話裡的意思,是不會輕易放過師父了? 
「不過,皇后也無須太憂心,如果查明刺殺之事與南宮淵無關,朕自會網開一面,留他一條性命。」慕容宸睿撐著長榻扶手站起,走近她,優雅笑道:「朕說過,皇后與南宮淵師徒情深,朕很羡慕。」 
「皇上一向以仁德治國,臣妾自是不擔心的。」路映夕微笑,並不流露絲毫驚慌。他已把話說得十分明白了,他看穿師父是她的弱點,捏著她的死穴警告她別想輕舉妄動。師父此次死罪可免,只怕活罪難饒,輕則將被軟禁牢中。 
慕容宸睿忽然低嘆一聲,道:「雖然朕有心輕罰,不過刑部做事向來果決俐落。刺殺皇貴妃,傷及皇嗣,此案茲事體大,恐怕少不得要嚴刑逼供。」 
路映夕聞言,無聲冷笑。他是九五之尊,又怎會干涉不了刑部的審案手法? 
雖如此想著,她臉上仍是一派溫婉無害,輕聲道:「皇上,臣妾想去天牢看望師父,不知可否?」 
「夜已深沉,皇后明早再去吧。」慕容宸睿又跨近一步,一手攬住她的香肩,柔聲道:「朕之前答應過皇后,今夜留宿鳳棲宮。」 
路映夕呼吸一滯,倏地抬眸看他,他竟要把她逼得這樣緊!? 
「皇后臉色欠佳,是否身子抱恙,可要宣太醫?」慕容宸睿神情似是關切,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並未發熱,反卻冰冷得很,皇后覺得哪裡不舒服?」 
路映夕暗暗咬牙,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猛跳,異常疼痛,這是心疾發作的前兆!該死的,她最不願被他看見她軟弱無力的一面。 
「皇后?」見她神色不對,慕容宸睿扶她到軟榻上,伸手探上她的脈,半晌,俊臉上添了一分真實沉凝,「脈象紊亂,洶湧急促,皇后可是宿疾纏身?」 
路映夕苦笑,面色已是漸漸泛白,喉頭一陣陣濁氣上湧,心肺撕裂般的劇痛。這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不定時發作,一旦病發便是來勢洶洶,無藥可治,只有硬生生熬過去。連師父都醫不好她,她更不指望宮中御醫。 
「撐著!」慕容宸睿沉聲道,坐於她身側,撩開她頸後的青絲,裸露出那朵紅豔欲滴的芍藥花。 
「皇上?」路映夕疑慮出聲,秀眉緊蹙,額上已滲出一層冷汗,體內的絲絲痛楚蔓延全身,煎熬難忍。 
慕容宸睿不出聲,端坐著氣運丹田,灌力於掌心,然後一掌貼熨在她頸間的那朵芍藥上。 
汩汩熱氣傳來,沁入五臟,慢慢舒緩了激劇的疼痛,路映夕的眉頭稍稍舒展,心底卻是大受震撼。他居然知道她至為私密的事!靈機是她和師父的秘密,他如何得知? 
兩刻鐘過去,慕容宸睿緩緩收掌調息,淡淡道:「治標不治本,朕幫得了妳一次,但未必妳每次發作時,朕都在妳身邊。」 
路映夕抬袖輕拭額角的汗滴,長舒一口氣。以往病發,至少要半個時辰,有了他的真氣鎮痛,易挨許多。 
「多謝皇上援手。」她向他頷首致謝,露出淺淺一笑。 
慕容宸睿微瞇起眸子,掃過她猶顯蒼白的小臉,眼神不由幽暗了幾許。此等驚世容色,肌膚晶瑩若玉,明眸流盼間宛如新月生暈,光彩照人。她的確不負絕色傾城的盛名。如果她並非鄔國公主,或許他會欣賞憐惜她。但是可惜,豔花有毒,紅顏禍水。 
「皇后病發體虛,應當好生歇息,朕就不擾皇后就寢了。」慕容宸睿悠悠收回視線,話語溫情體貼,說完就轉身揚長而去,毫無一絲留戀。 
路映夕凝望他頎長的背影,唇畔的笑容一點點泯去,清眸中一片冰雪凜冽。他既知靈機的秘密,就更不會對師父手下留情了,今夜她必須冒險闖一闖天牢。 
以她的絕頂輕功,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天牢並非難事,可是她深知師父的性情,他不可能願意畏罪潛逃。 
細細思量之後,她沉住氣,落落大方地前去探監。獄卒見皇后娘娘親臨,不敢阻攔,畢恭畢敬地將她迎了進去。 
但凡是牢獄,必是骯髒陰暗,天家大牢也不例外。一間獨立的石砌囚室裡,燈火昏暗,髒汙的石壁上光影搖曳,愈顯得陰森逼人。在一排冷冰冰的鐵製刑具前,素袍男子神情淡定,雖被綁在刑架上,衣衫染著鮮紅血跡,神態依然從容。 
「師父!」路映夕低呼一聲,她終是來遲一步,他們竟已用刑。 
刑部尚書沈奕見她踏入,恭敬一禮,「恭請皇后娘娘鳳安。」 
「沈大人的動作真是迅速得緊。」路映夕淡淡嘲道,不掩微慍。 
「微臣奉皇上口諭,嚴加審問疑凶,還望皇后娘娘海涵。」沈奕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俊秀儒雅,眼神卻是沉著嚴厲。 
路映夕震怒於心,目光清寒。慕容宸睿,這筆帳,以後我會慢慢跟你算! 
她沉著臉,冷聲道:「皇上仁厚,難道會允你濫用私刑?」 
沈奕抿起唇角,沒有辯駁,姿態中隱含幾分傲氣。 
路映夕凝視他片刻,心明如鏡。這位年輕的尚書大人有一身錚錚鐵骨,然而心高氣傲,急於建功,對這樣的人不能用強。 
她心念轉動,臉上漸漸露出幾分憂色,柔了嗓音,「沈大人,本宮想與師父單獨說幾句話,還請沈大人通融。」 
沈奕看她一眼,遲疑須臾,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路映夕知道他離得不遠,但也不介意,走到南宮淵面前,輕輕道:「師父,映夕來晚了。」 
南宮淵揚唇淺笑,眉目清朗澄明,溫和回道:「映夕,不必自責,師父做錯事,自當負起這個責任。」 
「那是意外,師父為何偏要耿耿於懷?」路映夕有些悵然,幽幽道:「師父心善,別人卻未必感激。」如果當時賀如霜肯繼續接受師父的診治,絕不會失去胎兒。賀如霜自己種下的因,卻要師父背起這個果? 
只聽南宮淵低低嘆息,「尚未出世的嬰兒,亦是一條人命。幾日牢獄之災,權當祭奠那可憐胎兒。」 
聽聞此言,路映夕眼中掠過一絲喜色,壓低嗓子問道:「師父早已算出此劫?」 
南宮淵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墨黑如玉的眸子閃著一點溫柔笑意。 
路映夕放心不少,綻開笑容來,音量仍壓得極低,「師父,雖只是幾日,可是酷刑難挨,必要時一定要用內力抵抗。」 
「只是鞭笞而已。」南宮淵輕描淡寫地接話,彷彿身上那滲血的鞭痕並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倘若不僅於此呢?」路映夕眸底顯出憂急。師父太固執了,那慕容宸睿必不會如此心慈手軟。 
南宮淵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逕自道:「映夕,我會留在宮中陪妳一段時間。」 
路映夕頓時怔住,師父是否估算到他將會被軟禁宮中?她原本尚存一念希望,希望自己揣測錯誤,可慕容宸睿是那般深沉精明之人,他必然會趁勢扣留下師父,藉此牽制她的一舉一動。 
南宮淵知曉她的憂慮和愧意,溫言安撫道:「與妳無關,是我命中註定有此劫數。」 
路映夕抿了抿唇,堅定地道:「師父,無論如何,映夕都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話落,她突地抬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藏在掌心的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裡。 
那藥丸入口即化,南宮淵來不及拒絕,不由無奈笑道:「映夕,續命丹珍貴無比,我用十年時間只煉製出一顆,妳倒這樣浪費了。」 
「不給師父服用那才是浪費。」她笑答。續命丹是師父以前送給她,怕她將來病發得厲害挨不過去,特地讓她留著保命。可是現在師父遇難,他的命她看得比自己的更重。 
「我已服了續命丹,妳可以安心了?」南宮淵墨眸微亮,泛著隱約的溫柔。 
路映夕用力搖頭,不夠,如何足夠?續命丹之效只是護住心脈,以防萬一,可卻擋不了皮肉之痛。 
南宮淵俊逸臉上掠過不易察覺的憐愛之色,柔和道:「映夕,妳應該知道,我從不看重外表皮囊,如有損毀,我希望妳也不要為我介懷。」 
「師父!」路映夕心頭狠狠一震,「師父,你還算到了什麼?」 
南宮淵不語,含笑緘默。 
見他如此,路映夕的眼眶發熱,浮起一層朦朧霧氣。師父不說,她也已猜到。這個劫,並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易過。 
此時那年輕尚書已經無聲走近,恭聲道:「夜深了,請皇后娘娘保重鳳體,早些回宮歇息。」 
路映夕不看他,只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張熟悉而俊朗的臉龐。她用眼神在懇求他,求他逃獄,避過此劫。可是,他溫雅卻毅然地回視她,淡淡搖頭。 
「皇后娘娘?」沈奕低聲再喚道。 
路映夕冷冷瞥他一眼,不發一言,旋身離去。為難臣子無用,她只有找主位者談判。誰若敢再傷害師父一分一毫,她一定會以其人之道還諸彼身。 
然而,要到很久以後,她才明白,縱使她再怎麼聰明縝密,再怎麼防患於未然,也對抗不了上蒼的無情捉弄。傷他最重的人,從來都不是旁人。 

※  ※  ※  ※  ※  ※  ※  ※  ※  ※  ※  ※  

翌日清早,事情就如她所料,有了新進展。 
那蘭姑一經盤問,不多久便認罪伏法,不僅招了下毒之事,還一併攬下刺殺案。她聲淚俱下地言道,賀家仗勢欺人,強搶民女,她的妹妹被賀家人強納為侍妾,不出月餘就受虐至死。她一心要為親妹報仇,苦於身在宮中,只有把此仇轉嫁到賀貴妃身上。毒殺不成,她便買通江湖殺手。最後又悲憤道,如今事敗,她無話可說,但即使做鬼也要向賀家人索命。 
路映夕安靜地聽著晴沁悄聲彙報,默不吭聲。待晴沁退下,她才輕嘆出聲。父皇此計甚為高明,那蘭姑確實是皇朝人氏,其妹之事亦是屬實,就算有人懷疑,卻也查無可查。只不過,慕容宸睿是何等人物,他又怎會盡信?他不再徹查,選擇息事寧人,只是謀定而後動。將來,他必會一舉報復。畢竟,那無辜逝去的,是他的子嗣,是他的親生骨肉。 
路映夕心中有一絲憐憫,清亮眼眸不由黯了黯。父皇所做,是為了鄔國萬千子民,她無可置喙。 
現今天下四分,皇朝、鄔國、龍朝、霖國,四國鼎立。霖國地小兵弱,不足為患。龍朝一貫注重軍政,近年來四處征戰,攻城佔地。而皇朝的皇帝雖年輕,但睿智深沉。從他主動和鄔國結盟開始,已逐漸顯露出一統天下的野心。 
她慢慢斂去眸中的幽暗,緩步走出寢宮。 
剛出大殿,就見一角明黃衣袂掠過朱門。 
「皇上金安。」路映夕頓住,欠身行禮。 
「皇后這是要去哪兒?」慕容宸睿俊臉上帶著微笑,一派親切無害。 
「臣妾本想去宸宮向皇上請安。」她淺笑著回答,並不隱瞞。她要和他談師父的事,只能主動去宸宮──那一個她憎惡的地方。 
「皇后願意去宸宮?」慕容宸睿輕聲笑起來,英挺的眉眼微彎,煞是溫柔迷人。 
「宸宮乃是皇上的寢宮,臣妾想去,可卻也不能常去。」她歪著頭看他,清美面容上帶著一點點嬌俏。既然他要做戲,那麼她便奉陪。 
「皇后若想去,隨時可以去,朕無限歡迎。」慕容宸睿伸手扣上她的纖腰,攬著她往寢居內走去,狀似恩愛繾綣。 
「多謝皇上特准,臣妾深感歡喜。」她的身子本能地僵了僵。終究還是習慣不了他的碰觸,記得當初她封后不久,他宣她去宸宮侍寢,那原是只有皇后才有的殊榮,其他嬪妃皆無資格在宸宮留夜。可是,他故意折辱她,給她一個下馬威。 
進到寢居,慕容宸睿便鬆開了手,優雅地揚唇笑道:「皇后似乎還在記恨那一樁往事。」那時他的確是有心讓她難堪,激她儘快行動,倒沒有想到她這樣沉得住氣,韜光養晦,不急不躁。 
「哪樁往事?臣妾怎麼不記得了?」路映夕裝傻,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有些事,確實忘了才好。」慕容宸睿唇邊的笑意不變,話卻說得意味深長。 
路映夕不語,裝傻也是要適可而止的。其實他和她都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忘記,也許一生都會牢記。那一夜,在龍床之上,他慵懶斜倚著,手中握著一卷書冊,姿態閒散。他說:「有勞皇后掌燈,朕覺得這夜明珠的光不夠亮。」只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她就必須手捧燭火站在龍床旁,為他照明。宮燈本來應有紗罩,但太監送上來的卻是一支紅燭,那豔紅的蠟油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異常滾燙。她記得很清楚,他總共看了三卷書,直到天濛濛亮,早朝時間將近,他才放她回鳳棲宮。她離去時,右手一片紅腫,絲絲疼痛。她不覺難忍,只覺羞辱。 
「皇后竟在朕面前神遊太虛?」慕容宸睿語帶戲謔,並不含責怪之意。 
路映夕拉回思緒,微微一笑,回道:「臣妾只是在想,師父身上的鞭傷,何時會結痂。」 
慕容宸睿的黑眸一閃,如璞玉生輝,尊貴耀目,沉聲道:「雖然刺殺一案與南宮淵無關,但誤醫之罪不可不判。先前朕答應過皇后會輕罰,現在自然不會重治。皇后大可放心,朕已下令,南宮淵在天牢思過三日,而後遣去太醫署,編寫醫籍,以期來日造福黎民,可算戴罪立功。」 
「皇上寬厚,臣妾替師父謝皇上隆恩。」路映夕屈膝一禮,低眉斂眸。她心裡清楚,他不過是找個藉口軟禁師父,但至少師父暫時安全了。區區一個太醫署,根本困不住師父,只看師父願不願意離開罷了。 
這樣一想,她心寬許多,唇邊綻出嫣然笑容,溫聲問道:「皇上可用過午膳?不如留在鳳棲宮用膳?」 
「也好,朕正餓著。」慕容宸睿口中話語隨意,視線緊鎖著她的臉,眸光深邃幽暗,隱約浮上幾許危險之色。 
她暗自一驚,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慕容宸睿見狀似覺好笑,眉宇舒展,眼中銳色褪去,低柔道:「皇后有一對可愛的梨渦,笑時天真無邪,惹人憐愛。」 
她怔望他一眼,臉上飛紅,染上兩朵緋雲。這人分明是調情高手,她在這方面單純無知如白紙,不是他的對手。 
心頭暗惱,但她還是不服氣,反唇回道:「臣妾記得皇上之前說過,臣妾並非一眼可窺底的人,那又怎會天真無邪?」 
慕容宸睿朗聲而笑,嗓音醇厚悅耳,邊笑邊道:「朕原先還真沒看出,現在才確切看到皇后有這般可愛的一面。」 
路映夕微愣,她剛才怎會說那麼賭氣的話?只怪他的眼神太惑人,害她一時失了防備。從第一天見面開始,她就察覺到,這個男人是她看不透的,他的內心變幻莫測,無法捉摸,這種感覺讓人很不安。 
「又出神了?」慕容宸睿似乎心情十分愉悅,忽然俯下頭,在她頰上一啄,笑吟道:「美人如斯,一笑傾國。」 
路映夕赧然垂首,心頭隱震。一笑傾國,他是在暗指,她有意毀他江山? 
她輕抬起頭來,正想借著親自備膳的理由退出去喘口氣,突聽寢門外一聲軟軟的細微呻吟飄來。 
她習慣性地瞇了瞇眼,清冽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色。近來慕容宸睿頻頻駕臨鳳棲宮,看來有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小說house系列《鳳棲宸宮》全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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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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