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他嫁她娶 
鳳引國有兩都,皇都鳳潛與江都尋隱。一國之繁華首先看其皇都,皇都做為一國文化政治的中心,繁華自有它的道理。而江都尋隱能與皇都齊名,自也可見其繁華的程度。 
鳳引國以清流江為界分南北,尋隱城便在清流江唯一可通南北的大橋之南,所以商賈雲集,處處可見繁榮,更兼風景秀美,步步可見清雅,常引來文人仕子題詩賦詞,江邊畫舫之上常傳來輕歌曼曲,引人留連,醉人心懷。 
因此尋隱城內有三多,第一是錢多,所有數得上名號的錢莊都在這裡設下分店,據鳳引國最大的錢莊呼風錢莊的老闆金多多有一次喝醉了稱,他們在尋隱城的存銀佔了整個鳳引國的一半。而尋隱城裡最有錢的卻是御賜的絢彩山莊,這絢彩山莊現任當家名喚凌若心,她自五年前從其母程玉雙手裡接下絢彩山莊之後,由於經營得當,除了原先御用的刺繡與布匹之外,更是做到讓鳳引國上下,人人都以能用上絢彩山莊的刺繡或布匹為榮,其生意之大可想而知。所以當鳳引國的人一提起凌若心,沒有一個不豎起大拇指,誰說女子不如男子? 
第二是才子多,自古繁華地,常會引來眾多的文人墨客,而尋隱城裡這些年來才子特別的多,尋隱城的才子對外宣稱是因為官府對文人的大力培養,所以許多外地的才子也為能到尋隱城來憑弔名勝古蹟為榮。其實這些才子們自己都非常清楚,真正令他們來到此處的目的,是因為凌若心。 
第三是美女多,才子佳人,自古以來便是融為一體的,有才子的地方,若是少了美人的陪襯,便如那紅花失了綠葉,魚離了水,秤離了砣。在尋隱城裡,隨處可見腰肢纖如拂柳、嬌顏燦若鮮花的美人兒,更不消說那銷魂的地方了,有才學又有姿色的女子,在這尋隱城裡是處處可見。雖說這裡美女數不勝數,但其中最美的當數絢彩山莊的少當家凌若心了,傳說那凌若心有天仙一般的姿容,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都是對她的羞辱。她性情溫柔若水,引人不自覺的心生憐意。再則她有偌大的家業,又熟讀四書五經,雖然凌家的女兒只招贅不外嫁,可是能娶到如此的美人兒,不要說招贅了,為了見她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拋卻的也大有人在。 
凌若心芳名在外,而她自十五歲接掌絢彩山莊之後,都已過了五年了,任憑眾家媒婆踩破了凌家的門檻,卻仍沒有能令她心動的對象。這不但成了程玉雙的心病,也成了尋隱城內所有單身男子的心病。幾家歡喜幾家愁,喜的是,她只要一日無婚配,人人就都有機會,愁的是,就算那些單身男子家財萬貫,貌比潘安,也不敢說自己配得上她。所以,所有尋隱城的人都只能默默等待,等待這樣一位奇女子,最後究竟會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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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素門是江湖武學的泰山北斗,段駱塵是蒼素門掌門玄機子的師弟,為了完成父親當年許下的一個承諾,他在女兒清菡五歲的時候便將她送入師門學藝,並約定好待清菡長到十六歲時,便要下山完成那個承諾。 
蒼素門門規極嚴,選弟子的要求也極高,所以蒼素門的弟子雖然不多,卻在整個武林中威望極高。武林中流傳一句話──寧可得罪閻王,也莫要得罪蒼素門。由此可見,蒼素門在武林中的地位以及影響力。再則蒼素門的弟子行事雖然古怪,但行為又甚是正派。其實蒼素門的弟子平日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但是每一個能在江湖上走動的弟子,都是經過了層層考驗,不僅要考校武功,就連品行也要經過評判,合格者才能下山。 
段清菡的武學天賦,堪稱蒼素門歷代弟子中最高的,她是玄機子最寶貝的徒弟,也是令他最頭痛的徒弟。 
寶貝的是她學藝雖然只有十一年,但是功力卻已是第八代弟子中最高的一個,且領悟能力超群,極有可能是繼師祖開山以來第二個練成玄素經的弟子。 
頭痛的是只要有她在,整個蒼素門就沒有安寧的日子過。她曾趁玄機子熟睡的時候剃光了他的鬍子,也曾「一不小心」打翻了他已煉了九九八十一天的丹藥,更曾「一時大意」一把火差點燒了整個蒼素門。 
做師父的都被她整成這般,其他六個同門師兄更是吃盡了她的苦頭。大師兄的床,常常睡到一半卻突然塌了;二師兄的衣裳,老是被畫滿各種各樣的圖案;三師兄就更慘,常一覺睡醒臉就成了花貓;四師兄辛苦種的藥苗,常無緣無故自己「跑」到藥房去;五師兄和六師兄辛苦修建的戰樓,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垮了。 
全蒼素門的弟子都知道事情是誰做的,卻沒有一個人敢去向她討回公道,原因也很簡單,打架的話,若是單打獨鬥,他們是打不過的。聯合起來一起修理她,她就坐在地上大哭,說六個男人欺負一個女人。六個師兄全都哭笑不得,世上有這樣的女人嗎? 
去請師父評理吧! 
不要去自找麻煩了,全門上下都知道師父寵她寵到極點。 
和她講道理? 
算了吧,還是省點心的好,她的那張小嘴,可以把死的說成活的,三年前天下第一狀師武文傑曾到蒼素門小住,與清菡辯論後,便發誓這一生再不當狀師。 
玄機子也拿她沒辦法,以她這樣的性格,下山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怕她惹的禍太多,又教她學習醫術。只是武學上的奇才,在醫學上卻是個蠢才,十年下來,連常見藥草的藥理都記不清楚。玄機子一提起她是三步一搖頭,五步一嘆息! 
到她十六歲那一年,玄機子本不願放她下山,但是當年的承諾又不能違背,掐指算了算她的命格,長嘆了一聲,罷了,隨她去吧! 


第一章 烏龍搶親 
凌若心打開手中的書信,只覺得頭大無比,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段叔叔和娘真的是一對活寶,這樣的事情也能想得出。他男扮女裝也就罷了,原本打算一輩子孤苦,現在倒好,居然讓他「嫁」給段叔叔女扮男裝的女兒!這是什麼世道啊! 
段叔叔的女兒他是沒見過,傳聞是貌美如花,但一個從小女扮男裝長大的假小子,能有什麼美可言!八成是娘和段叔叔在糊弄他。他是堂堂的男子漢,被當成女子養大也就罷了,居然還讓他「嫁」給「假男人」,實在是太可笑了吧!他抵死不從,娘就把所有女人能用的絕招一哭二鬧三上吊全用上了,為了孝道他只能採取折衷的辦法,最後爭取到的結果是,讓那個段清菡先做他的侍衛,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而他手中的書信便是段清菡的師父玄機子寫來的,說她已經下山了,不出半月定會到尋隱城。堂堂的男子漢「嫁」給「假男人」,也虧娘和段叔叔想的出來!段清菡是吧,哼哼,本公子就先讓妳嘗嘗下馬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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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心收到信約一個月之後,尋隱城外出現兩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為首的那個年約十五六歲,生得明眸皓齒,皮膚白皙,一雙如墨玉般的眼睛顧盼生輝,一頭黑髮只用了一條紫色的髮帶高高的束在頭上,身穿一件紫色的暗紋長衫,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如果那雙靈動的雙眼再規矩一些,便是活脫脫的書生樣了,只是那雙眼睛的主人明顯不是什麼規矩的人,一路上惹事生非不斷,把跟在他身後的男子折騰得不知如何是好。 
跟在紫衣男子身後的男子,看起來年約十八九歲,國字臉,濃眉入鬢,皮膚略黑,神色間到處可見老成。他的裝束與紫衣男子極為相似,只是身上穿的是件黑色的長袍,他嫌天氣熱,胸膛半敞,男子漢的陽剛之氣盡現。 
兩人還未進城,便聽得城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似是誰家娶媳婦。那紫衣少年一聽得那個聲音,頓時眉開眼笑的想去湊熱鬧。黑衣男人一把抓住紫衣少年的衣領道:「師妹,別去了,要是讓師父知道妳又去湊熱鬧,定又要罰妳了!」 
被稱為師妹的紫衣少年不以為意地笑道:「師兄放心,師父既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順風耳,怎麼會知道我去湊熱鬧呢?除非大師兄去打小報告,不過……,師妹信得過師兄的人品,堂堂蒼素門的大弟子,絕不是那種會在背地裡說人是非、道人長短的卑鄙小人。況且,這次下山時,師父說過了,我今後只要保護好凌大小姐的安全,就可以獨闖江湖了。而闖蕩江湖的第一要點,便是要深入江湖,要深入江湖,當然得從身邊所發生的事情開始觀察起。」 
紫衣少年說到最後竟有些得意洋洋,眉宇間滿是興奮,明明是一樁平凡人家的喜慶之事,偏偏被她說成了江湖大事一般。她走出沒兩步,又回過頭來對黑衣男子道:「還有哦,大師兄,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出來要麼叫我段公子,要麼叫我師弟,下次再叫我師妹,小心我跟你翻臉!」說罷,還斜眼看了黑衣男子一眼,靈動的眼眸裡滿是警告的味道。 
那被稱為大師兄的男子名叫宋問之,是蒼素門掌門玄機子的關門大弟子,而那個被他稱為師妹的少年則是玄機子最小的弟子,也是凌若心要「嫁」的人,名喚段清菡,是蒼素門最有武學天賦的弟子,也是玄機子最為頭痛的弟子。 
清菡不顧宋問之的阻攔,沒幾下便擠到了迎親隊伍的最前端,想瞧瞧新娘子長得美不美?只是,她還沒有看到新娘的美醜,就先聽到花轎裡傳來微微的低泣聲,她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女子出嫁難道不應該是歡歡喜喜的嗎?哪有人會在花轎裡哭呢? 
一個念頭竄入清菡的腦中──莫非這個新娘不願嫁,是被人逼親的?這個念頭才竄入她的腦海,她就不由自主地眉開眼笑起來,彷彿別人被逼親對她來講是件極快樂的事情。其實也是,初出闖蕩江湖,最要緊的就是行俠仗義,眼前無疑是最佳的機會,她又怎能不開心,又豈會錯過! 
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抹邪魅笑容,宋問之便知大事不好了!這樣的笑容,就是她實行鬼點子的前兆!正要阻攔,清菡已笑嘻嘻的一個飛身,擋在了迎親隊伍的最前面,手裡的摺扇輕搖,神態瀟灑至極。 
喜轎前突然出現這麼一位風度翩翩的帥氣公子,站在喜轎旁的陳媒婆,不愧是尋隱城裡最知名的媒婆,這樣的事情她遇過不少,立即展現專業,銳利的眸光在第一時間,先掃視了她一番──五官端正,神采飛揚,氣度不凡,一身裝扮像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只是這尋隱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她都認識,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無法立即判斷她的意圖,但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陳媒婆滿是皺紋的臉,瞬間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菊花,走到清菡的面前,施了一個禮,往她懷裡塞了兩錢銀子,笑道:「公子生得眉清目秀,敢問家住何方?改日老身也給公子說個媒。今日還請公子移步,誤了人家拜堂的時辰可就不好了!」 
她的話講得甚是得體,只要不是刻意尋釁的人便都會相讓,只可惜清菡便是刻意找碴的那個。 
清菡手裡的摺扇一收,輕輕挑起媒婆的下巴,眸光閃動,笑嘻嘻的道:「我正有此意,既然妳也有這個想法,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幫我做個大媒吧!」 
那陳媒婆已是一把年紀,相貌平平,從年輕時就乏人問津,更別說被人如此調戲過,而調戲她的對象還是個英俊少年,老臉頓時漲得通紅,當下心跳如雷,有些語無倫次的道:「不知,呃,不知公子看上了,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她素來以巧嘴聞名於尋隱城,說話還從未打過結。 
收回輕挑陳媒婆下巴的摺扇,清菡下巴微抬,摺扇直指轎子,道:「就是她!」 
陳媒婆大驚,急忙道:「這位公子,不論你看中哪家姑娘,我陳媒婆都能幫你說親,唯有這位姑娘,你可萬萬動不得念頭啊!你可知道,這轎中之人,乃是知府大人要娶的九夫人!知府大人誰敢得罪啊!」 
清菡一聽,暗道:怪不得新娘子要在轎子裡啼哭,原來是不願意給人做小妾啊!這樣的事情讓她撞上了,就更加要管了!當下摺扇輕搖,笑道:「這全天下女子雖多,卻只有她是我的意中人,妳可知我與她原本是青梅竹馬,知府大人他根本就是橫刀奪愛!今日我無論如何也得把我的新娘給帶走!」誰說知府大人沒人敢得罪,只是沒有遇上她罷了。 
陳媒婆一聽,頓時愁眉苦臉,這轎子裡坐的是知府大人花了大錢,從青樓裡贖出來的花魁,說來也巧,這個花魁還真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這件事陳媒婆也略有所聞,當下道:「公子與憐衣姑娘相戀的事情,老身也有所耳聞,但事已至此,您就不要再執著了,也別為難老身了,吉時都快到了,知府大人還等著拜堂成親了!」 
「憐衣我是一定要帶走的,至於妳要抬誰去和知府大人成親,我可管不著。」清菡晶亮的黑眸一轉,好心地給了陳媒婆一個建議,「既然找不到新娘去和知府大人成親,妳不妨將自己送上門吧!」說罷也不管陳媒婆同不同意,伸手便點了她的穴道,輕輕一拎便將她拎了起來。 
宋問之在旁見到她的舉動,只覺得無力至極,明知道她不會聽勸,卻還是拉住她道:「師……師弟,這一路上,妳已經是第九次劫人家的親了,原本十天能走完的路程,現在已經走了一個月了,妳就不要再鬧了。更何況,我們都已經到了尋隱城,若是讓凌家的人知道妳這般惹事,只怕令尊無法跟凌大小姐交待了!」 
清菡才不理會宋問之的好言相勸,理直氣壯地道:「師兄,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你難道沒聽見新娘在哭嗎?再說了,這個女子是知府要娶的九夫人,一個男人娶那麼多老婆做什麼?眼看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被權勢所迫,被逼得不敢不嫁,我豈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你要是再勸我,就是助紂為虐,喪盡天良!」 
宋問之只覺得頭痛無比,再說下去,依她的性子,他肯定會變成與知府同類。只是,她難道不知道知府這官位不小,惹上了就會麻煩不斷嗎?再說,這裡是尋隱城,她惹了事,只怕還會連累了凌大小姐,這次無論無何,他也要阻止她。 
清菡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一般,一記縱雲踢便躍到了喜轎前,掀開轎簾一把將新娘拉了出來,再輕輕一扔,便將陳媒婆扔進了喜轎。接著,將新娘往背上一揹,施展輕功,便向南方隱去。宋問之本要上前阻止,但迎親的那些人見他與清菡是一夥的,伸手便來攔他,而他又不忍將他們打傷,只能點了他們的穴道,等他點完所有人的穴道再阻止已是來不及了,心裡大急,忙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清菡揹著新娘一口氣走了幾里地,直到一間破廟才將人放下,她邊放邊道:「好了,現在妳已經自由了,可以去嫁妳想嫁的人了!」說罷,還拍了拍手,言語間是難掩的得意,她又做了一件好事。 
憐衣原本還在暗罵是誰這麼無聊來劫親,她可是用盡了心機才讓知府大人來娶她,可是一掀開蓋頭,見清菡面如冠玉,儀態翩翩,身上衣著華貴,只怕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她不由得芳心大動,知府也不想嫁了,一把拉過青菡的手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後有機會,奴家必報相救之恩。」 
清菡見她掀開蓋頭時不禁有些驚豔,只見她雙眸嬌媚,膚若凝脂,彎彎柳眉,櫻桃小嘴,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只是臉上多了些許風塵之色,她的手拉過來的時候,柔若無骨,雙眼望向她時風情無限。她不由得有些緊張,訕訕的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憐衣見她神情緊張,只當她還是個雛兒,便往她身上倚去,嬌羞無限的道:「公子的仗義,讓小女子感動不已,小女子也無心上人,公子又恰巧救我於水火之中,不如好人做到底,將我娶回家吧!」青樓女子本就主動,憐衣更是久經歡場,自然知道此時是討恩公歡心的絕佳機會,又豈會錯過。 
清菡一聽,嚇了一大跳,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她若是男子也就罷了,可是她是女子,又如何能娶親?再說了,就算她是男子,遇上這麼主動的女子她可不敢娶,當下推開憐衣道:「在下是聽姑娘在轎子裡啼哭,以為姑娘有心上人不願出嫁,所以才出手相救,絕對沒有非份之想。」 
憐衣嬌笑一聲,輕輕拉過清菡的手摸到自己的左胸上道:「新娘出嫁啼哭是尋隱城的習俗,名叫哭嫁,意寓著將來能夠幸福。我沒有心上人,今日遇上公子,便是天賜的緣分,否則公子那麼多的喜轎不劫,卻偏偏劫了我的轎子,我的心都在為我們的緣分狂跳不止呢,不信你摸摸,跳得多快呀!」 
清菡觸手一片柔軟,雖然同為女子,卻也為她的大膽而驚心,雙眸睜得老大,今日她可算是陰溝裡翻船,心裡暗罵這尋隱城的女子也太不矜持了!當下甩開憐衣的手道:「既然如此,是在下誤會了,請姑娘保重,在下先告辭了。」說罷,也不顧憐衣在這荒郊野外是否會遇上壞人,施展輕功便揚長而去。 
破廟裡只餘下破口大罵的憐衣,清菡只當作沒聽見,誰知離開破廟不久,迎面就走來了一隊官兵,為首的大喝道:「就是他劫的親!」 


第二章 略施小計 
清菡聽得他們的喝聲,微微一怔,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些官兵已將她團團圍住。清菡眉頭微皺,手裡摺扇輕搖,想起那個被她劫了親的女子,心裡不禁覺得有些窩囊,臉上卻不動聲色道:「敢問各位大人是何意思,為何攔住在下的去路?」 
為首的官兵打量了她一番後道:「方才是不是你搶了我們知府大人的九夫人?」他原本想吼她,卻見她長得嬌俏,又文文弱弱,穿著極是體面,聲音不自覺地就柔和起來。 
清菡聽他的問話,便知他也只是猜測,神態瀟灑地答道:「知府大人又成親了嗎?恭喜恭喜,改天我定叫家父送份賀禮過來!」 
那官兵聽她說得好似與知府大人相識一般,又見她的模樣文雅,當下拱了拱手問道:「不知另尊是?」 
「家父是九門提督莫邪,此次派我到尋隱城辦點事情,卻沒有提及知府大人又要娶親,否則在下一定早早備上禮物,上府道賀。如今,你們這樣圍著我,是不是因為我的禮還未送到啊?」朝廷官員甚多,她卻只認識莫邪一人,認識他還是因為前年,他曾上山向師父討教事情。 
那些官兵一聽她的回答,不禁嚇了一大跳。九門提督莫邪的大名天下盡知,就連皇帝見了也要禮讓三分,他們這些小將小兵哪裡敢得罪他的公子?為首的趕緊鞠躬哈腰道:「小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多有冒犯,還請莫公子恕罪!」 
清菡微微一愣,她根本不知九門提督的官位有多大,但看他們這副模樣,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心裡很是得意,摺扇輕搖道:「不知者不罪。剛才你說什麼人搶了九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為首的官兵道:「說來也不怕公子笑話,今天大人比較忙,沒有親自去迎娶,九夫人就被一個刁民搶走了。」 
清菡想起那女子輕佻的模樣,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起了戲耍之心道:「你們那九夫人是不是一襲紅衣,長得如花似玉啊?」 
為首的官兵大喜道:「公子可曾見過?」 
清菡點了點頭道:「嗯,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確實見到一名身著紅衣的女子在前面的破廟裡。」說罷,看了看周圍,故作神祕的道:「我看見她跟一個穿紫衣衫的公子在那個。」說罷,還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起來。 
她的比劃全天下人都能看得懂,那憐衣原本是迎春院的花魁,本就水性揚花,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足為奇。為首的官兵嘆了口氣道:「多謝公子,關於這件事情,還請公子務必幫忙保密。」 
清菡笑道:「兄弟快些去尋她吧,免得她被人帶著跑遠了。今日之事,我會當作什麼都沒看到的。」說罷,便朝那官兵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她一邊離去,一邊在心裡得意,這些官兵真是笨得要死,比她的那些師兄還要好騙。忽地想起憐衣的舉動,臉上閃過一抹壞笑,施展輕功又回到那間破廟。憐衣原是歡場的女子,沒吃過什麼苦頭,此時還在破廟裡等著人來救她。 
清菡掏出手絹將臉蒙住,輕輕地躍了進去,趁憐衣不備,點了她的穴道。取出摺扇上下飛舞,沒幾下她的衣裳便破敗不堪。這時聽到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清菡知道那些官兵已經來了,便將隨身的一件衣裳丟到憐衣的身上,再從窗戶破窗而出,弄出了聲響,引起官兵的注意,卻又施展輕功跑得無影無蹤。她見那些官兵沒有追來,心裡樂開了花,想佔她的便宜,門都沒有! 
清菡得意完之後才發現,她把大師兄給弄丟了,而現在她在哪裡,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弄丟了就弄丟了,反正大師兄跟在她的身後只會碎碎念,現在她可是好不容易自由了。只是自由是自由了,卻不知道去哪裡好。 
清菡可不想這麼快去絢彩山莊當侍衛,因為她還沒有玩夠呢!而且就算玩夠了,她也不想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縱然那個莊主凌若心美若天仙,她也不願意去保護她,需要人保護的女人她實在是不敢想像是什麼樣子,嬌滴滴?弱不禁風?她光想就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真的不明白爺爺是怎麼想的,不就是欠了凌若心奶奶的一條命嘛,哪裡用得著祖孫三代都為凌家服務! 
不去絢彩山莊,那去哪裡呢?她在尋隱城最熟的也只是聽到知府的大名,一想到知府,她又不由得眉開眼笑起來,這樣一個花心的官,她得去好好戲耍戲耍他,誰叫他沒事娶那麼多老婆! 
要問到知府的府衙,實在不是件難事,她隨便找人一問,就知道沿著路一直往北走,看到門口有兩座大獅子的地方就是了。 
當清菡站在知府的府衙門口時,笑眼彎彎,在心裡道:知府大人,你的報應到了! 


第三章 偷印盜寶 
清菡趁著夜色溜進了守衛不太森嚴的知府府裡,原本想弄點值錢的東西,然後去救濟窮人。可是她連搜了十來間房間,裡面除了簡單的傢俱及日常用品外,什麼都沒有,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她七轉八轉,轉到一間房間,裡面擺滿了書籍,不由得心生煩厭,在蒼素門的時候,她最怕看到的東西就是書,因為玄機子總是逼她背一些藥經藥典。 
而這間書房裡的書與蒼素門的大不相同,裡面什麼樣的書都有,在書架的最下格裡,她還翻到了一些圖畫冊,書她是不願看的,不過圖畫倒可以瞧瞧,只是才攤開一看,臉就不由得紅了起來,原來這些圖畫冊全是春宮圖。她心裡不由得暗罵:這個色鬼知府,真的是好色! 
左右看看,見書房最隱祕的角落裡放著一個大箱子,上面還有一把大鎖,她不由得有些好奇,眼珠轉了轉,剛才搜了那麼多的房間什麼都沒有搜到,莫非全藏在這裡?這個想法讓她再度興奮,開鎖的本事她是沒有,不過破壞的本事倒是一大堆。只見她右手拿起扇子,輕輕一劃,便將那個箱子的頂蓋劃開了。 
清菡打開箱子,見裡面又是一個箱子,她不由得一愣,又依樣劃開,誰知裡面還有一個箱子,她有些煩躁了,卻又想裡面肯定有什麼好東西,要不然哪裡需要裹上這麼多層?便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劃開,到打開第九個箱子時,只覺得眼前一亮,那是一塊會發光的布,屋裡只有窗外月光朦朧的光線,而這塊布比那月光更加的明亮,而且光線柔和無比,她不由得癡了,這世上會自己發光的東西她只見過夜明珠及螢火蟲,又何曾見過會發光的布! 
清菡想這定是件寶貝了,要不然也不會放得這麼嚴實,便不客氣地塞進了懷裡,只是那塊布透過她的衣裳還能見到光,她心裡微微有些惱,便將那塊布從懷裡又掏出來放回盒子裡,抱著盒子便離開了書房。 
見到拐角處有間柴房,裡面堆滿了柴火,嘴角微微一笑,掏出火摺子,點了一把火,不消片刻,柴房便濃煙四處,頓時驚動了知府裡的人。她看著匆匆趕來的人群,不由得笑得更加燦爛,這些人也太大驚小怪了,這柴房只連著廚房,就是全燒了也沒什麼大事,那麼慌張做什麼?當下也不理會這些,離開知府府後,在城裡隨便尋了家客棧便住下了。 
一到客房裡,她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盒子,在燈光下一看,不由得嘖嘖稱奇,這塊布在燈光下沒有太大的異樣,但是一到沒有光的地方便會發亮,到底是什麼寶物呢?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便好生收了起來,打算日後再找人辯認。又見那盒子的裡面還有一塊四四方方的大印,上面刻著幾個隸書大字,她實在看不懂,而且方印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便隨手扔進了客棧外的池塘裡。 
第二日一大早,她還在睡覺,便聽得外面吵鬧異常,心裡不由得大為光火,她生平最討厭別人擾她清夢,以前在蒼素門的時候,誰若是打擾了她睡覺,她定將那人整得奇慘無比。只是這裡她卻沒有發作的對象,客棧外是一隊隊官兵在搜查,她總不能把所有的官兵全部整一遍吧,那樣只怕會累死自己。 
再則她現在也不敢太招搖,爹就在尋隱城的絢彩山莊裡,若把事情鬧大了,被爹發現了,肯定會被抓去做那個什麼見鬼的侍衛,而且她好不容易才把大師兄甩掉了,她才不要這麼快就又被黏上一條尾巴! 
於是她便決定下樓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引得這麼多官兵出動。 
才一下樓,便聽得掌櫃的道:「現在的盜賊也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偷了東西也就罷了,居然還敢一把火把知府府邸給燒了,真的是猖狂啊!」 
旁邊的一個食客道:「按理來說,許知府為官清廉,應該不會惹上什麼仇家呀。」 
掌櫃的道:「這可說不定,越是清廉的人越是容易得罪人,上次不是因為稅收的問題和匯寶閣的張老闆鬥得不可開交,但是這樣明目張膽的行竊,實在是聞所未聞啊!」 
那食客道:「許知府一向對百姓極好,這次這樣擾民還是第一次,只怕是府裡丟了極重要的東西。」 
「整個尋隱城的人都知道,許知府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為官一方,最重要的就是那方官印了。」話一出口,掌櫃自己也不由得嚇了一大跳,當官的若是丟了官印那可是要砍頭的!他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食客也嚇了一跳,如果不是丟了官印,又怎麼會如此大張旗鼓的搜尋?卻也不敢再出聲。只是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全尋隱城的人都知道許知府丟了官印。 
清菡在旁聽得稀奇,她不過是燒了柴房罷了,又怎會變成燒了整個知府,再說了,能娶九房夫人的官能叫清官?若沒有刮點民脂民膏,哪來的錢娶! 
然而在聽到掌櫃提起官印時,清菡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那官印莫不是她昨晚偷出來扔進池塘的那一個? 
她不禁有些後悔起來,就這樣扔了似乎有些可惜,只是她才不要下水把那個印章撈出來,等哪天她心血來潮了再說吧。她也沒有其他的事情,便將那塊會發光的布藏在橫樑上,一個人興高采烈逛街去了。 
一個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郊外,此時正是盛夏,太陽極為毒辣,她想尋個地方乘乘涼,見前面有一片林子,便走了進去,林子裡除了參天的樹木之外,還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花,清菡頓覺心曠神怡,暑意盡消,林子裡有條小道,似是常有人走過,便也尋著那條小道向前走去。 
走了約莫一里地,見到前面有個涼亭,涼亭邊還有一個池塘,一名女子身穿白衣背對著她坐在那裡,長髮隨著微風輕輕的飄動,從背影看起來,應是個美人。其實她對全天下的帥哥美女都沒什麼免疫力,美的事物誰不愛欣賞?但凌若心除外,誰叫爹要她做凌若心的侍衛,就算凌若心長得再美,她也不屑欣賞。 
清菡生了好奇之心,打算去看看那個女子是不是如她的背影一般嬌美。只是她還沒過去,那美人彷彿感覺到有人靠近,便回頭看了一眼,清菡不由得驚呆了,她敢發誓,這是她這一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那女子未施任何粉黛,如瀑的黑髮只用一根白色的絲帶簡單繫住,皮膚白淨得如最上乘的白瓷,彎彎的柳葉眉,眼睛不大卻如一潭幽深的湖水,讓人看一眼便不由得陷進去,如玉般的蔥鼻,嬌俏而又有幾分可愛,此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弧度,不點而朱。 
清菡不由得傻了眼,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女子可以美到這般程度,她可以被一個女子這樣迷住,是的,是迷住!看到她,清菡只覺得憐衣已沒了半分顏色。如果說憐衣是豔麗的牡丹,渾身上下俱是世俗的味道,那這個美人就是深谷裡的極品幽蘭,嬌美無比而又有些清冷。 
清菡見那美人的眼裡露出一絲鄙夷,卻又瞬間即逝。她不由得有些慚愧,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人看到如此癡傻,心裡不由得又升起了戲弄之心。 


第四章 凌大小姐 
清菡走到那美人的面前,朝她微微一施禮,笑道:「小姐家住何方,怎麼獨自一人在此?這荒郊野外的,小心遇上壞人。」嘴上說得關心,伸手卻拿扇子去挑美人下巴,模樣輕佻至極。 
那美人初見她從樹林裡出來,見她身穿寶藍色長袍,頭束銀環,模樣嬌俏,風度翩翩,看起來像一個知書識禮的人,原本還存了些好感。接著見到她癡呆的模樣,不由得心生鄙夷,暗嘲這普天之下的男人都是好色之輩,到現在為止,她還極少見到看見她模樣不發花癡的人。 
本來她見清菡接下來的舉止還甚是有禮,卻沒料到她行完禮之後居然做出如此輕佻的行為,如深潭般的美眸裡劃過一絲冰冷,還有一絲殺機。她從清菡的話裡知道清菡是從外地來的,因為她的名氣在尋隱城裡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這片樹林是她家屬地,也是尋隱城眾所周知的事。 
那美人淡淡地道:「深林幽靜而清涼,自是人人嚮往的最佳避暑之地,況且這片林子是我家的屬地,又為何不能在此?倒是公子的行為舉止似乎過了些,若是再不知收斂,小則斷腿,大則喪命,休怪我沒有提醒你。」尋常人她是懶得提醒,今日提醒清菡,一則知道她是外地人,不知道她是誰,再則見她眉清目秀,不像好色之徒,舉止雖然輕佻,但眉宇間卻沒有其他男子見到她時,那淫邪猥瑣的神色。 
清菡聽她說話的聲音猶如泉水清流般澄澈,又如珠玉落盤般圓潤,不如尋常女子般嬌媚,聲音微微有些低沉,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魔力,聽了後直讓人五臟六腑都舒坦無比,不似女子的嬌滴滴,也不若男子的粗啞低沉,聲音雖有些清冷,卻是無比動聽。只是那話裡全是警告的成分,讓她的心裡有些不悅。 
清菡素來只吃軟不吃硬,縱使那美人的聲音再悅耳好聽,也難以消弭她心頭升起的微微怒火。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敢威脅她,她見女子孤身一人,雖說這是她家的地盤,但見四處無人,就算有人,以她的身手也不怕擺不平,她的膽子向來就不小,當下摺扇輕搖,伸手便朝那女子光潔無比的臉頰摸去,「雖說這裡是小娘子妳的地盤,但以我的身份也定不會辱沒了妳,今日妳便從了我吧,我爹位高權重,改日定送上厚重的聘禮,迎娶小娘子入門。」說罷還俏皮的眨了眨眼。 
那美人見她的舉動越來越過分,臉色又陰沉了些,殺氣也重了幾分。美人本想閃身避開清菡的那隻魔爪,沒想到清菡卻使出擒拿術,而且手法還相當高明,將美人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一時不備,臉便被清菡給摸到了。 
那美人原本清冷的眸子頓時怒火狂燒,她長這麼大,雖然曾被男子調戲過無數次,卻沒有一個人真正佔到任何便宜的,更別說摸到她的臉了。而且那些只是出言調戲,沒有佔到任何便宜的男子,都被她狠狠的修理了,或斷手斷腳,或不能人道,再嚴重些的便直接殺了餵魚。她今日原本還有些心事在想,又見對方一表人才,本不願動殺機,但是這人實在是得寸進尺,居然敢摸她的臉!實在是活得不耐煩了! 
清菡見美人沒有躲過她的「魔手」,心裡有些微微吃驚,因為她看出這女子是有武功的,竟然還是讓她得逞了,不禁多了幾分得意。只是,美人臉上沒有尋常女子該有的嬌怒與驚惶,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厭惡,周身已佈滿了殺氣。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這女子是什麼來歷,身上居然帶著殺氣。可是見女子看起來甚是嬌弱,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所以也沒將她放在心上。 
豈料,那美人居然淡淡地道:「這世上的登徒子不少,但像你這樣色膽包天的實在不多見。撒野撒到我家裡來了,我看你是嫌活得太久,找死來了!」話說得十分的狠厲,語氣卻還是溫柔異常。 
清菡微微一驚,她怎麼就忘記師父當初對她的交待──闖蕩江湖時,尤其要小心女人和小孩。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就是世上最難纏的女人了,可是她今日遇到的這個顯然比她厲害。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身上一麻,已被那女子點了麻穴,周身動彈不得,抬眼看到那女子手上拿著繡花針,這才驚覺女子竟是利用繡花針點穴,但方才明明沒有看到她有任何動作,她是何時出手的? 
沒想到,心中的疑慮都還尚未釐清,美人已經又出招了!只見那美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輕輕地拍了拍手,樹林裡便竄出兩名大漢,腳步落地無聲,看來武功不低。只聽得她吩咐道:「把他扔進鳳池裡餵魚!」 
「是,大小姐!」 
清菡心裡大急,她何曾吃過這樣的虧,正想要破口大罵,卻發現那美人連她的啞穴都點了! 
真是欲哭無淚啊!她今天算是陰溝裡翻船,踢到大鐵板了。 
兩名大漢只上前一個,伸手一抓便將清菡從地上抓了起來,再輕輕一拎便將她扛到了肩上。清菡隨身攜帶的一塊玉佩也因此掉落在地,那塊玉佩的材質甚是特殊,這樣一摔居然沒有摔碎。清菡大急,那是她娘臨終前留給她的唯一物品,怎麼能就這樣掉了。她轉念又想,她都快被人扔去餵魚了,還想這些做什麼? 
清菡此時真的覺得鬱悶無比,她萬萬沒有想到,被眾師兄們視為混世魔王,避之唯恐不及的她也會有這麼一天! 
那美人原本已撇過頭去不再理她,卻因為聽到玎的一聲輕響,好奇地轉過頭去。見到落地的玉佩,她隨手撿起。那玉佩通體雪白,卻又隱隱透著一抹粉色,極是罕見,而且玉佩上方刻有一朵水中荷花,雕工極為精緻細膩,荷花花瓣舒展,靈動而富有生命力,荷花下方水波粼粼,彷彿是清風拂過,漾起層層漣漪。 
撫摸著溫潤無瑕的玉珮,美人突然想起,那個要來擔任凌家大小姐的侍衛,似乎就有這麼一塊荷花信物。清菡意即清水中的荷花,當初段叔叔曾提過,他女兒手裡有一塊上雕荷花的羊脂玉佩,白皙中透著粉色光彩,世間罕有,是段叔母在世時委託天下第一玉匠李啟雕製而成,臨終前交給了段清菡。 
沒錯,那美人便是絢彩山莊的當家凌若心,是清菡認定柔弱無比的女子,是清菡將來要保護的人。當然也是一心苦等清菡而不來,一心想要給她下馬威的凌大小姐,那個為了保護祖業不得不從小男扮女裝要「嫁」給清菡這個女扮男裝的女人的男人。 
凌若心心念電轉,回想起清菡的容貌以及剛才對他的舉動,嘴角扯過一抹笑容,那笑容有算計,有冷漠,還有殘忍。他曾派人調查過清菡在蒼素門的行為,得出來的結果讓他忍俊不禁,這樣一個女子,娘居然說她知書達禮,段叔叔說她聰明可愛,真不知道他們的審美眼光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他已經在尋隱城等了她半個多月了,而她直到今日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且還以這樣「別出心裁」的方式出現。他心裡暗道:段清菡,天堂有路妳不走,地獄無門妳偏要闖,如今只能怪妳自己倒楣,可怨不得我了! 
只是,日後若讓段叔叔知道他將他的寶貝女兒扔進鳳池裡餵魚,到時候聯合他的寶貝娘一起來對付他,他可吃不消。他雖然不怕他娘,卻還是畏懼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功夫。不是他有多善良見不得這些事情,而是那畢竟是他娘,他不可能不管自己親娘。 
再說了,段叔叔這些年來為絢彩山莊做了多少的事情,他心裡也極為有數。雖說段家是因為欠他們凌家一條命而許下了三代為絢彩山莊服務的承諾,但是段叔叔的那份心卻不能忽視。 
「慢著!」凌若心終是出聲。 
那兩個大漢便停了下來,問道:「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凌若心纖指輕輕一指清菡道:「先將她放下來!」聲音溫柔而又動聽,深潭般的美眸中漾出星星點點的光茫,燦爛而又奪目。 
大漢道了一聲「是」便一把將清菡扔到地上,她動彈不得,又使不上內勁,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要被摔散了一般。身上雖痛,心裡卻忍不住有些歡喜,以為美人改變了主意。不管怎樣,只要能不餵魚,其他都好說,畢竟這個世界多麼美好,她還沒有玩夠,又怎麼能死? 
凌若心緩緩地走到清菡的身邊,伸起纖纖素手勾過她的下巴,見她靈活的眼睛轉來轉去,便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麼,嘴角浮現一抹淡笑,如清風拂面,讓人舒服異常,讓清菡都快忘了她此時身處何地了。這個女子實在是太美了,美得連她這個女人都有些動心了,只是凌若心接下來的舉動,讓她覺得凌若心其實是世上最醜陋歹毒的女子。 
凌若心淡笑過後,潔白如玉的纖手,輕輕摸上清菡的臉,接著再摸到了她的胸。觸手的柔軟讓凌若心更加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她果然是女扮男裝的。接著,他便站起身來,毫不遲疑地對那兩個大漢道:「這樣細皮嫩肉的,餵魚實在太可惜了,就將她扔到南山下的豬圈裡算了。」他的話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動聽得如清冽的泉水,只是那話裡的內容卻能讓清菡崩潰! 


第五章 被扔豬圈 
清菡的腦袋在凌若心的手摸上她的胸部時,徹底的罷工了。被他摸臉的時候她還覺得無所謂,反正都是女子,沒有吃虧不吃虧的,可是他後面的舉動就讓她有些失控了。她在心裡想了半天,如果被人摸臉是被佔了便宜,那麼被人摸胸算什麼呢?吃豆腐?可是好像是男的摸女的才稱為「吃豆腐」,女人摸女人又算什麼?靈動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氣,顯得有些癡呆起來。 
清菡還沒解決心裡的疑惑,便聽到要被他扔進豬圈的事情,一股怒火瞬間燃起。這個女人有毛病啊!先是摸了她的胸,現在又要把她丟進豬圈,這是什麼世道!清菡光想豬圈裡的臭味和豬的模樣,就忍不住想吐,更何況是讓她待在豬圈裡!與其被丟豬圈,她寧願被丟去餵魚! 
清菡瞪大了眼睛表示抗議,凌若心看到了,朝她極溫柔的一笑,可是在清菡眼中,那個笑容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笑容。她已經見識到他說話溫言軟語的模樣,也知道那些溫柔的背後是怎樣的殺機重重。他笑得越溫柔,殺機便越重,算計便越多。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想法,她好像真的惹了不該惹的人。 
只是,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 
清菡仔細想著他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那麼怪異的點穴手法?只是她雖然聰明,但江湖經驗卻是極淺,又哪裡能猜得出他的身份?她被他這一嚇,連她娘給她的玉佩也忘得乾乾淨淨了。她心裡有委屈,有怒氣,還有不服輸的煩悶。她在心裡對自己道:這筆帳她一定會好好的跟這個可惡的女人算清楚!今日所加在她身上的種種,她一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凌若心看著清菡由委屈轉為憤怒,再由憤怒轉為驚恐,由驚恐再轉為狂怒,那張如玉般的小臉表情倒是挺豐富的,不過做出來的事情卻實在是讓他討厭,若非知道她是段叔叔的女兒,今天她是死定了!只是他摸過她胸部的那隻手怎麼都感覺有些怪怪的,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凌若心還在為祖傳之寶失竊的事情而煩悶著,既然已經給清菡下馬威了,他也懶得去弄清楚手上怪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擺了擺手,便示意那兩個大漢將她帶走扔進豬圈。 
此時清菡不得不認輸了,今日她成了別人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那兩個大漢走了約一里地,背著清菡的那個道:「今日大小姐還真是有些特別,往常這種敢打大小姐主意的人鐵定被扔去餵魚,今日卻只把他扔進豬圈,這小子命真大!」言下之意,把清菡扔進豬圈還是那個大小姐大發慈悲啊!清菡聽得氣悶不已。 
另一個附和道:「是啊,真的很奇怪。不過大小姐的脾氣素來古怪,從不按牌理出牌,或許這一次是見這個小子長得還算人模人樣,覺得他父母養大他不容易,所以才給他一條生路吧?」清菡聽了直想抽人,什麼叫「還算」人模人樣?眼睛上瞟,想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下次報復他們小姐的時候一起報復回來。只是她被人攔腰負在肩上,根本看不到那個人的長相。 
背著清菡的那個又道:「大小姐的心思根本沒人能猜得透,你想想看,她一個女人家要打理山莊上下這麼多的事情,那手段和心思肯定不是常人能比。你我不都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再說了,她對我們這些下人雖然嚴厲了些,卻還是極好的,所以她說什麼我們照做就是,其他的就不用去猜去想了。」 
另一個連聲附和。 
清菡心裡卻是將那個大小姐的祖宗十八代全問候了一遍,說話間他們正經過一個小湖,湖水碧藍,午後的湖面平靜無波,清菡在湖水的倒影中看到了幾個蒼勁有力的鍍金大字,那幾個字把她的腦袋震得一時轉不過彎來。雖然她現在是被人倒拎著,雖然那是水中的倒影,但是她卻非常確定那幾個字是──絢彩山莊。 
絢彩山莊的大小姐只有一個人,這一點她非常清楚。清菡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那個被她認為嬌滴滴,柔弱無比的大小姐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千方百計擺脫大師兄只為了不那麼快去絢彩山莊,沒料到自己卻自投羅網了!自投羅網也就罷了,兩人一見面還成了仇人,她的仇要怎麼辦?現在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她該如何跟爹交待?只是這些念頭也只是在她的腦中一閃即逝,因為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所以不管怎樣,她都要想辦法討要回來。 
陷入沉思的清菡,突然覺得身上一痛,滔天的臭味瞬間直沖鼻端,眼前所見是一坨坨豬屎以及髒兮兮醜陋不堪的肥豬,她真的被扔進了豬圈!清菡只覺一陣噁心,只是身體卻不能移動分毫,想吐也無從吐起。那群肥豬見到清菡,也不管她是什麼,伸出牠們的鼻子,哼哼唧唧地就往清菡身上拱,不消片刻,原本乾淨清爽的寶藍色衣裳便沾滿了豬的口水與糞便,她想死的衝動都有了!她咬了咬牙,在心裡大吼:此仇不報,她誓不為人! 
沖天的臭味,嗡嗡的豬叫聲,一坨坨噁心的豬屎,身上還不時被豬拱來拱去,清菡再也忍受不住,閉上眼睛,運功想衝破穴道,可是凌若心點穴的手法極為特別,她用玄機子教她的解穴方法根本就解不開。 
清菡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計可施,在心裡把所有知道的惡毒話語全都向凌若心以及他的祖宗們又問候了一遍,心裡這才稍稍舒服了些。穴道解不開,只得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只是豬隻發出來的唔唔嗡嗡聲卻是無論如何都阻隔不了的,剛開始還好,聲音還小,她還能忍受。可是到了傍晚時分,豬隻們可能是餓了,叫聲益發尖銳。 
聽一隻豬叫還好,若是幾百頭豬同時發出淒厲哀嚎,那真是會令人崩潰! 
清菡原本還盼著飼養人在餵豬時能夠發現她,然後大發慈悲地把她扔出豬圈。對,扔出去就好,她不怕疼,只要不讓她繼續待在豬圈裡什麼都好。但或許是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飼養人看不到她,又或許是他們真的太忙了,還有很多豬要餵養,反正就是沒有一個人發現清菡躺在豬圈裡。 
清菡此時不禁有些想念她的大師兄了,希望大師兄神通廣大,能找到這裡。只是天色越來越暗,終於什麼都看不到了,她的心裡也徹底的絕望了,看來今夜她是註定要在這個豬圈裡待上一夜了。 
一般點穴手法在六個時辰之後會自動解開,現在不過才過去兩個時辰,還有四個時辰她要怎麼度過呢?算了,睡覺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覺身邊好似有人走過,腳步沉重,急急忙忙。習武之人即使睡著也會比常人機敏,她心裡一喜,有人就是好事,她可以少受一些罪。只是那人走得極為匆忙,清菡睜開眼睛也只能藉著月光看到那人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衣裳。她心裡有些失望,卻又聽得更多的腳步聲傳來,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 
那群人走近了,清菡只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一方面是因為那明晃晃的火把,一方面是因為心中燃起希望。她在心裡大聲祈求道:「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請你們保佑讓他們發現我吧!等我出了豬圈,等我自由之後,一定到廟裡添香油錢,再為你們塑金身!」 
她的祈禱才結束,便聽得有人喊道:「在這裡,我抓到姦夫了!」言語間有些喜悅,有些憤怒。 
清菡在被他拎起來的那一刻,心裡是極開心的,剛想這菩薩還真是靈驗,只是接下來那人的話卻讓她有些迷糊。姦夫?什麼姦夫啊?她還在心裡想,便已被人拎起來扔到了豬圈外的地上。她顧不得疼痛,便在心裡大呼終於可以不用再聞那見鬼的臭味了,只是身上卻傳來了一陣劇痛,那群人竟然對她又打又踹,還邊罵道:「無恥的姦夫,年紀輕輕就學人家勾引女人!」 
「別以為裝死就有用,像你這種人,真是丟光男人的臉!」 
「你跑得再快有什麼用,還不是被抓住了!大夥兒,給我狠狠地打!」 
清菡雖是習武之人,身子骨比尋常人好上許多,要是普通人被這樣痛打一番,就算不殘,也會骨折。只是她的筋骨再好,被這許多人打又沒辦法運功抵擋,還是痛得厲害。可憐的她卻連叫都叫不出聲來!她心裡鬱悶不已,才出豬圈,又被人暴打,她這是招誰惹誰了!她恨得牙癢癢,在心裡道:等我能動了,我再一個一個的將你們全都揍成豬頭!又將凌若心罵了一通,這一下這個梁子可就結大了! 
不久,突然聽得一個人叫道:「大家先別忙著打,萬一打死了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再則,我們打了半天,也不見他有半點動靜,小心打錯了人。不如把那個賤人也帶過來,驗明正身後,明日再稟明知府大人,得到允許後,再根據族規將他們一起浸豬籠。」那人是見眾人打了半天,卻沒有半點動靜,怕真的鬧出人命來。 
旁邊卻有人不認同,道:「若是正經的人,怎麼可能半夜待在豬圈裡,大夥都見那姦夫往這邊跑了,不是他還有誰?他不說話,只怕是理虧。這樣的淫賊,死有餘辜!」說著又踢了清菡幾腳。 
她氣得在心裡大罵:你最好祈求神佛保佑別落在我手裡,否則我一定叫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過,也有人附和道:「秦先生說的也有道理,要真把人打死了,我們只怕也得吃官司。就依秦先生所言,把葉氏帶來,驗明正身後,等天亮了拉他們去見官!」 
清菡心裡大恨,有沒有搞錯啊?兩個女人如何成為姦夫淫婦?這群人都是瞎子嗎? 
片刻後,那群人押了一個女子過來,將清菡拉到她的面前,問道:「是不是他?」 
葉氏見到清菡時,竟微微一驚。 
眾人見葉氏愣在那裡不回答,便再次吼道:「是不是他?」 
對於葉氏的異常反應,清菡不由得有些緊張,但想想反正她又不是姦夫,沒什麼好怕的。 
誰知葉氏又看了看清菡,竟咬了咬牙道:「是的,就是他!」 
葉氏的話音剛落,又是一頓暴打襲來,尤其是剛才提議要繼續打她的那個男子下手特別的重,清菡只覺得全身疼痛無比。她與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為什麼要這樣陷害她呢?難怪師父一天到晚都在念叨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真的是有幾分道理的,卻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個女人。 
眾人打累了,便找來根繩子把清菡綑了起來,葉氏也被綑了扔在她的身邊,她剛好能看清楚葉氏的臉,惡狠狠地盯著她,心裡又恨又氣又鬱悶。葉氏被她盯得有些心虛,別過頭去不敢看她。 
清菡實在沒有想到,她這個令眾師兄們聞風喪膽的混世魔王也有虎落平陽被犬欺的一天,等她能動了,一定要加倍討要回來,尤其是那個該死的凌若心!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女人造成的! 
只是經過這一番折騰,她真的又餓又累又痛,不管仍處於危險狀態,也不去想接下來該如何洗刷冤屈,決定先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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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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