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祖訓 
一、蕭氏家主嫡妻須為嫡女。 
二、蕭氏家主不得入朝為官。 


第一章 庶女代嫁,沖洗救夫 
一頂大紅花轎,一支喜慶隊伍,嗩吶嘹亮,鑼鼓喧天,熱鬧的氣氛渲染了平陽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是個大日子,大齊四大世家之首的未來家主蕭家二爺娶妻了!不過,綿長的送嫁隊伍中,卻獨獨不見那本應騎高頭大馬迎親的新郎官。 
聽說,蕭二爺得了一種怪病,請遍了平陽城裡的名醫,用盡了名藥,卻仍不見好轉,現在已病入膏肓。 
聽說,蕭二爺的嫡親大姐是宮裡的皇妃,專門派了御醫給蕭二爺瞧病,但也沒有查出是什麼病。 
聽說,蕭二爺現在每天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給他瞧過病的大夫背地裡說,蕭家該準備後事了。 
聽說,蕭府的老太君今天給蕭二爺娶妻,就是為了沖喜,親事是早年蕭老太爺訂下的,是李府的嫡親小姐。 
聽說,這李府的嫡小姐嬌縱蠻橫,蕭二爺和老太君都不喜歡,但礙於婚是蕭老太爺生前訂的,所以無法退親。 
聽說,蕭二爺今年二十,已納了四房小妾,生了三個女兒。 
聽說…… 
關於蕭二爺的傳聞,因著這場沖喜的婚禮,成為平陽城街頭巷尾膾炙人口,津津樂道的話題,興奮著整個平陽城。 
李夢溪頭戴鳳冠,身穿喜服,端莊坐在轎子裡,兩手緊緊地抓著繡帕,大紅的轎子、大紅的喜服、大紅的胭脂,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卻仍掩蓋不住她臉上的一絲蒼白,眼底的一絲無奈,這就是命嗎?她,一縷幽魂,如今卻變成一個沖喜的新娘,一個代嫁的新娘。 
前世,她是一個醫學博士,做實驗時,慘遭輻射線感染,罹患了白血病。那一日因高燒不退,被家人緊急送到醫院急救,卻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時空,和她記憶中的歷史一點都不重疊,是一個陌生的時空,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這具身體的主人原本是李府庶出小姐,親生母親是李老爺的第二房小妾趙姨娘,今年十三歲。而這場婚禮,本應是李老爺的嫡長女李夢飛的,李夢飛自小與蕭俊訂親,但蕭府多年來一直未來迎娶,卻在得了不治之症後,想要迎娶李夢飛沖喜! 
李夫人為此氣得直跳腳,「蕭家未免欺人太甚了!想沖喜,隨便娶個小妾就行了,竟將主意打到嫡妻頭上,他們把我們李家的嫡小姐當什麼了?名門世家就能這麼欺負人嗎?」 
多年來,自己的女兒日日夜夜都盼著能成為齊國四大世家之首的蕭家當家主母,但聽說蕭二爺現在每天清醒的時候少,昏迷的時候多,給他瞧過病的大夫都說,蕭二爺活不過這個月了,那自己的女兒這一出嫁,豈不是就要成為望門寡! 
李夫人心裡恨上了蕭家,卻礙於蕭府的勢力,不敢推掉這門親事,只好找李老爺鬧了起來。 
架不住夫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李老爺想出了這「李代桃僵」的法子,當初與蕭府訂親,只說是李家的嫡女,並沒有說是長女,所以便將趙姨娘的女兒李夢溪認作嫡女,代替嫡長女李夢飛嫁給蕭二爺。李夢溪今年雖還未及笄,但也只能被趕鴨子上架,因為李府其他庶出的女兒更小,一個是張姨娘的女兒李夢晨,一歲多,另一個是林姨娘的女兒,出生才六個月,都還沒斷奶。 
轎子停在了蕭府大門,喜娘自轎中扶出一身喜服的新娘,跨過火盆,踩碎瓦片,李夢溪在喜娘的指點下完成了一樣樣繁瑣的儀式,最後拜完堂,行完禮,在那個可能風一吹就倒的蕭二爺的引領下進到新房。 
李夢溪心想:還好,至少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和公雞拜堂。據說,蕭家是有準備公雞的,但蕭二爺難得今天清醒了,在丫鬟、婆子的攙扶下,勉強完成了拜堂儀式。 
幽暗的長廊及緊閉著的房門隔絕了外面熱鬧的婚宴,新房裡靜悄悄的,窗上兩個大紅囍字像一雙眼,喜笑顏開地注視著坐在床邊的新娘,桌案上一對大紅喜燭紅彤彤地照耀著,更是將李夢溪白皙的臉龐,映照得粉嫩透亮。如果不是屋子裡彌漫著濃濃的藥味,紅色的紗帳中躺著半死的新郎,也就是她的丈夫──蕭二爺蕭俊,提醒李夢溪,她嫁給了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此刻,她真以為這是一場完美的婚禮。 
丫鬟、婆子早已退出,但李夢溪知道,隔壁房就住著五六個名醫,隨時準備著蕭俊會出什麼狀況。 
新房裡濃烈的藥味夾雜著熏香,沉悶的空氣讓李夢溪幾乎透不過氣來,難怪蕭俊會清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這六月天了,不開窗戶,好好的人也會悶出病來,更何況是病人。李夢溪走過去,打開了床榻對面的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立即撲面而來,李夢溪深深地吸了一口,真好! 
「二少奶奶,老太君交代不能開窗的,怕二爺受寒了。」 
丫鬟紅珠和紅玉推門進來,紅珠手裡端著一碗藥,紅玉看到李夢溪開窗,趕緊過來關窗。 
「別關!屋裡悶,對二爺的病情反而有害。」 
紅玉轉頭看向李夢溪,當看到她堅定不容質疑的眼神時,縮回了要關窗的手,「是。」 
李夢溪坐回床邊,接過紅珠手裡的藥碗,輕輕喊道:「二爺,二爺,該喝藥了。」 
蕭俊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眼皮動了動,卻無力睜開。 
紅珠熟練地扶起蕭俊,拿了一個枕頭枕在蕭俊的身後,李夢溪這才一匙一匙地將藥餵入蕭俊口中。餵完藥,接過紅珠手中的繡帕,輕輕地擦去蕭俊嘴邊的藥痕。 
「扶二爺躺下,然後給二爺加一床被子。」 
「是。」紅珠依著吩咐行事。 
「我要洗漱,去打盆水來。」 
「是。」紅玉領命出去了。 
紅珠伺候完蕭俊,轉身走到香爐前,將香爐中的香塊點燃,一股甜香襲人而來。 
「這是什麼香?」 
「回二少奶奶,這是西域進貢的龍涎香,是皇上賜給靜妃娘娘的,因為具有安神的功用,再加上二爺喜歡各種奇香,所以靜妃娘娘便派人送了一些給二爺。」 
「靜妃娘娘?」 
「靜妃娘娘事大夫人所生,謹帝三年入的宮,和二爺是嫡親姐弟,從小感情就好,而且娘娘就這麼一個嫡親弟弟,所以疼得什麼似的,寶貝著呢!」 
「知道了。」李夢溪癡癡地望向窗前的那株紅心蕉。 
西域的龍涎香與紅心蕉……李夢溪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逝。紅心蕉,南國奇花,橢圓形深綠寬大的葉子向上圍成一簇,中心映著一片紅,遠看像剛綻放的花蕾,嬌豔欲滴,近看卻是葉子,據說此花長年不開,奇在中心的一簇紅,四季不敗,就像長年不凋的花兒一樣,奇香無比,是上好的香料,中土罕見,李夢溪愣愣地看著那株花。 
「二少奶奶,那花怎麼了嗎?」紅珠見李夢溪盯著紅心蕉瞧,忙問道。 
「沒什麼,去廚房煮一碗陳醋薑湯過來。」李夢溪緩緩地轉過身,淡漠地吩咐,眼底已是一片平靜,絲毫看不出剛才心底湧起的震驚和滔天的波瀾。 
「是。」面對有些冷傲的李夢溪,紅珠即使心中有所疑惑也不敢多問,乖乖退了出去。 
紅玉端了水進來,服侍李夢溪洗漱,並拆去了頭上的飾物,換下身上的喜服。 
待接過紅珠端進來的陳醋薑湯,李夢溪才又吩咐道:「妳們都下去吧!」 
「是,二少奶奶。」紅珠、紅玉朝著李夢溪欠身行禮,臨去前不忘提醒道:「給二爺瞧病的大夫就住在西廂房,如果晚上二爺有什麼事,二少奶奶直接叫大夫就是。」 
「我知道了。」李夢溪點了點頭,看著紅珠、紅玉退出房門,直到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快速地從裡面插上了新房的門閂,將香爐裡的龍涎香熄滅,並將香爐移到了窗外。 
這才得空可以仔細端詳她的「夫君」,昏迷不醒的他,緊閉的雙眼下是兩扇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高挺的鼻子,微閉的薄唇,透著一股剛毅。他絕對是那種只一眼就能讓少女臣服的帥哥,如果拿到現代,甚至比劉德華、謝霆峰還要勝上三分,絕對是一個萬人迷,天生的禍害,李夢溪暗暗覺得自己賺到了。 
「呵呵,真沒想到我竟能嫁給這樣的帥哥,只可惜,能看不能吃啊!」李夢溪一邊感嘆,一邊把手搭在蕭俊的脈搏上,接著又翻開蕭俊的眼皮觀察了半天,李夢溪已經可以確定,蕭俊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上輩子為了寫博士論文,李夢溪曾翻閱不少古今奇書。南國的紅心蕉和西域的龍涎香,產地雖不同,但都奇香無比,而且都具有安神作用,兩種香料均是世間難尋的香料,不過卻沒有人知道,如果將兩者合在一起使用,便會產生一種奇毒,無色無味。吸入少量沒有關係,但長期吸入,就會慢慢地中毒,而且中毒後,根本查不出來。剛開始會讓人感覺疲倦,四肢無力,慢慢地會越來越嗜睡到昏睡,最後在昏睡中死去,整個過程大概是半年左右,看蕭俊目前的狀況,毒已入骨,如果此毒再不解的話,大概只剩三五天的壽命了,想到這,李夢溪不禁打了個冷顫。 
「是誰要置蕭俊於死地呢?」平常人家哪怕是一種香料也難得到,更別說兩種了,這絕對不是巧合,顯然是佈局已久。李夢溪想到自己剛嫁入蕭家,無論蕭俊對她是否有情,他都是她名義上的夫君了,是她以後在蕭府的依靠,蕭俊絕不能死。 
這毒必須偷偷解,現在不知道蕭府中是誰想害蕭俊,敵暗我明,如果李夢溪現在說出蕭俊是中毒,且不說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解毒,蕭府的水太深,身邊又沒有一個自己人,可能她今天剛解完毒,明天便會被人害得連渣都不剩了。 
「姑娘我還從來就沒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時候,看在你以後會是我在蕭府立足的依靠份上,只好先做筆賠本的買賣了,就當先期投資吧!以後一定要連本帶利一起收回,蕭俊,你可不許賴帳喔!」 
李夢溪從陪嫁的梳妝盒裡找出一個小瓶,倒出了一些綠色的粉末,這是她在李府時收集的,將粉末加進那碗陳醋薑湯中,調均了,慢慢地餵蕭俊服下。 
與七葉斷腸紅需要世間罕見的千年冰蟾來解毒不同,龍涎香與紅心蕉混合所產生的劇毒,只需用最普通的海棠葉、生薑,連同老醋一起服下即可,正是因為解毒之物太過普通,且都不是真正的藥物,倒是鮮有人知,如果只是中毒之初,只要服下一碗即可解毒,但蕭俊中毒日久,毒已入骨,卻不是那麼容易清除的,她估計需要連服一個月的海棠葉方可根除他體內的毒素。 
李夢溪又找出了一枚銀針,在紅燭上燒了燒,拿起蕭俊的手,刺破指尖上的穴位,開如放血,看著蕭俊指尖流出的鮮紅血液,李夢溪忽然想起昨晚母親趙姨娘給她的元帕以及和她說的話。 
「溪兒,聽娘的話,嫁過去吧!這就是我們的命,老爺說,如果妳不乖乖地出嫁,或者妳是庶女一事被發現,被趕出蕭府的話,娘和妳都逃不過一死啊!」 
從蕭家已與李家訂親多年,卻遲遲不肯迎娶,最後竟選擇用嫡妻來沖喜!由此可知,蕭家,尤其是蕭俊一定不喜歡她的姐姐李夢飛,這個嫡妻只是用來沖喜的,蕭俊是不會同她圓房的。她是現代人,當然不會像古人一樣,謹守三從四德,依附著男人過活,想盡辦法去邀寵,自也不願就這樣從了蕭俊。 
新婚之夜蕭俊在昏迷中,不能圓房是正常的,蕭府的人不會說三道四,可一旦蕭俊的毒解了,如果在沒有同蕭俊圓房之前,就被發現自己是庶女代嫁的話,那就只有被直接驅逐出蕭府了,定是死路一條,但如果生米煮成熟飯的話,讓蕭府上下及老太君都知道自己同蕭俊圓了房,那她就不會輕易被趕出蕭府,畢竟蕭家也算是鐘銘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族,面子還是要的,蕭俊雖然現在昏睡著,但毒解了,明天一定會醒,到時,這事誰也說不清。 
想到這,李夢溪拿出趙姨娘出嫁前交給自己的元帕,「蕭二爺,借你的鮮血一用,就當廢物利用了,總不能今晚我救活了你,明天你就讓我去死吧!」 

※  ※  ※  ※  ※  ※  ※  ※  ※  ※  ※  ※  

蕭俊睜開眼睛,感覺到腹中有些饑餓,身體也不像往日那樣發沉、麻木,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揮了揮手臂,雖還有些無力,但已輕鬆了不少。好了?難道自己的病真的好了?心中一陣狂喜,一翻身,望向身邊熟睡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臉,眉目疏朗,膚如凝脂,朱唇輕抿,顯得格外的嬌羞,伸手將女子額前的一縷秀髮撩起,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好癢……」李夢溪下意識地拍開蕭俊的手,慵懶地睜開雙眼。 
睡眼惺忪的李夢溪,卻是別有一番嬌憨風情,蕭俊一時間竟不覺地看癡了。 
李夢溪一睜開眼,便對上蕭俊的一張俊顏,終於想起自己身在何處,一咕嚕趕緊爬起。 
「二爺醒了,可有感覺不舒服?妾服侍二爺穿衣。」 
「叫紅玉進來吧,我有些餓了。」 
李夢溪下了床,穿上外衣,打開門,叫紅玉、紅珠進去服侍蕭俊,又叫小丫鬟去廚房拿些清粥小菜。 
「二爺醒了,想吃東西了!」紅珠、紅玉一聽說蕭俊餓了,急急地推門進屋,看見蕭俊坐在床上,臉不似以往的蒼白,已有一絲紅潤,高興地叫了起來,「二爺好了,真的好了!二爺與二少奶奶果然是有福氣之人,沖喜真的管用啊!」 
「奴婢這就差人去回老太君。」紅珠興奮地走出門去。 
紅玉則高興地服侍蕭俊穿了衣服,但在整理被子時,卻看到床上一塊潔白的帕子上,殷紅一片,像一朵朵盛開的梅花,驚奇地叫了起來:「這是二少奶奶的元帕嗎!?」 
蕭府的人都不認為病入膏肓的二爺昨天有能力和二少奶奶圓房,李夢溪只是用來沖喜的,包括紅玉,但看看今天神清氣爽的二爺,紅玉迷惑起來,也許二爺只是邪病,被二少奶奶一沖就好了,看看手裡的元帕,二爺、二少奶奶昨夜真的圓房了嗎? 
當紅玉喊出來的時候,李夢溪緊張得小心肝差點蹦出來,她相信蕭俊不會在這時候點破,畢竟是說不清的,但依然像被人抓個正著的偷兒一樣,頓時感到無措,心神大亂,心虛地盯著地板,就像地板上長出了花一樣,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蕭俊的一雙黑眸,緊盯著紅玉手中那塊猶如綻放紅梅的元帕,頓時感覺一陣陰寒,他非常確定自己昨晚並未與李夢溪圓房,但李夢溪為什麼要趁他昏睡時弄來一塊染血的元帕?她想掩蓋什麼?看來之前聽過關於李府嫡小姐嬌縱拔扈,不守婦道的種種傳聞是真的了,一定是已經失了真,才會使出這欲蓋彌彰的手段!想到這,蕭俊的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一絲陰冷,初醒時的那一絲柔情早已無影無蹤。 
李夢溪只是怕自己以庶代嫡的事情東窗事發,被驅逐出府,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才出此下策,卻忘記了現代人和古代人的差別,她的靈魂是現代人,生活在一個講究男女平等的時代,是一個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的年代,但她忘了,她身在古代,眼前這位她剛剛救回的,和她拜過堂的,掌管她今後命運的夫君,是個古人,在這餓死事小,失潔事大的古代,被丈夫懷疑婚前失真,那是要死人的。 
李夢溪的眼睛只顧和地面上要冒出來的花奮鬥,沒有發現蕭俊看向她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厭惡。 
紅玉看二少奶奶底頭不語,臉紅紅的,二爺坐在床邊默默地看著二少奶奶,因為太興奮,也沒有發現二爺眼中的陰冷,以為二人一個是害羞、一個是含情脈脈,倒也認了此事,小心地折起元帕,準備上報老太君、大太太檢查。蕭府的嫡子,未來的家主,娶嫡妻,和嫡妻圓房,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 
這時,紅珠端水進來,服侍蕭俊與李夢溪洗漱了,又伺候李夢溪梳了頭,幫李夢溪準備好一套大紅的吉服。 
李夢溪望著鏡中的嬌顏,女人如花,只是今後會為誰綻放?誰又會真心來尋芳蹤呢? 
望著鏡中紅珠為她挽起的已婚婦女才梳的髮髻,在這如夢的年齡裡,就這樣成為人妻了!在二十一世紀,十三歲的年齡,正是盡情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齡,在這裡,她已為人婦,孑然一身,在這深宅大院中,風雨飄搖,今後她將何去何從?心頭不禁泛起一絲淒冷。 
紅珠看李夢溪呆呆地坐著,忙扶起李夢溪說道:「奴婢幫二少奶奶換衣裳吧,一會兒還要去給老太君、大太太敬茶呢!」 
正說著,紅玉已經將小丫鬟端來的托盤送進房,裡頭擺著清粥與幾碟小菜。 
「二爺,二少奶奶,去老太君那裡傳話的丫鬟回來說,老太君要二少奶奶先別急著去上房敬茶,好好地伺候二爺,老太君、大太太一會兒會過來看二爺。」邊說,邊將托盤放在小几上,又命小丫鬟將小几搬到了床前。 
「二爺大病初癒,不宜吃太油膩的食物,先用點清粥吧!」李夢溪接過紅玉盛好的一碗清粥,坐在床前的矮凳,用匙盛了粥,送到蕭俊嘴邊。 
「放下吧,我自己來。」蕭俊沒有喝李夢溪送到嘴邊的粥,只冷冷地說。 
「是。」李夢溪心頭一緊,但仍一臉平靜,只低眉順目地應了一聲,輕輕地將粥放在桌上。這時,紅玉愣了一下,趕緊過來服侍,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聽見二爺的喝粥聲。 
李夢溪已在紅珠的服侍下穿上了那件大紅吉服,端莊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紅玉服侍著蕭俊。 
蕭俊喝了兩碗粥,便吩咐不用了。 
侍候蕭俊漱了口,撒了桌子,紅玉拿出枕頭倚在蕭俊背後,讓蕭俊斜躺在床邊,又拿了薄毯,蓋在蕭俊腿上,這才退下,吩咐小丫鬟去準備茶點,一會兒老太君與大太太就過來了。 
這時,有小丫鬟過來稟報,老太君和大太太過來了,不一會兒,只見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太太走了進來。 
「我的寶貝孫兒真的好了嗎?」老太君不理會已跪了一地的丫鬟和起身施禮的李夢溪,在兩個俏生生的丫鬟的攙扶下,急急地坐到床邊的圓凳上,緊緊地抓住蕭俊的手,心肝寶貝地叫了起來。 
「奶奶,俊兒感覺比往日精神了不少,身子也輕鬆了不少,只是手腳還有些麻木,想是過兩天就會好了。」 
「託老太君的福,俊兒是真的好了!」 
李夢溪偷眼打量說話的人,四十歲左右,一手扶著一個姨娘打扮的人,一手拿著帕子拭淚,頭上梳著貴人髻,身穿大紅吉服,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微微向上吊,薄唇輕啟,不怒自威,又是一個不好相與的主,李夢溪想著,這就是自己的婆婆了,不覺心裡多出一絲寒意。 
「母親,俊兒已經大好了,是俊兒不孝,勞母親掛念了。」 
「老太君洪福齊天,這喜沖得真好,二爺今早一醒來就感覺到餓了,喝了兩碗粥呢!」跪在地上的紅玉脆生生地稟報。 
老太君這才注意到紅珠、紅玉領著幾個小丫鬟,還跪在地上,李夢溪福著身子僵在那裡。 
「都起來吧,俊兒早上用藥了嗎?」老太君一邊打量李夢溪一邊問道。 
紅珠、紅玉忙起身去吩咐小丫鬟們上茶點,李夢溪則直起身子,上前回道:「回老太君,因二爺剛用過膳,不宜馬上用藥,孫媳想著等老太君過來,讓大夫瞧過了,再用藥。」 
好一個標緻的小姑娘,嬌小的身材,巴掌大的臉,一雙大眼睛淡定清澈,舉止端莊有度,處處透著大家風範,老太君見了心裡便多了幾分喜歡,但又想起街坊中盛傳李府嫡小姐刁蠻任性,嬌縱跋扈,暗想,可能還要再觀察看看了。 
「好好,還是孫媳想得周到,傳大夫過來。」老太君邊點頭邊吩咐。 
聽見李夢溪的回話,大太太崔氏轉頭瞧過來,好一個美人胚子,白皙如玉的肌膚,黑如點漆的雙眸,小巧高挺的鼻子,粉嫩如玫瑰花瓣般的紅唇,小小年紀就出落得如此美貌,再過幾年,必是傾國傾城的禍水絕色!想著李府嫡女的風評,又想起自己苦命的外甥女,聽到老太君剛才讚揚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原來這崔氏娘家有嫡親姐妹兩人,大姐嫁給御史張重為嫡妻,生有二子一女,女兒名叫張秀,年芳十五,聰明伶俐,尤其一張小嘴,那叫一個甜,哄得大太太崔氏恨不能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便有意將她嫁給蕭俊為嫡妻,那秀兒更是從小與蕭俊一起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無奈老太爺生前已給蕭俊訂下了李府的嫡女,常聞李府嫡女的名聲不好,便更不喜這個兒媳,常常向老太君進言,希望能退了這門親事,老太君念著這是夫君生前的遺願,不願違背,便一直拖著。 
崔氏便給蕭俊納了幾房妾,嫡妻尚未進門就先納妾,在大齊,此舉無疑是打了嫡妻的臉,崔氏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逼李家先退親,但李府本就想牢牢地抱住蕭家的大腿,哪在意什麼臉面問題,親事便這麼硬拖了下來。 
直到蕭俊病危,太醫直言讓蕭府準備後事,崔氏的姐姐知道後,便急急給張秀訂了親。崔氏雖不滿姐姐的做法,但也怕蕭俊真有萬一,耽誤了自己外甥女,也死了心,這才同意娶李府的嫡女進門,用嫡妻沖喜,但今天看到兒子好了,便恨上了李夢溪,覺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兒子,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沒有李夢溪,她的兒子真的就死了,也忘了她姐姐根本就不肯讓張秀來沖喜。 
大太太正想著,有丫鬟來報,大夫已等在門外。老太君讓李夢溪等人退到偏廳迴避,只留下兩個嬤嬤,這才讓大夫進來。 
大夫仔細地號了脈,又察看蕭俊的臉色,這才問道:「二爺今日的精氣神很足,不知身上感覺如何?」 
「今日醒來就感覺比往日有精神,身子也輕鬆了不少,只是手腳還有些麻木,感覺無力。」 
「老太君洪福,今觀二爺脈象平穩有力,已不似前日的虛浮,想是已無大礙,只是二爺躺在床上日久,身體還有些虛弱,必須再小心調理一段時日。」大夫拱手對老太君說道,但心裡還是很迷惑,「二爺可是吃了什麼東西?」 
「昨天以前一直喝前次開的湯藥,今早只喝了兩碗清粥,再沒有吃其他的東西。」 
大夫心裡更是迷惑了,昨天早上他來看過,脈象明明相當虛弱了,怎麼今天就好起來了?難道真的是中了邪,沖喜沖好了?難道這屋裡真有不潔之物嗎?這樣想著,便覺得四周冷嗖嗖的,恨不能趕緊離開這屋子,卻怎麼也不敢說出來,跟老太君和蕭俊又說了些恭喜的話,及應注意的一些細節,這才急急地告退離開。 
老太君當然明白大夫的疑惑,因為她也相當疑惑,俊兒到底得了什麼病?不僅病得莫名其妙,好得也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下,只好將一切歸結於沖喜起了作用,心裡便認定李夢溪是俊兒的貴人,是個有福之人。 
這時,大太太領著丫鬟、婆子、姨娘從偏廳走了出來,又和老太君與蕭俊聊了一會兒。 
老太君見蕭俊有些乏了,便對大太太交代道:「俊兒想是累了,讓他歇著吧!妳遣個人去回大老爺一聲,說俊兒已經大好了,叫他別記掛著,也不用特意過來瞧了,讓俊兒多休息。」 
「是,媳婦這就遣人去回大老爺。」大太太上前應著,向身邊一個大丫鬟使了個眼神,那大丫鬟匆匆地回大老爺去了。 
「溪兒,妳好好伺候俊兒,中午再到上房敬茶,俊兒身體不好,今兒初九,就定七天後十五那日再去宗祠祭拜吧!敬茶俊兒就不用去了,非常時期,那些繁文縟節就能省則省吧!」 
「孫媳知道了。」李夢溪朝著老太君福了福。 
老太君又叮囑紅珠、紅玉等小心伺候著,這才領著眾人離開。 
老太君等人離開後,李夢溪伺候蕭俊喝了點水,讓他歇下,這才讓人傳了早膳,在廳中用了,也讓紅玉、紅珠下去用飯。 
李夢溪想起還要給蕭俊繼續煎煮海棠水,便喊了聲:「來人!」 
「請問二少奶奶有什麼事?」一個伶俐的小丫頭匆匆進來。 
「妳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紅杏。」 
「紅杏,二爺院中可有廚房。」 
「回二少奶奶,院裡是有一個小廚房,但從未開過伙,這一段時間,只給二爺熬藥用過,平日都是到大廚房傳膳送過來,二少奶奶想吃什麼,奴婢去給您傳。」 
「我想親自給二爺熬粥,妳帶我到大廚房。」 
「二少奶奶使不得啊!您是主母,有什麼只管吩咐奴婢去做就是了。」 
「有什麼使不得的,就按我的吩咐去做,聽到嗎?」 
李夢溪最後的一聲「嗎」拉得很長,嚇得紅杏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有輕視之心,又看李夢溪堅持,也不知這位新進的二少奶奶是個什麼脾氣,雖然覺得這不合規矩,但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就應了,伺候李夢溪換了一身便服,扶著李夢溪向廚房走去。 


第二章 親做羹湯,暗中解毒 
蕭府的廚房分外廚和內廚,內廚專門負責主子們的三餐,外廚主要是負責下人們的三餐,廚房管事的是帳房張瑞家的妻子。各院雖然都有小廚房,但基本上是不允許自己開伙的,那些受寵的姨娘偶爾想吃些特別的,都必須先求得自家的爺允許了,才能安排廚子到自家院裡的小廚房開小灶。 
碰巧今日廚房管事不在,只有一個姓孫的婆子領著幾個小丫頭準備著中午的飯菜,看紅杏扶著李夢溪走了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 
紅杏看大家都直挺挺地站著看著她們,忙喝道:「二少奶奶來給二爺煮粥,妳們還不過來見禮!」 
「二少奶奶萬福!」孫婆子趕緊領著小丫頭們跪了一地,「您有什麼事情,打發丫頭過來吩咐一聲就是,怎麼親自過來了?」 
「都起來吧,二爺身體剛剛恢復,還弱著,我過來給二爺熬點補身藥粥,幫我準備一個煮粥用的陶甕。」李夢溪冷冷地吩咐。 
那孫婆子想著,這便是昨日那個沖喜新娘了,不說這府裡的規矩不允,就說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會自己親自下廚的,便起了輕視之心,也沒有再攔著,吩咐小丫頭準備了陶甕和一應用具,站在一邊看起了熱鬧。 
李夢溪想了想便吩咐廚房丫頭取了些霜桑葉、菊花、川貝母、海棠葉,洗淨裝進紗布袋裡,再放進陶甕內,又加入清新的井水,先煮了半個時辰後,撈去藥包,再加入粳米煮熟,並加了些冰糖調味。命人盛了,配了四個小菜,由丫鬟端著,扶著紅杏,回到了院裡。 
這碗桑菊粥和她前世做的相比只多了一味海棠葉,李夢溪之所以選擇做桑菊粥,一是因為桑菊可以滋補肝陰,養血明目,適合蕭俊現在的身子,二是為了加海棠葉,海棠葉味淡,霜桑葉和川貝母味重,正好被遮蓋了,加上菊花的清香,蕭俊一定嚐不出海棠葉的味道。這海棠葉必須連吃一個月,萬一被蕭俊發現,一定會起疑的,她剛嫁入這深宅大院,必須處處小心,時時提防,生怕錯了一步,便會被這深深的庭院吞噬。前世,她在電視上看過太多這深宅大院內的爭鬥,沒想到有一天會輪到自己來個現場秀。 
回到房中,紅珠、紅玉已經用完膳,正在房裡伺候著。 
蕭俊見李夢溪進來,看了她一眼,冷冷問道:「一上午,到哪去了?」 
「回二爺,妾想著二爺的身體還弱著,便去廚房給二爺熬了些桑菊粥。」 
蕭俊掃了眼紅杏身後的小丫頭端進的食盤,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李夢溪,妳既已嫁入我們蕭家,就要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守著蕭家的規矩,堂堂世家未來主母,怎可和下人廝混在一起,妳不要臉面,別把我的臉面也丟光了!」 
「二爺息怒!都是奴婢的錯,二少奶奶不懂府裡的規矩,是奴婢沒能勸阻二少奶奶去大廚,求二爺責罰。」紅杏看到蕭俊發怒,立刻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奴婢沒有伺候好二少奶奶,求二爺責罰。」紅珠、紅玉也跟著跪了下來,幽怨地看了李夢溪一眼,這個二少奶奶,就不能安生點嗎?才進門第一天就惹怒二爺,這樣下去,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後面的小丫頭們也跟著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夢溪這才知道自己觸犯了世家的規矩,世家當家主母若想討夫君的歡心,洗手親自做羹湯,也只能在自家後院的小廚房裡做給夫君吃,是不能到大廚的,大廚裡的下人身份低賤,而且龍蛇混雜,有辱當家主母的身份。 
「二爺,妾不知府裡有這樣的規矩,而紅杏也是聽了我的吩咐,請二爺不要責罰紅杏,一切都是妾的錯,求二爺責罰。」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是自己做錯事,沒理由讓別人代替自己受罰。 
蕭俊掃了低頭認錯的李夢溪一眼,吩咐道:「來人,紅杏明知府中規矩,卻不知規勸二少奶奶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還由著二少奶奶胡來,依家法,掌嘴十下,拉下去!」 
「求二爺不要責罰紅杏,是妾強逼紅杏帶妾去的。」李夢溪臉色立時煞白,卻仍鎮定地求著蕭俊。 
「拉下去,掌嘴十五。」蕭俊不僅不為所動,還加重處罰。 
「奴婢求二少奶奶不要再說了,謝二爺責罰,奴婢這就去領罰。」紅杏看著蕭俊的臉色越來越黑,怨毒地看了李夢溪一眼,然後朝蕭俊又磕了頭,起身出屋領罰。 
「擺飯吧!」蕭俊掃了跪在地上的紅珠、紅玉一眼,冷冷地吩咐。 
紅珠、紅玉連忙起身,使眼色讓小丫鬟們都出去了,打水洗了毛巾,給蕭俊擦了臉和手,將桌子搬到床前,擺好飯,伺候蕭俊用膳。 
蕭俊仍像早上一樣沒有讓李夢溪伺候,李夢溪只好臉色蒼白地端坐在一旁,眾丫鬟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麼差錯,惹怒了蕭俊,屋子靜得只聽到碗筷碰觸聲和蕭俊喝粥的聲音。 
這時,有丫鬟來報,老太君傳李夢溪去上房敬茶。 
紅珠連忙伺候李夢溪梳洗,重新穿上大紅的吉服,留下紅玉伺候蕭俊,扶著李夢溪出門,早有丫鬟婆子備了小轎,一行人匆匆地向老太君的上房走去。 
到了老太君處,李夢溪下了轎,扶著紅珠的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中間是穿堂,堂前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是三間大廳,廳後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七間上房,俱是雕樑畫棟,正中一個赤金大匾,匾上寫著斗大的三個大字──壽禧堂。正房兩端各有鹿頂耳房,兩側是穿山遊廊廂房,廂房南面也帶有耳房,進入正房,轉過一個巨大的松鶴延年的金絲南木屏風,便看到老太君、大老爺、大太太等人已經端坐在廳上了。 
李夢溪緩緩走上前,跪在老太君面前,磕了三個頭,早有丫鬟準備好了茶水,用托盤端著,李夢溪取了茶,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孫媳給老太君敬茶,老太君吉祥。」 
老太君接過茶,打開蓋,輕輕抿了一口,放在手邊的案上,緩緩開口道:「我蕭家自大齊定鼎以來,功名奕世,富貴流傳,已歷五代,至今已傳承百年,不比小戶人家,俊兒更是我蕭家下代家主,容不得半分差錯。溪兒既已嫁入我蕭家,就該謹記蕭家的規矩,時刻遵守,若有所違逆,莫說蕭家不能容妳。今後溪兒除了要好好孝敬公婆,伺候俊兒,還要善侍俊兒的子女,知道嗎?」 
老太君的話其實很簡單,就是李夢溪妳今後在我蕭家要上孝父母,下待子女,將老公奉為天,乖乖聽話,要不然,就休了妳! 
「孫媳謝老太君教誨,老太君的教誨孫媳一定銘記在心,時刻遵守。」李夢溪磕頭答道。 
老太君一招手,一名大丫鬟端過一個托盤,是老太君早備好的禮物,是一對上好的白色羊脂玉手鐲,一支花絲鑲嵌的銀釵,李夢溪磕頭謝恩接了,轉身遞給紅珠,幫忙收了,又依次給大老爺、大太太敬茶。 
大老爺,大太太也訓了幾句話,無非是別忘了祖宗的規矩,好好孝敬長輩,相夫教子之類的話,李夢溪也依次謝了,接了禮物。大老爺送的是一對釵環,和一塊玉佩,大太太送的卻是一本《女訓》,一本《女戒》,李夢溪也都平靜地收了。 
給老太君、大老爺、大太太敬完了茶,老太君便命婆子引領著李夢溪跟其他家人見禮。蕭家大老爺名叫蕭殿志,是蕭家的第五代家主,一妻三妾,嫡妻崔氏,大姨太王氏,二姨太張氏,三姨太李氏。蕭殿志有三子二女,長女和二兒子是嫡妻崔氏所生。長子蕭青,大姨太王氏所生,今年二十二歲。三子蕭韻,為二姨太張氏所生,十六歲。二女蕭華,十七歲,三姨太李氏所生,嫁給司徒世家庶出的二子司徒壽為妻。 
李夢溪在婆子的引見下,依次給大爺、大少奶奶張氏、三爺見過禮後,崔氏身後的三個姨太才過來依次給李夢溪見禮,李夢溪依次回了禮。 
大齊律規定,男子三妻四妾,但只有嫡妻才是正經主子,其他的妾均是奴婢,即使是姨太,也得視李夢溪為主子。 
敬茶後,老太君便讓人扶李夢溪在大少奶奶張氏下首坐了,有丫鬟給李夢溪上了茶。 
「溪兒,聽說妳今天親自下廚給俊兒煮粥了?」老太君在李夢溪坐定後冷冷地問道。 
李夢溪心中一驚,偌大的蕭府,自己剛做下的事,竟就傳到了老太君這裡,這蕭府的水到底有多深啊? 
她匆忙上前跪倒在地,「孫媳初來乍到,不知府中規矩,一心只念著二爺久病初癒,脾胃嬌弱,是藥三分毒,與其用藥調養,不如用藥膳調理,心裡擔憂二爺的身體,不想卻壞了規矩,求老太君責罰。」 
「妳怎麼會懂藥膳呢?」 
大老爺聽說李夢溪一入門,兒子的病就有了起色,李夢溪定是俊兒的貴人,心裡已經對李夢溪有了一分認可,今天第一次見李夢溪,見她敬茶時舉止端莊,處事淡定,寵辱不驚,進退有度,談吐不俗,絲毫不像傳言中的刁蠻嬌縱,心裡便喜了三分,又聽她說是一心一意給兒子調理身子,心裡又喜上二分,私去大廚房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便不想責罰李夢溪,又怕母親給新孫媳婦立規矩,真罰了她,倒寒了她的心,便搶著開口說話了。 
「回老爺,家父身體常年虛弱,家母便常給父親準備藥膳,媳婦自小耳濡目染便學了一些。料理藥膳是很有學問的,尤其要順應氣候的變化。比如,夏季燥熱,很容易作痧上火,適合食用清熱解毒、消暑止渴的粥,如綠豆粥、蓮米粥。綠豆粥性味甘寒,具有清熱解毒、消暑止渴的功效;蓮米粥健脾補胃、益氣,對夏季腹瀉、心煩失眠有一定療效。」 
「秋天氣候乾燥,就要服具有潤燥、暖體、養肺、益氣作用的粥,如:蓮肉粥能養神固精;扁豆粥能健脾祛濕;胡桃粥能潤肌防燥;松仁粥能潤肺益腸;燕窩粥養肺止咳。冬天氣候寒冷,就要食用羊肉粥等具有溫補作用的粥,以起到溫補元陽,暖中禦寒的效果。」 
「媳婦早上因聽大夫說二爺肝胃虛弱,心想現在是夏季,人最易肝火旺盛,便想起了母親每年夏季煮的桑菊粥,桑可滋補肝陰,菊可養血明目,媳婦又在粥中加了川貝,還可以潤肺止咳。」 
李夢溪想著反正大老爺也不能真的去問她那老媽是否真的會做藥膳,便將前世所學說了一番。 
「想做藥膳粥只要將做法教給廚子就是,用不著親自去做。」大太太崔氏冷冷地說道。 
「回太太,藥膳粥的製作過程也十分講究,因為它關係到功效問題,比如擇米,要用粳,以香稻為最,晚稻、早稻次之。而且一定要選擇新鮮、質佳、無霉變的好米。煮米的水要注意水質是否乾淨,且水要一次添足,中途不可臨時再添水,這樣粥味才正,煮粥時既要將米煮出油和味來,又要不損害其中營養。火候便是關鍵,火候包括火的大小、煮的時間、入料順序三個方面。」 
「火的大小分為文火、武火和文武火。文火弱小,而武火強大,文武火適中。不同的藥膳粥要選不同的火候,甚至一種粥在熬煮過程中要分階段用不同的火候。下料的時間也不一樣,難熟的食物先入鍋,易熟的後入鍋,易揮發的最後入鍋。一般先煮米,後下料,最後加調味品,這都不是一時半刻能說明白的,媳婦想著二爺是萬金之軀,若讓廚子笨手笨腳地胡亂煮了給二爺吃,白白糟蹋了東西事小,誤了二爺的身體事大,所以才親自去做了。」 
李夢溪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下,二爺,對不起了,為了我的小身板不受罪,只好拿你的身體做擋箭牌了。 
「乖孫媳,難為妳想得這麼周到,念妳為二爺的身體著想,又是初犯,這次就不罰了,只是,以後可不能再壞了規矩。」老太君邊點頭邊說,臉上已有一絲笑意。 
「孫媳謝老太君疼愛,以後孫媳一定會謹守蕭家家規的。不過,孫媳有一事相求,望老太君恩典。」 
「什麼事?」 
「孫媳想求老太君,讓孫媳使用二爺院裡的小廚房,二爺的身子還需要好好調養,孫媳想每日親自料理二爺的三餐。」 
不能上廚房,以後怎麼給蕭俊解毒,一個月啊,又不是一兩次。李夢溪盡全力爭取親自給蕭俊做膳粥的機會,這可是做為醫生的職業道德,雖然那已經是前世的事了,她還是很講究職業道德的。 
「好!好!好!難為妳這麼盡心地伺候俊兒,這可是俊兒的福氣啊!」老太君一面應著,一面點頭,轉頭對大太太交代道:「媳婦,以後將俊兒房裡的伙食材料,直接送到俊兒院裡的小廚房,再撥兩個手腳伶俐的廚娘過去,看看小廚房缺什麼,一併添了。」 
「是,媳婦這就安排。」崔氏一邊回著,一邊轉頭派人去傳了話。 
「溪兒,妳也起來吧,真是難為妳了。」 
「謝老太君。」 
李夢溪感覺到兩條腿都麻了,在紅珠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一起身正對上站在崔氏身後的張姨太的臉,卻看到張姨太眼裡閃過的一絲惡毒,李夢溪心裡一寒,崔氏不喜自己,她早有感覺了,雖不知為什麼,但蕭俊是她的親生兒子,翁姑挑媳婦在二十世紀也常有,李夢溪能理解,但自己和張姨太可是一點交集都沒有,自己又沒搶她的老公,也沒礙著她什麼,她怎麼會這樣怨恨自己呢? 
想歸想,李夢溪還是一臉淡定,只是以後對張姨太加了十二分的提防,扶著紅珠的手坐了,這才發現,大紅的吉服裡面,已經被汗水濕透貼在後背上。 
其實,李夢溪不知她代嫁的姐姐李夢飛的名聲在街坊間有多臭,但在崔氏想退婚的刻意而為下,蕭府中人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李夢溪是在這具身體的前身拒絕代嫁懸樑自盡時,穿越而來,她清醒後,便被李老爺軟禁在後院,不許任何人接觸,跟著嬤嬤學規矩,準備出嫁。李夢溪也怕自己穿越的身份被發現,更是刻意疏遠李府的人,連李夢飛的面都沒見過,哪裡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嗚嗚,如果李夢溪知道這些,一定會拿頭去撞牆的! 
老太君同大老爺,大太太談起了一些家常,大老爺坐在老太君的右邊,依次是大爺蕭青,三爺蕭韻,李夢溪的目光掃過大爺時,他也正看向她,李夢溪有種錯覺,似乎看到了一絲憐惜,急忙將目光錯開,卻碰上三爺那一潭深水,乾脆收回目光,感覺到身邊的張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不言不語,心裡閃過張姨太眼中的一絲惡毒,李夢溪忽然發現,坐在屋裡的人她一個也看不透,好像每個人相對於她,都隔了千山萬水,只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除了冷,還是冷。 
到底是誰要置二爺於死地呢?是這屋裡的人?還是另有其人?李夢溪正想著,忽聽老太君那裡吩咐傳飯。 
剛想起身,便聽老太君道:「溪兒,俊兒的身體不好,妳就不用在這伺候午膳了,這裡有妳婆婆和嫂嫂,妳就回去好好服侍俊兒。下午再讓俊兒的姨娘、女兒過去敬茶見禮吧!」 
李夢溪應了,又給大老爺、大太太行了禮,領著紅珠和婆子們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住處,蕭俊不在,小丫鬟說二爺吃完飯後精神大好,讓紅玉扶著到花園散心了。 
李夢溪趁機換了衣服,命人傳飯,胡亂吃了,又命人去收拾小廚房。 
「好累啊!」李夢溪感覺自己一個上午就像顆陀螺般轉個不停,很想躺在床上睡一覺,但想到蕭俊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便斜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聽到腳步聲,「二爺慢些!」紅玉的聲音傳來。 
蕭俊回來了!李夢溪趕緊起身,向門口走去,這時紅玉已挑起門簾,扶蕭俊進來了。 
「二爺回來了,精神還好嗎?」李夢溪福了福,上前伸手想扶蕭俊。 
蕭俊繞過李夢溪走了進來,坐在了床邊,「已經大好了。見過老太君,大老爺了?」 
「見過了,老太君送給妾一對白色羊脂玉手鐲,一支花絲鑲嵌的銀釵,大老爺、大太太也都送了東西。」 
「知道了,妳自己收著就好了。」蕭俊拿起床頭的書看了起來。 
丫鬟們都已退了出去。 
李夢溪忽然間不知該說什麼好,沉默下來,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在哪好,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屋裡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那個,老太君吩咐妾下午見見四位姨娘和女兒們。」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李夢溪終於打破了沉默,她想著,蕭俊怎麼說也是她的夫君,看他現在精神還好,由他陪著自己去見姨娘,自己就會有些依靠,嫡妻進門,姨娘敬茶立規矩,都是由夫君陪著,也是為了給嫡妻長威,免得以後被姨娘欺負了。知道蕭俊身體不好,老太君交待,可以不陪著,但李夢溪想讓他陪,想找一點點依靠,一點就好,所以才這麼說。 
「知道了,已經吩咐各房姨娘和姑娘過來了,妳自己去就好。」蕭俊一邊看書一邊回答。 
李夢溪很想看看蕭俊看的是什麼書,這麼有吸引力,吸引到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書,瞧啊瞧,連頁也不翻。 
「那個,給四位姨娘和女兒的禮物備下了嗎?」李夢溪又問。 
蕭俊終於抬起了頭,看著李夢溪,好像在說,這不是妳應該準備的嗎? 
「那個,妾剛進門,不知各位姨娘和姑娘的喜好。」李夢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 
「妳去問問紅珠、紅玉吧!」蕭俊說完,又低頭看起了那頁書。 
李夢溪抬頭注視著一直在低頭看書的蕭俊,看來那頁書上真的繡了花,也可能是個大美女,說不定是春宮圖呢!不然蕭俊怎麼就看啊看,看不夠呢?李夢溪惡意地腹誹著。 
她想要他的臂膀依靠,卻發現,他不是她停泊的港灣,認定了這個事實,李夢溪終於站起身來,「那妾先過去了。」 
「嗯。」蕭俊依舊盯著書,連頭都沒抬,更別說看她一眼了。 
李夢溪直了直身子,挺起胸膛,緩緩地走了出去。 
蕭俊終於抬起了頭,一雙思量的眼睛默默地瞧著李夢溪的背影。 
李夢溪來到正廳,差人喚了紅珠、紅玉過來,「妳們可有給各位姨娘和姑娘備下禮物?」 
「回二少奶奶,太太早吩咐備下了。」紅珠邊揮手示意小丫頭出去邊答道,並向李夢溪介紹起蕭俊各房姨娘的情況。 
「二爺在二少奶奶進門之前一共納了四房姨娘,大姨娘叫王麗君,今年二十二歲,是在二爺十四歲時進門,育有二女,大小姐蕭春今年五歲,三小姐蕭鳳今年三歲。」 
「二姨娘姓陳,叫陳芳,今年十九歲,三年前生有一子,老太君樂得合不上嘴,那時蕭府上下一片歡慶,二姨娘也榮寵一時,二爺幾乎一回府便去二姨娘的院子。但好景不長,孩子二歲時夭折了。二姨娘大受打擊,從此瘋瘋癲癲的,見到孩子,就說是她自己的兒子。這兩年,二爺幾乎再沒有進過她的院子。」 
「三姨娘叫張豔,今年十八歲,是二小姐的生母,二小姐名叫蕭萍,今年四歲。四姨娘叫李春秀,今年十五歲,才進門一年多。李姨娘長得萬分妖嬈,目前最得二爺的寵愛,也最會拿翹。」 
李夢溪正聽得津津有味,一名小丫鬟進來稟報,四位姨娘已在門外面候著了,李夢溪只好讓人傳了,片刻工夫,四位姨娘各由兩個丫鬟扶著,魚貫走進。 


第三章 丈夫不挺,自己立威 
李夢溪沉靜地打量著進來的四位姨娘,大姨娘身著藍色吉服,體態略豐,倒顯得溫柔沉默,見李夢溪看向她,忙低下了頭。二姨娘身著藍綠色吉服,高挑個頭,身材凹凸有致,一直低著頭,給李夢溪一種木木的感覺。三姨娘身穿綠色吉服,鵝蛋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尤其討喜,蕭俊一定非常喜歡這雙眼睛吧?李夢溪想著,眼睛看向她,她竟沒有躲閃,直直地對望過來!李夢溪神色未變,眼神繼續掃向四姨娘,四姨娘身著粉紅色吉服,頭上釵環金光閃閃,削肩細腰,瓜子臉面,一雙眼睛,顧盼生姿,別有一番嫵媚妖嬈,簡直就是狐狸精轉世,李夢溪望著她,她也直直地對上了李夢溪的眼睛,眼神中竟有一絲輕蔑。 
妾是奴婢,奴婢是不允許直接和主人對視的,這三姨娘和四姨娘的行為可以說是無禮至極,李夢溪神色依然淡定從容,輕輕地朝紅珠點點頭,紅珠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蒲團,平鋪在地上。 
大姨娘首先上前,跪在蒲團上,給李夢溪磕了三個頭,從丫鬟手中接過茶,高高地舉過頭頂,「婢妾給二少奶奶敬茶,二少奶奶萬福。」 
李夢溪接過茶,打開蓋,喝了一口,輕輕地放在案上,說了一些謹守規矩,好好伺候二爺的話,幾乎把大老爺、大太太早上對她說的話照貓畫虎地學了一遍,李夢溪暗自佩服自己的領悟力實在太高,這盜版都不用工具。讓紅珠把準備好的禮物賞了下去,這才抬手讓大姨娘起身,退到一邊。 
二姨娘,三姨娘也依次敬了茶,李夢溪也都接過喝了,賞了東西。四姨娘最後上前跪了,磕了三個頭,從丫鬟手裡接過茶,直接向前遞給李夢溪。 
「婢妾給二少奶奶敬茶,二少奶奶萬福。」 
四姨娘自進門後,極受蕭俊寵愛,其他三位姨娘雖然進門比她早,但仗著二爺的寵受,明裡暗裡沒少對其他三人使壞,這三位姨娘卻是敢怒不敢言。漸漸地,二爺院裡的女人,倒是她最大了,今天來了個二少奶奶,她怎麼會甘心屈居人下?況且平日裡沒少聽二爺說怎麼怎麼討厭這門親事,討厭這個二少奶奶,因此,她打心底認為李夢溪不配坐這個正妻之位。 
但李夢溪畢竟是坐著八抬大轎,從正門抬進來的嫡妻,蕭家畢竟是世家,規矩極嚴,妾再受寵,也不能亂了規矩,她依然要對著妻自稱為婢,否則被掃地出門的就會是她,在古代,妾跟物品是一樣。 
李姨娘認為這位二少奶奶不配受她跪拜,受她磕頭,但她還必須去跪、去磕、去拜,這就是四姨娘不忿、不平的地方,她是二爺的心頭肉,二少奶奶剛進門,為了向二爺邀寵,怎麼敢動二爺的心頭肉,所以她要向這位二少奶奶示威。 
舉了半天,發現二少奶奶沒接茶,抬眼看向二少奶奶,發現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正端著一杯茶,在那裡吹啊吹,就像那杯茶特別熱,一時半刻吹不涼,可李夢溪很有耐心,一定要等到茶涼了,才能喝。四姨娘這個氣啊,真想摔了茶走人,但她不敢,入府一年多,她深知老太君對於規矩的重視,慢慢的手舉酸了,廳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她忽然感到四周的壓力越來越大,一種無形的氣勢,自那端坐在主位上的小丫頭發出,卻是李姨娘無論如何也抗拒不了的,手心漸漸滲出汗來,額頭也冒出了冷汗,最後終於銀牙一咬,雙手抬起,高高舉過頭頂,「婢妾給二少奶奶敬茶,二少奶奶萬福。」 
李夢溪這才喝了一口吹涼了的茶,緩緩地放下茶杯,伸手接過了四姨娘的茶,沒喝,直接放在了案上,「妾就是妾,到什麼時候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孝敬老太君、大老爺、大太太,伺候二爺和正房,是妾的本分,壞了規矩,別怪二爺和我容不得妳,聽到了嗎?嗯?」 
聲音不高,但特別緩慢,字字清晰地飄進四姨娘的耳裡,轟隆隆地砸在她的心上,尤其是最後一字,李夢溪拖了很長的音,令四姨娘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謝二少奶奶教誨,婢妾一定銘記在心。」四姨娘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李姨娘能記住什麼,李夢溪是不會在意的,這麼個小小的教訓是不會讓她折服的,但李夢溪打定主意,既然嫁進來了,那就見招拆招吧!想要好好地活著,就一定不能太委屈自己。古有明訓: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更是其樂無窮。反正李夢溪堅信爭鬥中唯一的原則便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讓紅珠把準備好的禮物賞了下去,這才抬手讓她起身,退到一邊。 
李夢溪看了看站在兩邊的姨娘,轉頭向紅珠吩咐道:「讓姑娘們進來吧!」 
一會兒,幾個嬤嬤領著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進來,大的五六歲的樣子,最小的一個還在蹣跚學步。嬤嬤們分別介紹了,三個女兒依次過來給李夢溪磕了頭,給母親請了安。 
李夢溪吩咐看座,早有丫鬟擺好椅子,嬤嬤將姑娘們抱在了椅子上,待姑娘們坐好後,李夢溪開始問起姑娘們的日常起居,和姑娘拉起家常來。 
大齊的制度就是這樣,妾是奴婢,雖然女兒是自己親生的,但也只能稱她們為姨娘,在女兒面前自稱奴婢,女兒是主子,只能認正妻為母親,女兒們坐著,她們也只有站著的份。 
站在兩邊的四位姨娘這個氣啊,心裡暗罵這位新進主母,感情您坐在那說話不腰疼,我們可都站著呢! 
李夢溪嫁進蕭家之前這個院裡一直沒有女主人,蕭俊又寵著她們,除了在老太君、大老爺、大太太等人面前,私下裡哪有這麼大的規矩,哪站過這麼長的時間,尤其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聽李夢溪一時半刻和姑娘聊不完,一個個都變了臉色,但主母第一次見女兒,關心女兒的起居,是正常的,她們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只能忍著。 
李夢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四位姨娘剛才進來時輕蔑的神態,李夢溪均看在眼底,所以她今天一定要讓她們記住自己的身份,記住蕭府的規矩,李夢溪知道蕭俊不會寵她,不會幫她,依靠蕭俊的寵,她是鬥不過她們的,只能靠老太君,靠蕭府的規矩,死死地壓著她們,否則自己很快就會被她們吃得連渣都不剩了。 
看到四位姨娘的銳氣磨得差不多了,李夢溪這才放人,「姑娘們累了吧,就早些回去休息。」又囑咐嬤嬤一定要盡心照料等等,姑娘們這才告退了。 
「各位姨娘想是也乏了,今天就不用在這伺候晚餐了,去給二爺請個安,就回吧!」 
四位姨娘這才道了安,魚貫而出,朝內室走去,心裡思量著,這位新進主母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又想起二少奶奶剛才那話,「今天就不用在這伺候晚餐了」,言外之意,以後每天過來伺候這個主子的一日三餐是免不了的。 
李夢溪見四位姨娘去了內室,便不想進去了,斜倚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忽又想起小廚房的事,便喚紅珠進來問了。 
「回二少奶奶,大太太已經派人過來收拾了,並派了兩個廚娘、四個打掃的丫鬟過來,小廚房今晚就能用了。」 
李夢溪想了想,蕭俊目前身體虛弱,晚飯最好還是以粥為主,豬肝綠豆粥有補肝養血、清熱明目的功效,還可以讓蕭俊用一些小點心,想著前世做過的一些糕點,琢磨出兩種比較鬆軟的,想把材料寫出來讓紅珠去大廚領料,於是命人取了筆墨紙硯,可是李夢溪拿起毛筆左看右看才驚覺自己根本不會寫古字,而且自己的毛筆字可說是醜到慘不忍睹了,如何能拿出來見人!真把這個前世的醫學博士難為死了。 
「二少奶奶,毛筆有什麼問題嗎?」紅珠研完墨,看著二少奶奶拿著毛筆翻過來掉過去的看,就是不寫,以為有什麼不對。 
「我說,妳寫。」把毛筆遞給紅珠,淡定從容地說。 
「是。」紅珠接過筆,鋪開紙,聽李夢溪說著,開始刷刷刷地寫起來,這個二少奶奶就是有氣度,聽說皇帝的聖旨也都是皇帝口述,太監執筆,二少奶奶果然有大家風範。 
汗!幸好世家的大丫鬟頭都會識文斷字,否則今天就糗大了,李夢溪主動把練好毛筆字,認識古字列進今後的課程。 
待紅珠寫完了料單,李夢溪想了想又說:「二爺晚上的菜以清淡為主,去問問二爺想吃什麼菜,一起備了料送去小廚房。」 
「是。」紅珠應了聲,將寫好的料單遞給小丫鬟去備料,自己向二爺寢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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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珠扶著李夢溪到小廚房時,小廚房已按李夢溪的要求備好了材料,李夢溪在廚房轉了一圈,廚房不大,分裡外兩間,外間是爐灶,灶臺上擦得乾乾淨淨,灶臺上部有一個窗戶,正對著門,炒菜時門窗全開著,油煙很容易排出。灶臺上煎炒燉煮的廚具一應俱全,不愧是世家,就是奢侈,李夢溪又轉向裡間,是洗菜、切菜、做麵食的地方,收拾得利利索索。 
看著廚房的環境,聽了丫鬟的介紹,李夢溪很滿意,這可是她以後自力更生,賴以生存的地方,古有明訓: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 
李夢溪現在明顯地感覺到大太太不喜歡她,蕭俊更不待見她,前途一片灰暗,但現代的理念教她學會無論多難一定要善待自己,她絕不認為自己能像小說裡的女主那樣,溫柔賢淑,凡事委曲求全就會獲得夫君和婆婆的喜愛,那樣只會讓她死得更快,她不會做落井下石的事,但也絕不會做委曲求全、以德報怨的事,自己今天爭來了這一方天地,至少以後那個躲在暗處下毒的人少了很多毒死她的機會,又可以做許多美食去收買老太君,自己以後在蕭府的生活,全指望這個蕭府的最高領導者了。 
李夢溪先將洗淨的綠豆、大米一起下鍋,大火煮沸後再改用小火慢熬,煮到八成熟之後,又將切片的豬肝和切碎的海棠葉放入鍋中,煮熟後加入調味料調味,嚐了嚐,很好,命人盛了。 
由於李夢溪忘了古代沒有什麼烤箱之類的廚具,事先想好的那些糕點都做不了,決定以後再慢慢想辦法,便先簡簡單單地做了一款蜂蜜桂花糕。小廚房的人嚐過之後,都驚奇地看著她,想不到這個新少奶奶能做出這麼好吃的糕點,以後一定要好好巴結,好好學一手,這樣就可以在大廚裡橫著走了,兩個廚娘想著美好未來,對李夢溪那個崇拜啊,從此死心塌地的替李夢溪管理小廚房。 
李夢溪將糕點裝了盤,那邊廚娘已將小菜炒好,命小丫鬟端著,扶著紅珠,回到房間。 
由於蕭俊的身體不好,一直沒在廳裡用飯,李夢溪直接將飯端進了臥室,紅珠替李夢溪打起門簾,李夢溪一腳邁進臥室,便發現李姨娘坐在床邊,半倚在蕭俊懷裡,一邊用手帕擦著眼淚,一邊說著什麼。蕭俊正握著李姨娘的手,甜言軟語地安慰著。李夢溪雖然和蕭俊沒有感情,但看到這情景,心裡還是一酸,腳步遲疑了一下,便扶著紅珠的手,從容淡定地走了進去。 
李姨娘見李夢溪進來,慌忙掙脫蕭俊的手,起身下地,朝李夢溪跪了下去,「婢妾給二少奶奶請安,二少奶奶萬福。」聲音裡滿是惶恐。 
蕭俊看到愛妾被李夢溪嚇成這樣,臉立刻黑了下來,沒等李夢溪說話,伸手拉起李姨娘,「起來,回去準備準備,爺今晚去妳那兒。」 
「二爺,使不得,這、這不合規矩。」李姨娘聽了,心中狂喜,但臉上卻顯出更加驚慌的神色,一邊嬌滴滴地回蕭俊的話,一邊緊張地瞟向李夢溪。 
「爺的話妳也敢不聽,爺才是妳的主子,這個院裡的事情是爺在做主,爺就是規矩!」蕭俊看到李姨娘惶恐的神色,心中更是來氣,訓斥了李姨娘一句。 
「是,婢妾全聽二爺的,這就回去準備。」李姨娘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向蕭俊福了福,規規矩矩地朝門口走去,經過李夢溪身邊時,朝她得意一笑,臉上哪還有半點驚慌。 
李夢溪感覺到紅珠扶著自己的手抖了一下,但仍神色不動地由紅珠攙扶著坐在了椅子上,吩咐小丫鬟擺好飯菜,指著桌子上的藥膳粥輕聲給蕭俊介紹起來,「妾今晚為二爺做了豬肝綠豆粥,有補肝養血、清熱明目的功效,二爺快趁熱喝了。妾想著二爺這一天光喝粥,體力跟不上,特意又為二爺做了蜂蜜桂花糕,鬆軟可口,甜而不膩,二爺一會兒嚐嚐,看看合不合您的胃口?」邊說邊示意紅珠伺候蕭俊下床洗漱,又在心裡惡補了一句:否則你今晚哪有體力幹活? 
蕭俊本想藉此機會訓斥李夢溪一番,沒想到李夢溪卻像沒事人似的,款語溫言地向自己介紹著桌上的粥點,一時竟不知該從何罵起,悻悻然地讓紅玉服侍他洗了手,穿上鞋,來到桌前坐下。 
李夢溪想了想,誰讓人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呢,自己的月錢可是掛著他正妻的牌子才發的,雖然現在不知有多少,但總比姨娘的高吧,這樣想著,便無視蕭俊的冷淡,洗了手,替他盛粥、布菜,不過心裡還是默默說服著自己:人家好歹是自己的上司,就應該擺擺威嚴,冷淡就冷淡吧,這就叫御下之術。再說了,職場生存守則中便有一條:别和上司走得太近,要和上司保持適當距離。 
汗,李夢溪已經完全把阿Q的精神勝利法用在了蕭俊身上。 
只有在這個時候,李夢溪才真正感受到古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好處。伺候蕭俊吃完飯,漱了口,讓丫鬟們將飯菜撤了下去,又上了茶,蕭俊便坐在桌邊喝起茶來,李夢溪發現梳妝臺上放著一些花樣子,便拿起來問道:「這是做什麼用的?」 
「回二少奶奶,這是大姨娘送來的花樣子,七巧節快到了,想著要揀些好看的樣子給姑娘們繡些帕子、荷包,往年都是大姨娘負責的,今年二少奶奶進門了,大姨娘便送了過來,讓二少奶奶拿主意。」紅珠邊說邊走到李夢溪身邊,拿起花樣子和二少奶奶比著看。 
「姑娘們平日裡都喜歡什麼樣的花色?這隻蝴蝶的顏色很鮮亮,花色也不錯,妳們覺得呢?」李夢溪揀出一個蝴蝶樣子翻過來轉過去地欣賞了半天,然後問了紅珠、紅玉的意見。 
「確實不錯!」紅珠、紅玉忙點頭附和。 
就這樣,三個人在那慢慢地挑揀了起來。 
俗話說,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這話放在古代也適用,蕭俊吃著李夢溪做的粥和糕點,心裡也暗自驚奇李夢溪的好手藝,又看李夢溪站在那不言不語地伺候著自己,慢慢地胃舒服了,氣也就消了一大半,這才想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冒失了。 
按規矩,男子娶嫡妻要在嫡妻房裡待足七天,才開始輪著去各姨娘的房裡,娶個妾一般還要在妾屋裡住三天呢!他這新婚第二夜就要去妾屋裡,相當於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李夢溪的臉上,那明天姨娘們該怎麼看這位正妻呢?又想到要是今晚真的去了李姨娘屋裡,明天老太君那兒也不好交待,再看著李夢溪那絕美的容顏,心裡就產生了一絲慚愧,所以吃完飯,也就沒立刻走,坐在那喝起茶來,等著李夢溪跟他說話,聊一聊也就留下了。至於李姨娘那兒,不過是失約了而已,畢竟是個姨娘,隨便送點什麼,哄一哄就好了。 
喝著茶,看著李夢溪在那揀著花樣子,不知為什麼,越看那淡定的表情他就越來氣,慢慢地剛剛消下去的氣又上來了,李夢溪難道不懂他剛才那一番話對她意味著什麼嗎?竟無動於衷地坐在那兒挑選花樣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是作為一個妻子該有的態度嗎?這時不是應該想方設法地將丈夫留下嗎? 
氣越來越大,就越想起李夢溪的壞處,想起李姨娘剛剛說李夢溪有多麼刁蠻,敬茶時如何折騰她的話,又想起早上的元帕,一股厭惡湧上心頭,猛地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紅珠、紅玉,伺候妳們二少奶奶早些歇了吧!」話落,便向外走去。 
「二爺要出去?」紅珠忙問。 
沒想到李夢溪卻是放下手裡的花樣子,站起身來邊送蕭俊出去,邊說:「二爺慢走。」 
紅玉忙放下手裡的花樣子,過去想攙扶蕭俊。 
蕭俊氣得一甩手道:「不用了,好好伺候妳們二少奶奶。」 
蕭俊離開後,李夢溪便吩咐紅珠準備熱水,打算洗個澡,早點睡了。 
累了一天,李夢溪閉著眼睛,倚在浴桶邊,聽著紅珠在屏風外忙碌的腳步聲,暗道:紅珠終究不是自己的人,別看這一天她在耳邊不停地提點自己,但自己真要搞點小動作,做點出格的事,蕭俊馬上就會知道,最好還是抓緊時間培養只忠於自己的人在身邊。 
今天姨娘來敬茶,每個人都有二個貼身大丫鬟,怎麼她就沒有呢?難道是大太太忘了嗎? 
按說李夢溪本應帶著貼身丫鬟和奶娘嫁過來,但李夢溪一來怕她穿越的身份會被貼身丫鬟發現,二來,她本是嫁過來來沖喜的,蕭俊能活多久誰都不知道,便回了李夫人說不用帶。李夫人平日裡因為李老爺對李夢溪的生母寵愛有加,便極討厭李夢溪,這次是怕自己的女兒一嫁過來就守活寡,便讓李夢溪代嫁,但又擔心蕭家二爺若真因沖喜而痊癒,白白便宜了李夢溪。本就看李夢溪不順眼,恨不得她過得越慘越好,李夢溪說不帶,她便借坡下驢。趙姨娘雖然心疼女兒,怕女兒一個人嫁過去受欺負,帶個體己人嫁過去,總能有個照應,但大夫人發話了,只能敢怒不敢言,背地裡偷偷地抹眼淚。 
要培養自己的人,最好是新買來的,背景乾淨,像一張白紙,雖然需要調教,忠心指數也有待考驗,但總比分派過來的好,誰知道派來的人是哪院的眼線,讓這樣的人伺候在身邊,那她天天不得像防賊似的,沒等怎麼樣,就先心力衰竭而死!不知這府裡對於挑選奴婢有什麼規矩?看來得想個法子,自己買幾個丫鬟放在屋裡才行。 
李夢溪緊皺眉頭,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如果蕭俊待她好,還可以去求他,但依今天的狀況來看──沒門。 
「二少奶奶,您已經泡很久了,水都涼了,小心受了寒啊!」紅珠見李夢溪許久沒有動靜,走過去看二少奶奶閉著眼睛倚在浴桶邊,以為睡著了,便輕輕地貼在耳邊喚她。 
實在想不出辦法就別想了,反正這日子還長著,以後再慢慢想吧!李夢溪終於站了起來。 
「二少奶奶今天應該留一留二爺的,按規矩,二爺要七天後才可以到妾室的屋裡。」紅珠一邊伺候李夢溪穿衣,一邊提醒。 
李夢溪轉身讓紅珠幫著擦頭髮,沒有說話,暗嘆一聲,沒有愛,便註定擠不進他的生命,留住了他的人,卻留不住他的心,又能如何呢?

小說house系列《祖訓》全五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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