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出有因

早起的鳥兒在窗外的銀杏樹上歡快的跳躍,東山頂上迎來清晨的第一縷霞光。千嬌、百媚捧著洗漱水推門而入,只見楚絳芸穿著白色褻衣雙腿橫劈於地。

這是她一年來每天要做的早課,兩丫頭早已習慣,只是還是忍不住相互嘟囔,「看來我們還是早不過小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一年來練舞練得走火入魔了。」

「不過話說回來,小姐每每跳起舞來真是美得讓人無法形容。」

梳洗完畢,主僕三人正想去陪將軍夫人用早膳,只覺得一陣清香撲鼻而來,隨即聽得衣裙窸窣,紫色水晶簾被輕輕撩起,溫婉的聲音如清晨的那一縷晨光,帶著柔柔的暖意在耳畔充盈,「芸兒,可起來了?」

「娘親?」迎上寵愛的眼神,楚絳芸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手心傳來令人踏實的溫暖。

她還記得一年前醒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位母親,是這位母親晝夜不分的在床邊勸解照顧。她摟著她,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為她擦拭睡夢裡流出來的眼淚,內心深處早已不知不覺的把她當做自己的母親。心想,自己的母親看來是這輩子再已無法相聚了,就在這陌生的時空代替真正的楚絳芸好好的孝敬她。

「芸兒,昨晚娘看妳沒吃什麼東西,今早給妳煮了妳喜歡吃的桂花杏仁蓮子羹,快嚐嚐,還熱著呢!」

說完一旁的丫鬟把托盤遞到跟前,千嬌忙伸手接過。

「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呢!只是娘親,我都要過去您那邊了,您又何必走那麼遠的路送過來呢?」

「我還不是放心不下⋯⋯」楚夫人將說了一半的話又嚥了回去。

楚絳芸牽著楚夫人的手讓其坐在紫檀椅子上,「芸兒知道表哥回來,娘親擔心芸兒會傷心,會想不開。」

「芸兒⋯⋯」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以前的芸兒太傻了。」楚絳芸撫著楚夫人的手,燦爛的笑容綻放在美麗的臉上,「娘親放心,今後芸兒不會再作賤自己的生命了。」

「真的放下了?哪怕是像現今這樣每日碰面也不要緊了?」

「夫人,您是沒瞧見,昨日他們見面時,表少爺忸怩的像個大姑娘,倒是小姐大大方方的還安撫了他一番呢!」千嬌一邊說,一邊將桂花杏仁蓮子羹遞給楚絳芸。

「就妳多嘴!」

楚夫人鬆了口氣,笑顏綻放,「那我就放心了。」

正當大家歡言笑語時,眼尖的百媚看見門口有一人影閃過。

「是誰?」

人影又重返回來。

「是在下,赫連珉。」

隔著紫色水晶簾,但見門口處立著的少年褪掉了華服,只是簡單的穿了件淺色薄衫,長髮在晨風中飄灑,晨曦的光芒在他周身發出淡淡的金黃,嘴角含著一抹微笑。

那一剎給人錯覺,他猶如神祇。

「仁王殿下!?」

眾人驚愕的眼神讓他一下子有些無措,囁嚅了一會兒還是說不出一個字。

「呵呵,王爺好早啊!」千嬌、百媚兩個丫頭上前行了禮,卻忍不住掩嘴偷笑。

赫連珉被她倆這一鬧便沒有了昨日杏花島上的那份灑脫了,倒是越發窘迫。

楚絳芸杏眼一瞪,兩丫頭只好強忍笑意,退到一旁。而楚絳芸心裡想著昨晚千嬌、百媚的話,又看他這一大早的果真如昨日所說來找她,心裡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楚夫人是過來人,看這情景心裡自是明瞭,再看看這珉王爺身份尊貴,相貌又是英俊不凡,心裡不禁歡喜,便對著楚絳芸道:「芸兒,珉王爺是貴客,妳爹爹又不在家中,妳替娘親盡盡地主之誼。咱們這將軍府是比不得皇宮,可也有些珍花異草、奇景奇色,妳帶王爺四處逛逛,不可怠慢了,娘有點乏了先回去了。」說完不等楚絳芸回過神來就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走了。

「這⋯⋯」回過神來,又發現千嬌、百媚也早已不在身邊了,心裡忍不住暗罵,這兩個死丫頭!

「呃⋯⋯本王沒想到楚夫人會在,要不然就晚些過來了,讓妳為難了。」

赫連珉昨夜一宿未眠,一大清早迫不及待的想要來見楚絳芸,卻在臨來之際猶豫徘徊了很久,倒不是退縮,只是想整理好要對她說的話,他可不想嚇跑她。

「王爺。」她低聲輕喚,喚得他心跳驟增,「要隨我逛逛這將軍府嗎?」

「要!」

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楚絳芸抿著櫻唇,淺淺一笑,這一笑讓眩爛的朝霞無彩,讓齊放的百花無色,讓他高傲的心無可救藥的淪陷。

冉冉東升的旭日,春風和著絲絲暖意輕撫臉頰,杏子湖畔的嫩柳輕飄,楚絳芸領著赫連珉在湖邊漫步。心中滑過絲絲愁緒,今日楚夫人之舉提醒了她,這裡不是二十一世紀,十七歲的她在這裡早已到了婚配之年。

這裕夏朝雖不是自己所研讀過的某朝某代,但它就是一個封建帝制的國家,婚姻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能為自己的婚姻做任何的異議。然而,她畢竟不是真正的楚絳芸,她是一個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是一個閱歷豐富的舞蹈家。更何況,雖然轉換了時空,但她的整顆心早已給了寧楓。

「在想什麼?」赫連珉看著秀眉緊蹙的楚絳芸,心裡也不自覺的跟著緊張。

心想早上的冒昧之舉也許讓她對自己有了成見,她一定覺得自己過於隨便,過於魯莽了。可是,昨日一見她,竟然讓他整宿未眠,本就個性隨性灑脫的他,自然要把心裡的話一吐為快。

但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又犯了嘀咕,僅一面之緣就想要定下終身,怕定會嚇跑她。

「王爺不是有話想要說嗎?」

一陣春風拂過臉頰,淺綠色的柳芽繞過她的秀髮,如水的雙眸清澈明亮,淺粉色的衣裙在一片嫩綠中搖曳。

絕色少女精緻的臉上閃著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容,像是挑釁,像是譏笑,像是不屑,他的心中彷彿被硬物所堵,「妳已看穿了我的心思,但卻懷疑我的真心?」

「我要娶妳為妻。」不假思索的說出原本就想好了的話,本想婉轉一點讓她接受,可她的態度讓他受到了傷害。此時,說出這話時似乎還帶著一份賭氣。他不管了,不管她會怎麼想自己,日後他會用行動來向她證明,雖只是一面之緣,他亦會真心相待。

「哼!」

兩人同時轉身,顯然這杏子湖畔還有第三人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不屑之聲。

青衣少年雙手抱劍於胸側靠在柳樹下,衣衫潔淨,襟帶輕飄。

「珉王爺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太隨便了!」這話可是從鼻孔裡出來的。

「仇瑄,這裡沒你的事,一邊練劍去。」赫連珉不知這是哪門子的邏輯,明明自己不愛的女人,難道還不讓別人靠近?

「王爺,我仇瑄視你為手足,任何事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為你赴湯蹈火,但是我這個表妹你動不得。」仇瑄一臉認真,字字鏗鏘,讓人不解。

「這是何故?你這又是什麼心態?當日她為你投湖自盡,你卻遠避京城,如今倒好,可是後悔了?」

「後不後悔和你能不能娶我表妹是兩回事,總之,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莫非我這個裕夏朝的第一王爺還配不上將軍千金不成?」他一直受人仰望,自赫連睿登基後,他被封為裕夏朝的普仁親王,列眾親王之首。沒想到今日會被他最好的朋友輕視,一時間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只好搬出尊貴的身份來強壓。

不料,仇瑄根本不吃這套,不慍不火的回了一句,「第一王爺又如何?」

「你!」

「夠了!」

一聲嬌叱讓劍拔弩張的兩人安靜下來,同時看向楚絳芸,對於她的憤懣感到很不理解。

楚絳芸轉頭眺望杏花島,遠遠可見杏花展露春姿,幽幽的問道:「在你們眼中女人是什麼?而你們又是誰?為什麼要來主宰我的人生?」

兩人頓時語塞。

楚絳芸走到仇瑄跟前繼續道:「表哥何不像以往一樣對我的事做到漠不關心,既然連我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我的婚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誰說我對妳漠不關心?誰說我對妳的生死置之度外?是妳不懂我的心,是妳不懂我的無奈啊!」有些話只能藏在內心,不能說出口,最後輕嘆一聲,「芸兒,妳終究還是怪我。」

楚絳芸並不辯解,再回過頭面對赫連珉,「承蒙王爺的錯愛,只是這第一王妃的位置小女子可擔待不起,還請另覓他人。」

赫連珉的嘴角揚起愉悅的笑容,灼熱的目光緊盯楚絳芸,語氣卻是溫柔至極,「只要妳的心不在他身上就好。」說著指了指一旁的仇瑄,「昨日雖只是初見,但我卻認定了妳就是我的王妃,妳等著我,明日我就回京,向皇兄請旨,給妳我賜婚。」

赫連珉一廂情願的執拗,這個春日的早晨他的胸中種下了火熱的情愫,也許在若干年以後他才能明白的,有些人任憑你怎樣努力,註定就是無緣的,註定就要擦肩而過的。

楚絳芸正想拒絕,只聽不遠處管家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將軍回府了,請諸位去前廳吧!」

正廳的主座上身著醬色緞子五爪藍鱗蟒袍,腰繫玄青色鑲玉腰帶,腳蹬金頭雲玄色靴子的中年男子就是大名響徹裕夏朝的安南大將軍楚猛。只見他雙手捋著鬍子,陷入沉思之中,威目流露複雜得讓人難以捉摸的光芒。

廳前徐緩而進的身影打斷了他的思緒,抬頭正見楚絳芸翩躚而來,身後跟隨著赫連珉和仇瑄,連忙起身行禮,「珉王爺,怠慢了,怠慢了。」

「楚將軍客氣了,此番南紹之行對本王而言真是獲益匪淺,何來怠慢之說。」說完深情的凝望楚絳芸。

楚絳芸巧妙的避開他的目光,上前抓著楚猛的手撒嬌,「爹爹,此次離家竟有一個多月之久,著實讓芸兒惦記。」

「哈哈,還是女兒貼心啊!」說完讓眾人各自歸了坐。

楚夫人領著丫鬟沏了茶,上了果品點心。

楚猛向楚夫人問道:「怎不見梅姬和威兒?」

「一早娘倆就去白蓮寺還願了,也不知您會這個時候回來,怎不早點給家裡送個信?」

「哦,無妨。」楚猛笑看著坐在身旁的楚絳芸,「芸兒,為父要先給妳道喜了。」

眾人一愣。

楚絳芸更是不解,「爹爹,芸兒何喜之有?」

「哈哈哈⋯⋯」楚猛的笑聲直抒痛快,彷彿是多年以來的心頭大事在此時塵埃落定,「皇上剛剛登基,太后要為陛下廣納後宮,而芸兒就是太后和陛下欽點的人選。」

此語一出,在座的每人都驚詫不異。

「不,爹爹,芸兒不願入宮。」楚絳芸的語氣堅定。

楚猛一驚,「芸兒,妳說什麼?」這個女兒可是他花了十七年的時間精心栽培,一直以來從不違抗父命,最大的忤逆之事便是一年前為了外甥投湖自盡。

可醒來後的女兒讓他有了一種陌生之感,她雖然還如以往小女兒般在他跟前撒嬌,但眉目間總不似以前的柔弱,隱隱透露出一股讓人既安心又擔心的從容和淡定。就像此刻,她雖不慍不惱,語氣裡卻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堅定。

「爹爹,此生女兒無心嫁人,就讓女兒長伴您與母親左右吧!」

「楚將軍,既然令嬡無心聖寵,就無須為難她,我明日即可回京,奏請陛下收回成命。」一旁的赫連珉聽到楚猛的話後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搶在楚猛之前開口。

「讓陛下收回成命?」楚猛的心中燃起了一團火,要不是礙於他王爺的身份,他恐怕要摑上一巴掌才解氣,「王爺,這可是我楚家百年來的榮幸,我楚猛還沒來得及給祖宗牌位上香磕頭,您卻要奏請聖上收回成命?」

「爹爹⋯⋯」

「楚將軍⋯⋯」

一旁的楚夫人眼看情形不對,隨即走到楚猛身旁在他耳畔低語。

楚猛聽後,臉上露出似真非真的笑容,「王爺錯愛小女,微臣自然欣喜,可小女既是兩宮欽點的人選,為人臣子的自然不敢違抗聖恩,王爺,得罪了。」

「楚將軍,我赫連珉被陛下視為最信賴的手足,太后娘娘一直視本王為己出,別的不敢肯定,向他們要個人還是要得起。」

「王爺既知陛下和太后娘娘對你的信任,何故非要讓他們難堪?王爺,實話和你說了吧!自你參加完陛下的登基大典後,就和瑄兒南下散心,陛下和太后娘娘算算日子,覺得你也該是時候回京了。臣離京之時,陛下還欽點王爺護送小女入京,一舉兩便。」

「爹爹,芸兒求您讓陛下、太后娘娘收回成命,芸兒此生無欲無求,只求一輩子能陪伴雙親⋯⋯」

「住口!」楚猛一聲怒喝,「芸兒,妳讓為父好生失望,妳以為妳爹爹是誰?我只是一區區將軍,讓陛下和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妳以為妳爹爹真可以翻雲覆雨,還是妳以為堂堂裕夏朝皇帝是三歲小兒?這宮妳是進定了,這不是妳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楚家,乃至整個南紹七十二島的事。」

「有些事既已成定局,又何苦這般執著?」

窗邊傳來喃喃之聲,像是奉勸他人,更像是撫慰自己。

楚絳芸抬頭望著窗邊的青衣少年,這才注意到仇瑄竟沒有入座。在場的也只有他不驚不急,這個結局好似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想起剛剛杏子湖畔和赫連珉的爭執,心中黯然,原來他早就知道,原來楚絳芸早就被定下了,那麼再苦苦哀求還有何用?

窗外,一株綠竹被微風輕輕吹動,竹葉發出細微的摩挲聲,和著一旁少年的青衣襟帶。這個情景,在許久之後楚絳芸再回憶起時不禁茫然,一個背負了深仇大恨,立誓要報仇雪恨的人,原來可以隱忍著這麼沉重的痛苦!

楚絳芸獨自一人無力的回到房裡,全身疲憊的軟倒在床上,腦子混沌,千頭萬緒無從理起。她一度感謝上蒼以這樣的方式讓她重生,她也早就下定決心要在此好好的生活。她本以為在這封建的社會,憑著父母的寵愛,她不必為婚姻而煩惱,可以在這個時空默默思念著寧楓。

可是她錯了,可憐的楚絳芸原來是父親的一顆棋子,不知道是出於何種目的,她應該一生下來就得成為皇帝的女人。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比兒子還得寵,才更重視對她的培育。

「小姐,小姐⋯⋯」千嬌、百媚邊跑邊嚷著進來,聲音裡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恭喜小姐,賀喜小姐了!」

「是呀,小姐,整個將軍府都知道小姐的喜訊了。」

「恭喜什麼?」楚絳芸打斷她們的嘰喳,不耐煩的道:「這算什麼喜訊?成為皇帝的女人就這麼值得開心嗎?進了宮我還是我自己嗎?我能有自由嗎?」

「小姐,您怎麼了?為什麼要哭呢?能嫁給皇帝,那可是全天下女人的夢想啊!」

千嬌、百媚是真的不理解,進了宮為什麼就不是自己了?還有,自由有那麼重要嗎?女人嫁了人後,還要自由做什麼?唉,小姐自從一年前跳湖醒來後,是真的越來越難理解了。

楚絳芸自床上坐起,無力的說道:「不要吵我了,給我倒杯水吧!」

百媚拿起桌上的茶壺,搖了搖,竟是空的,一滴水也沒了!「蝶兒那丫頭今天怎麼沒送水過來?肯定又跑到哪兒躲懶了!小姐,我去廚房取水,順便罵她一頓。」

話音還未落,就見一個身著紅衣綠裙,圓臉黑面,臂膀粗壯的丫頭提著一個大水壺風風火火的進來,憨厚的一笑,「小姐,對不起,在花園裡聽見大夥兒都在說小姐要進宮的事,蝶兒聽得一時高興忘了送水過來了。」說完搔了搔頭,呵呵的笑個不停。

千嬌從她手裡接過水壺往茶壺裡倒,一邊問她,「蝶兒,小姐進宮妳跟著高興什麼啊?」

「當然高興了,咱們小姐要成為娘娘了,以後還能成為什麼⋯⋯母親還是母雞天下的皇后呢!」

「母親還是母雞天下?哈哈哈⋯⋯」千嬌笑得把水倒了一桌,百媚笑得揉著肚子說痛,就連坐在床上的楚絳芸也忍不住的破涕為笑了。

「笑了,小姐笑了!還是蝶兒好,一句話就能把小姐給逗笑了。」

「怎麼小姐您不高興嗎?」蝶兒習慣性的搔了搔頭,「給皇帝做老婆都不高興,那小姐要嫁給誰才高興?」

被蝶兒一鬧,楚絳芸覺得的確不像先前那樣鬱悶了,心中默默下了決心──我可不是膽小懦弱的楚絳芸,我是來自現代的于以嵐,我不要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一定要想辦法,不進宮,不成為皇帝的女人。

擦掉眼淚,從床上起來,走到蝶兒面前笑著道:「是啊,我可是連皇帝都看不上呢!我要嫁給天上的玉皇大帝,那樣不僅能保佑母雞,還能保佑妳呢!」

「哈哈哈⋯⋯」千嬌、百媚又笑翻了天。

「原來小姐這麼貪心啊!」蝶兒又搔著頭,嘆了口氣,「唉,我只想嫁給地上的皇帝做老婆,可是沒那個命。」

「怎麼,蝶兒很想進宮給皇帝做老婆嗎?」

「呵呵呵⋯⋯」蝶兒的黑臉居然泛起紅暈,「我只是想想,像我這樣的人,給皇帝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呢!」

蝶兒的話讓楚絳芸的心裡好似被什麼東西輕輕的刺了一下,微微泛疼,「胡說!蝶兒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夢想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平等的,別人能想的,蝶兒一樣可以,別人看不起妳那是別人的事,妳自己卻不可以看不起自己,懂了嗎?」

蝶兒似懂非懂的點頭,「小姐,您真好,您若是真的進了宮可不可以帶上我呢?我要一直跟著您,服侍您。」

楚絳芸心裡一暖,應道:「好,我到哪裡都帶著蝶兒。」

「呵呵,謝謝小姐。」蝶兒開心的笑了。

「好妳個蝶兒,敢情還是不死心哄著小姐帶妳進宮,還是想著給皇帝做老婆吧?」千嬌還是不忘逗蝶兒。

「不是的,不是的,」蝶兒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我是真的很喜歡小姐,才想跟著小姐進宮的。」

一旁古靈精怪的百媚眼珠一轉道:「蝶兒,小姐正哭著說不要嫁給皇帝,帶了妳倒是好主意!進宮之後,咱們把妳和小姐偷偷調換,皇帝要是真的臨幸了妳,就是妳命好,合了妳的意,我們三人就跟著妳。不過,妳這樣子,皇帝八成是沒興趣的,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被冷落了。皇家有規定,皇帝三年內若沒有臨幸被冊封的妃嬪,家裡可以接她出宮,我們最多也就是在宮中耗上個三年罷了。」

「嗯,這個主意確實不錯!」千嬌也贊同百媚的說法。

楚絳芸聽了先是笑著點頭,隨即又搖頭道:「這樣對蝶兒不公平,她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能為了我這樣糟蹋她。」

「小姐,我願意,為您做什麼事我都願意,從來沒有人對蝶兒這樣好過,別人都當我傻,看不起我、討厭我,只有小姐不會。一年前您醒來之後,對我更是比以前好了。小姐,您要真的不願做娘娘,我就幫您嚇跑皇帝。再說了,就像百媚姐姐說的,萬一皇帝就喜歡我這樣的,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做娘娘了呢!呵呵,這樣小姐就是幫到我了。」蝶兒咧著嘴笑得好開心。

「小姐,您若是覺得這麼做會對不住蝶兒,以後有的是機會彌補她,我們只要您開開心心的。」百媚不放棄的勸道。

三人的推心置腹,瞬間溫暖瞭楚絳芸,感動的淚水再度滑落,「我何德何能讓妳們為我這樣犧牲?我再也不會覺得孤獨了,我一定要快樂的活下去,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妳們,我的好姐妹。」

此時屋外陽光明媚,屋內情誼融融。燕子在屋簷下嘰嘰喳喳的說著話,窗臺上的蝴蝶蘭開得嬌豔無比,淡淡的芬芳陣陣沁人肺腑。

楚猛一聲令下,楚家所有人都為楚絳芸進宮之事開始忙碌,也許是為了安撫女兒,夜裡楚猛獨自一人來到了女兒的閨房之中,屏退了所有的丫鬟。

「芸兒,為父的知道一年的時間妳還不能將妳表哥完全放下,此時就讓妳進宮,著實是為難妳,但妳莫要怪爹爹啊!」

見楚猛放下身段,又像往日一樣的溫和慈祥,楚絳芸的心也逐漸軟了下來。想著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楚絳芸卻佔著她的身體,對她的父親又豈能心生怨恨。

在這封建禮制被極為深化的時代裡,他是威名遠播的大將軍,習慣了向人發號施令,也習慣了別人俯首聽命,更何況是本該就由他做主的女兒婚事。

「為人父母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為人中龍鳳,芸兒明白爹爹的苦心栽培,是對芸兒寄予了厚望,芸兒怎敢言怪。」

「好女兒,妳能說出這番話,是真的不枉費為父疼妳一場。妳既如此明理,為父今日便將心中所想,告知於妳了。」楚猛捋了捋下巴濃密的鬍子,彷彿陷入久遠的回憶中,「妳出生的時候,絳紅色的雲彩彌漫整個天邊,淡淡的紅光照著妳粉雕玉琢的小臉,我滿心歡喜,給妳取名絳芸。」

「妳母親進門三年一直無所出,所以我才會納了妳梅姨。後來,妳母親終於懷了身孕,並生下妳。雖然不是兒子,但在妳出生的那一刻,我是真心的感謝上蒼把妳賜給我,我待妳如珍似寶,對妳的重視遠遠超過了威兒,妳可明白?」

「芸兒當然明白。」

「唉,讓妳進宮,為父也是不捨的,但皇命難違啊!當然,為父也是有些私心的,一則是希望妳能為楚家爭得一份榮耀;二則是赫連家著實欠我楚家太多太多了。芸兒,身為楚家的女兒,妳必須要替為父討回這筆債。」

說到這裡,楚猛的語氣開始激動,他的眼中竟泛出淚光,胸膛劇烈的起伏。

「爹爹,芸兒不解,這債是何債?我又要如何幫您討回這筆債?」楚絳芸的心底劃過不祥的預感,進宮之舉說是為了光耀楚家門楣,但也許這討債之說才是真正的重點,她也明白了楚猛今晚為何來這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

「這恩怨說來也不是一兩句話的事,容為父日後再一一和妳細說。」楚猛避重就輕,「如今芸兒只要切記,進宮後要不惜一切手段取得皇帝的寵信。」

楚猛盯著楚絳芸的臉微微一笑,「不過憑妳這絕色容貌和卓越才情,為父也不用多慮,妳是我楚猛的女兒,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液,自與別家的女孩不同。」

看著他那滄桑又不失俊朗的臉上浮現自負的笑,炯炯的雙目張揚著自信,全身上下帶著與生俱來的霸氣。自穿越來此,楚絳芸第一次感受到恐懼,他是一頭想要稱雄稱霸的獅子,在這裕夏朝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她就不能去挑釁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也許進宮不失為一個躲開這頭獅子的好法子!對於其他的就只好見機行事,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說house系列《后來居上》全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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