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兵一賊

好不容易排到的週末假期,白雪睜開眼時已是陽光燦燦,以為時間不早了,抬起腕上的手錶一看──天啊,才七點半!不禁感嘆起自己的勞碌命。昨晚她已打算好了,今天一定要給自己補補眠,然後跟好久不見的閨密聚一聚,不料自己就是一個早起的命,所謂的生理時鐘,自動自發的給自己設定了起床時間,想偶爾鬆開發條,多賴一會兒都不行。

自從上了警大起,哦,不對,自從懂事起,她就壓根沒賴過床,貪過睡。不是自己早熟懂事,只因家裡有個當員警的老爸,如今已混到市警局局長的職務了。

話說,自己的老爸還不是一般的敬業,動不動就對她進行愛國、愛民教育,告訴她,做為一個員警,一定要對得起帽子上的國徽,一定要對得起人民賦予的光榮職責。弄得她打小便是一顆紅心閃閃發亮,發誓一輩子都要熱愛國家、服務人民。

所以她女承父業,「心甘情願」的被老爸逼著考警大,而且還以第一名的優秀成績從警大畢業。畢業後一路綠燈,直接分發進了市刑警隊。

從此,她的人生就定型了,用老爸的話說,這輩子生是人民的人,死是人民的鬼!嚇得老媽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偷偷背著老爸去廟裡給他們父女倆求神祈福盼平安。

今天是農曆九月初一,不用說老媽肯定上廟裡去了,老爸嘛,位高權重,總是有忙不完的事,開不完的會,很少在家裡看到他的人。

起床後洗漱完畢,給自己做了早餐,煎一顆荷包蛋,熱一杯牛奶,還有昨晚去超商買來的麵包。剛叼上一塊麵包,便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大江浩浩,鍾山崇雄,以建吾校,多士肅勇。精研警學,矯正民風,國家是衛,領袖是從。竭誠以赴,責在吾躬。」

呵呵,這是專為老爸設定的來電鈴聲,急忙跑進臥室,接起電話,還在嚼著麵包,口齒不清的問道:「老爸,什麼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鏗鏘有力的聲音,「馬上回刑警隊,有任務!」

「老爸,我今天休假,而且都已經跟高中同學約好了上街購物吃飯的!」

「身為一個員警,是要隨時待命的,限妳十五分鐘到!」

「老爸!」白雪急得直跺腳。

「現在是在談公事,叫局長!」命令聲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是,局長!」

警車駛入本市最為高檔的住宅區,歐式別墅前白色矮柵欄圍著一塊大草坪,只是時值仲秋,草木已是枯黃。再加上這家的女主人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唯美的法式建築物之下並沒有上演浪漫的童話,反而感覺到了讓人窒息的悲戚。

白雪心裡一陣沉悶,無端的感覺到心慌氣短。

名聞國際的舞蹈家于以嵐和全球最有價值的百大黃金單身之一的趙旭陽,於昨日舉行世紀婚禮。早在一個月前,兩人宣布喜訊後,各大報章媒體就爭相報導此事,兩人的名字還曾榮登過網路熱搜排行榜的第一及第二名,成為民眾茶餘飯後八卦熱議的話題。

警局裡也不乏花癡女同事,有流著口水羡慕于以嵐的,有紅著眼睛咒罵于以嵐的。才子配佳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來了這麼一對,真就被人給活活咒散了,咒沒了。

趙旭陽領著員警上了二樓,高雅的裝潢盡顯主人的生活品味,大到電器傢俱,小到餐具擺飾都極具設計感。

白雪只能在心裡暗自感嘆,有錢人的生活真好!不過,此時她可沒時間慢慢欣賞,盡職盡責的衝到前頭。

走進他們的新房,白雪又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回,那床上的寢具用品她在某網站上看過,是某國外知名品牌,隨隨便便一個抱枕都價值不菲。

「我妻子就是在我們的新房裡失蹤的,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請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儘快將她找回。」

英俊、多金,還癡情⋯⋯赫赫有名的趙旭陽,聽說愛極了他這位美麗的新娘,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追到佳人共結連理,卻不曾想在新婚之夜,妻子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根據趙旭陽的說法,婚禮結束後,兩人便一起回到家中,他先進浴室洗澡,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嬌妻就不見芳蹤,甚至連婚紗都不曾換下。

趙家在各個重要出入口都裝有監視攝影機,出事後他也查看過了,可惜並未拍到她的身影,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不管是如何失蹤的,只要她離開過這棟屋子,就一定能拍到她的身影。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還在屋內,可是他找遍了家裡每一個角落,卻沒有找到她。束手無策之下,他選擇了報警。

「這串珠子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即便和婚紗的款式不相配,她也不願意聽造型師的話,不肯將它從手腕上摘下,但她失蹤之後,卻留下了它。」

白雪接過趙旭陽遞過來的一串血紅形似淚滴的手珠串,仔細端詳,看到上面有淡淡的血跡,她的胸口沒來由的一陣驚悸,原本冰冷的珠子,在她手裡散發陣陣溫熱。

刑警隊的其他成員仔細搜索了別墅周圍的情況,結果讓人真的很費解。高檔的別墅住宅區內佈滿了監控設備,在物業保全那裡也查看了所有監控畫面,並沒有看到于以嵐離開別墅的任何影像。

身穿高檔婚紗,又是美豔動人的知名人士,只要她走出去,就不可能不引起人的注意,除非她真的是上天入地了,否則怎會這般詭異的不見了!?

經過一番地毯式的搜查後,白雪果斷的收了隊,帶著那串血淚珠回到了警局。因為當事人身份特殊,再加上于、趙兩家聯姻本就引起了很大的關注,警局上下氣氛相當凝重,高層給了很大的壓力。

可是,這案子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現場找不到一點點蛛絲馬跡,棘手到刑警隊的人都忍不住疑惑,「那于以嵐是不是化為一縷芳魂,直上青天了?」

「隊長,說實話,要不是有她進入別墅的影像畫面,我真的懷疑,于以嵐是不是根本就沒進過趙家的門。你們說,她是失蹤了,還是消失了?就像聊齋故事裡寫的一樣,被什麼好兄弟之類的帶走了?」隊裡的菜鳥小姜壓低聲音,神祕兮兮的說道。

「閉嘴!」白雪清了清嗓子,剛剛榮升為分隊的隊長,擺出主管的架勢,義正詞嚴的說道:「員警辦案講求的是證據,少給我扯到無憑無據的怪力亂神!」

隊裡幾個老鳥強忍著笑意,相互湊在耳邊低語,「你們說,咱們隊長是不是越來越有局長的樣子了!」

不料,會議室的門被打開,白向前局長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視線掃過眾人,最後盯著白雪問道:「怎麼樣,有沒有討論出一個明確的辦案方向了?」

「局長,我們還在討論。」

白雪起身讓座,白向前狐疑的看著她,坐在她剛剛坐過的位置上。

這眼神讓白雪很受挫,她就知道,自己的老爸一直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拜託,這個隊長的位置,她是靠著自己如假包換的真本事得來的好嘛!

別以為她不知道,在升職一事上,身為她的老爸,他在暗中阻撓過好幾次,說什麼年紀還小,閱歷不夠,經驗不足⋯⋯他怎麼就忘了,他的女兒破了不少大案,受過傷,立過功,給他臉上增了不少的光呢!

白向前認真的翻閱著擺在他桌前的資料,看完後濃眉緊鎖,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們真的都搜查仔細了?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真的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局長,是真的!這個案子無法用正常的邏輯思維來判斷,太玄了!」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就算嫌犯再狡猾、籌劃再縝密,只要留下一點皮屑、毛髮,都可能成為破案關鍵。」白向前將手中的資料甩在會議桌上,義正詞嚴的說道:「即使于以嵐被鬼給擄走了,也會留下鬼腳印!」

「局長也覺得有可能是鬧鬼啊?」小姜仍是一副神神祕祕的樣子。

「愚蠢!誰說鬧鬼了,我這是打個比方,竟然連這個都聽不懂!」

全隊人噤聲,只敢相覷。

「你們應該都知道,與此案有關的人,身份都極為特殊,因此高層十分關心,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定得破案!」白向前撂下話,站起身準備走人。

「局長,一個月的時候是不是太急了?」白雪撇嘴,其實她心裡清楚,所謂的一個月還不是老爸自己定下的時間,他是存心在給自己壓力。

「怎麼,沒信心嗎?要不將此案轉給第二分隊負責如何?」白向前挑著兩道濃眉,表情相當的不屑。

激將法!又來這一套!只是自己每次都是前仆後繼的往裡跳,她就是經不住激啊!

「一個月就一個月!」挺起腰板,一甩頭,豪情萬丈的被成功下套。

白向前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走出了會議室。

白雪是下了大決心了,可是下面的一夥人卻炸開鍋了。

「隊長,一個月內要偵破此案,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難度越高,時間越緊,挑戰性越大,到時候成就感越足!」白雪一邊說著一邊回到自己的位置。

「隊長,沒那麼容易的!」又是一聲哀怨的嘆息。

「就那點出息啊?下班,今晚好好回去休息,明天開始都給我打起精神,一個月,一定破案!」

白雪的能力他們不是沒見識過,年紀輕輕就坐到這個位置,曾一度遭人質疑和嫉妒,但人家就是用實力來證明了自己。

他們都相信,她說一個月能破案就一定能破!一個一個退出了會議室,就留白雪一人。人都走了,她才稍稍放鬆自己,她不是不知道這個案子的急迫性,但這案子裡確實有太多的詭異之處,是她從未碰到過的。

手裡還握著那一串血淚珠,百思不得其解,那個于以嵐到底是怎麼失蹤的?不知道為什麼,她總隱隱覺得,于以嵐的失蹤和這串珠子有關。

同事都下班了,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白雪一人,整理著手上有限的資料,突然感到一陣頭暈,胸口莫名的悶痛。

自己的身體可不是一般的好,應該不會生病的,可能是這辦公室的空氣不太好的緣故,揉著胸口,拿著茶杯走出辦公室,到樓道上的飲水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或許喝完水後,她也該回家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只是一口水才喝進嘴裡,都還來不及吞嚥,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咳咳咳⋯⋯」這是怎麼回事?

看看窗外,街道上一片霓虹璀璨,應該不是停電了。

難道是跳電了?靠著窗外照射進入的光亮,她小心的摸索著走回辦公室,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手電筒,來到配電箱前,打開一看,果然是總開關跳掉了。

食指輕輕一挑,恢復明亮,看來明天要找人來檢查一下了。再次回到辦公桌前收拾了一下,準備下班。

只是剛走出辦公室,她就眉頭一皺,屏氣凝神,側耳細聽,樓道的轉彎處有古怪的聲音傳來!循著聲音一路探去,發現轉彎處逃生梯的門正緩緩闔上。

既然是逃生梯,平常就不會有人使用,門也不會自動打開!小心翼翼的閃進逃生梯,果然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

她真的很懷疑,那人若不是吃了老虎膽,就是從外太空來的,竟敢在太歲爺上動土!?

快速追上,果然看到一道人影敏捷的從二樓的逃生窗一躍,落在隔壁大樓的露臺,然後像在拍成龍的電影般,一吱溜的順著牆外的下水管道往下滑。

就你會?姑奶奶我也會!

複製著同樣的動作,在那人雙腳著地,往前跑了不到一百公尺,白雪也成功落地,對著來人的背影一聲嬌喝,「站住!」

那人豈會乖乖就範,頭也不回,順著馬路向東跑去,白雪緊追其後,她怎麼可能會讓歹徒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一前一後,一逃一追,不知道跑過了幾條路,穿過了幾條巷,兩人都已體力下降,那人回頭一看,發現後面緊跟的女警還不是肯放過他,心中不禁暗罵,今天真是有夠倒楣的,竟遇上了一個女漢子,體力一點都不輸給男的!

一個轉彎,閃進了一條巷子,白雪冷哼一聲,「你絕對跑不了的!」

果然,沒跑幾步,前面的人真的停下了腳步,俯著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是不想跑,也不是跑不動了。

只是嗚呼哀哉,好死不死的跑進死巷了!

白雪也是一手扶著牆面,大口的補充著氧氣,很久沒有這樣長時間、長距離的疾奔了。

「小賊,你膽子夠大,敢進警局偷東西!」緩和了呼吸,一步一步走近那個小賊,只是巷子太暗,看不清那人的年齡、相貌,「把偷了的東西交出來!」

「呵呵⋯⋯警察大人明察,我只是偷偷溜進警局參觀,並沒有偷任何東西啊!」

說話的語氣相當痞,聲音也很年輕,年紀應該不會太大,白雪一個冷哼,在心裡卻暗自嘀咕,這聲音貌似在哪裡聽過?同時一個大跨步,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那人一個轉身想要避開,湊近白雪時不忘嗤嗤發笑。

「白雪妹妹,放了哥哥我吧!嘻嘻,我只是和妳鬧著玩呢!」

「原來是你!」白雪一個氣結,抓著他肩膀的手更是多了幾分力道。

「痛痛痛啊!妳別這麼認真嘛,我真的只是跟妳鬧著玩的!」

「誰要和你鬧著玩?出來!」白雪揪著他的衣服,將他從死巷裡往外拽,「神偷獵鷹?哼,我正愁抓不到你呢!你居然主動出現,還敢竄進警局,真是找死!」

拉著體型高大的男人出了小巷,在明亮的路燈下,白雪終於看清了這個不爭氣的學長的臉,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真是無眼,居然讓他越長越帥了!上警大那會兒,人人都說他長得像張東健,不但人帥,體格又好,腦子更是聰明,一直被警大教官譽為警界未來的明日之星,希望之光。

而她和他,差了兩屆,出色的成績直追這位帥學長,當時被人戲稱為警大的「金童玉女」,可是這位當年名聲響極一時的帥學長一畢業就失蹤了。

令人痛心的是,在她畢業那一年,當年的帥學長成了一名神偷,還有個蠻酷的外號──獵鷹。大案不斷,小案不犯,總之本市一系列的重大失竊案,都是出自這位「獵鷹」之手。

「白雪,人家只是想妳了嘛,所以進了警局和妳開個玩笑!」

性感的薄唇輕輕一抿,要死了,真是帥到要命,小心肝不自覺的跟著跳快了幾下!

好好的一個花樣美男,要是做了員警不知道會是何等的英姿颯爽,可他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不做兵,做了賊!

「東西拿出來!」美男計?她不吃這一套,伸手抓過他那隻緊握成拳的手,「趙魯吉,今天到了我的手上,你休想跑!」

「學妹,這兩年妳不但身手變得更好了,嘖嘖,人也越長越漂亮了!當年沒追到妳,我到現在都覺得好遺憾啊!」動作優雅的撥了撥染了亞麻色的頭髮,因剛剛的劇烈奔跑過後還沾著汗珠,增添了一分不羈。

白雪急忙別開臉,當年他確實追求過自己,不過那時候時刻被老爸緊盯著,哪有機會談戀愛啊!再加上,她還來不及春心蕩漾,這死痞子就失蹤了。如今想來,幸好當年沒有接受他,要不然,一兵一賊,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了。

「你偷走的是不是那串珠子?」白雪放開了趙魯吉,她有信心,他是跑不了的。

獵鷹所偷的都是價格不菲的文物古董,讓他甘冒大險進警局行竊的,看來也只有從趙旭陽那裡拿到的那一串血淚珠了。

可是,今天才拿到手的,他是怎麼知道的?果然是個賊胚子,是個天生的偷兒料!

死丫頭果然夠機靈!只是,嘿嘿,這串珠子有可能比他以往到手的任何一件寶物都來得值錢,他怎麼會輕易放手。

兩個靈活矯健的身影在路燈下一來一回的打鬥著,時而翻身,時而躍起,一時間難分高下。

白雪眼明手快的再一次抓著趙魯吉的手,大拇指對準他的手腕要害用力一按。趙魯吉手腕吃痛,緊握成拳的手自然張開。

血淚珠直直往下掉落,燈光下,如血淚的珠子散發著異樣的光芒,兩人同時彎下身子,想要取得血淚珠。

「姓趙的,你想害死我呀?這是我目前為止,唯一算得上線索的物件,你若偷走了,我要怎麼破案啊?」

兩個人相互用力抵著對方,誰也不肯讓,白雪心裡更是氣憤。死賊男!竟這麼坑她,還說什麼追不到自己心裡很遺憾,根本就是唬她的屁話!

「小丫頭,功夫果然進步不少啊!」兩個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鬆手,只有大眼瞪小眼,近距離的面對面,「我到現在都還想著妳呢!」

話音剛落,「吧唧」一聲,左臉頰被親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一吻,令白雪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腦子一陣發暈。

只是短短怔愣了幾秒,趙魯吉就扭轉情勢,佔了上風,比她快一步的撿起掉落在地的血淚珠。

白雪好不懊惱,緊急關頭自己居然犯花癡!這個該死的賊男,居然又給她施了美男計,而自己居然⋯⋯不爭氣的被蠱惑了!

再看看燈光下,趙魯吉一副騷包樣,上千瓦的電眼對著她挑釁一笑,不由得怒火中燒,「趙魯吉,你今天死定了!」

「哈哈,我的白雪公主,不要生氣,這東西我也勢在必得,而且非我莫屬!」揚了一下手上的血淚珠,帥氣的挑了挑眉,囂張的樣子真的很欠揍。

一個飛腿,趁他還在得意忘形的時候,踢向趙魯吉的跨下。

眼看那修長的美腿就要貼上自己的命根子,趙魯吉急忙雙手擋住,嚇得臉都青了。

「哎,妳踢哪都行,就是不能踢這裡!」

「誰讓你騷包!我哪都不踢,就要踢你那裡!」

雙手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吃痛鬆手,血淚珠又掉地上了。白雪急忙伸手去拿,趙魯吉的反應也很快,幾乎是同一時間按住了白雪的手。

「啊!」白雪的手掌傳來鑽心的疼痛。

兩人都沒注意到,地上有玻璃碎片,趙魯吉的手一壓,玻璃碎片刺進了白雪的掌心,殷紅的鮮血從白雪的指間溢出,趙魯吉急忙收手。

「妳沒事吧?」他真的是無心的。

「怎麼可能會沒事!」精緻的五官因為疼痛都皺成一團了。

趙魯吉急忙拉過她的手檢查,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插入白雪的手掌,鮮血汩汩直流。雖說在人前她是勇猛果敢的女刑警,可當鑽心的疼痛襲來,還是忍不住的流下眼淚。

「很痛嗎?」趙魯吉幫她拔出玻璃碎片,小心的賠罪,「對不起,我不想傷妳的。」

沾著鮮血的血淚珠被白雪死命的攥在另一隻手裡,拼命的擦拭著不爭氣的眼淚,血和淚融在一起,慢慢的流向血淚珠。

「廢話,當然痛啊!還不趕緊送我去醫院包紮!」帶著哭腔,拿著血淚珠的手緊握成拳的敲在趙魯吉的背上。

看到她受傷流淚,趙魯吉其實很心疼,卻不願承認,故意一臉認真嚴肅的問道:「我可不可以只送妳到醫院門口?」

「為什麼?」

「我怕進了醫院,妳會趁機逮捕我呀!」醫院裡多的是人,只要她大聲一喊,他就成了甕裡的鱉,根本跑不了。

「你⋯⋯」白雪一咬牙,狠狠的推開他,「自私的傢伙!我今天就放你一馬,等我傷一好,一定親手逮捕你!」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趙魯吉心裡終究有些愧疚,有些不忍,急忙追上。

「死丫頭,還是我送妳去吧!我獵鷹的封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哪會輕易被人逮住的!」半抱半扶著白雪,「再說,是我害妳受傷的,我必須負起責任的。」

「以為你作賊作得失去良知了呢!」白雪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屑的回擊。

「妳好歹曾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可沒妳想得這麼冷血。這珠子也不和妳搶了,免得妳不顧傷口,還要和我拼命。」

「你知道就好!你是賊,我是兵,註定了是對頭冤家!」

「是是是,妳放心,以後我有的是時間陪妳玩!」

攥著血淚珠的手掌突然感到一股奇熱,白雪忍不住停下腳步,攤開掌心,淚滴狀的珠子裡像是有兩股液體在融匯,漸漸的注入每一顆血珠子。

掌心愈來愈熱,胸口莫名的心悸,她抬頭看著也一臉驚奇的趙魯吉,急忙握緊血淚珠,悻悻道:「你休想再打這珠子的主意,除非我死,要不然是不可能如你所願的。」

「我告訴妳,這珠子有點詭異,依我研究古物多年的經驗來看,這不是一串普通的珠子這麼簡單。」

趙魯吉皺起眉,若有所思的神情更具殺傷力,白雪在心裡暗罵,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不做牛郎真是可惜了,有小偷長這麼好看的嗎?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你無非就是想從我手裡偷走它!」

嘴上雖這麼說,但是她心裡對這血淚珠也一直抱有異樣的感覺,每每碰觸到它,身上就會有著一股奇怪的熱流。

忍不住再次攤開掌心,心臟在這一刻漏跳一拍,趙魯吉扶著白雪的手也忍不住加大力道。

血淚珠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居然散發出淡淡的幽幽藍光,而且藍色的光暈在逐漸擴散,少頃,便將他們籠罩,暖暖的,柔柔的⋯⋯

「白雪,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們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趙魯吉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臉,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白雪。

白雪還來不及答話,猛的覺得整個人都在天旋地轉,而且速度愈來愈快,容不得她思考,整個人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中。

天地間恢復平靜,好像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但是,很多人的命運在這一刻開始轉變了。

 

 

第一章  始於初見

裕夏朝永嘉四年,時值陽春三月,全國最為繁華富裕的京都城,不僅春暖花開了,還洋溢在一片喜氣之中,人人臉上都不自覺的露出笑容,唯有京都府尹林道白愁眉深鎖,忙得腳不著地,只因裕夏朝皇帝赫連睿將於近日大婚,普仁親王赫連珉親臨府衙下令,要他做好萬全的準備,確保迎親及送親隊伍能夠平安順利,並維持好京都城裡的秩序,不得有任何差錯發生。

上位者只是一張嘴,一句話,殊不知要完成此項任務,要注意、要處理的事多如牛毛,而且時間緊迫,離大婚之日,只剩不到半個月,他手上的人手根本不夠,只好緊急貼出榜文,廣招府衙差役。

這百年難遇的好機會,讓京都城內的有志之士,紛紛踴躍報名。

這時,東街上有兩名年輕男子也朝著府衙方向緩緩走去,遠遠看到府衙前那長長的排隊人龍,其中一個身形高大,著玄色薄衫,嘴角輕輕一揚,一臉痞相的對著一旁身著白衣比他矮上一個頭,卻長得異常俊俏白嫩的男子道:「白雪,妳瞧這場面,像不像我們那裡的公務員考試,看來競爭激烈啊!」

沒錯,這兩人就是因血淚珠穿越而來的白雪和趙魯吉,三天的時間讓他們終於願意正視自己穿越了的事實。

既然選擇了面對事實,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為接下來的生活做打算。

「競爭激烈又如何?反正你這位神偷也看不上這種錢少事多的工作。」白雪一身白衣薄衫,學著這裡的人,將一頭黑髮束於頭頂,繫了髮帶,一個面如冠玉的翩翩美男就閃亮登場了。

趙魯吉無視白雪的譏諷,一條手臂靠在她的肩上,不顧她警告的眼神,仍是一副痞樣的斜倚在她身上,「丫頭,妳別挖苦我了,若不是因為我練就這一雙神偷手,到了這裡妳有這麼得體的衣服可以穿嗎?要不妳明天試試,穿回妳的牛仔褲和白T恤,走到這大街上,保管妳能體會到做一個萬眾矚目的國際巨星是什麼感覺了!」

白雪皺了皺眉,不悅的盯著他站沒站相的樣子,微微一個下蹲,從他的臂下閃了出去。

毫無心理準備的趙魯吉,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向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妳想摔死我啊?」趙魯吉不悅的瞪了白雪一眼。

「如此說來,是我不知好歹,我應該對你感激涕零才對呀!」白雪回以一記白眼,「哼!也不想想,要不是因為你,我會趕上穿越那檔事嗎?」

「喂,不是說好了不提過去事嘛,怎麼又來怪我!」說起這事,終究是他理虧了,摸了摸鼻子,訕訕的別過臉去。

看著他那一頭彆扭的假髮,白雪對他的埋怨減了幾分,心裡不禁為那個被他剃了頭的可憐人感到同情。

昨晚他進了一處民宅,偷了人家家裡的銀兩、衣服不說,還鉸了男主人的一頭長髮,為自己做了一頂假髮。

趙魯吉本就長得相貌堂堂,換上一身古裝,再配上一頭飄逸的長髮,確實像極了古裝劇裡那些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翩翩貴公子,難怪變得更加自戀了。

白雪不再理會趙魯吉,走向那長長的人龍。唉,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只能勇敢面對了。

她知道是那串血淚珠牽引著自己來到這個叫裕夏朝的地方,但是穿越過來以後,他們就找不到那串血淚珠,重回現代的想法一直縈繞於心,卻覺得希望愈來愈渺茫。

對於員警出身的她,想要在這裡生活,府衙捕快應該是最適合自己的工作了。

很自然的加入到排隊的人群中,前來應徵捕快的,都是人高馬大的壯年男子,身高一百六十五,體重只有五十公斤的她,此時就顯得瘦弱矮小,再加上一張白皙俊俏的臉龐,連負責登記的差役都忍不住的出言嘲諷她。

「我說這位公子,近年來皇帝陛下善待儒生,你不好好待在家裡讀書,準備明年的科舉,跑這裡來做什麼?府衙裡的差事可不是你這種文弱公子可以做得來的。」

「這位大哥,你可別小覷了我家弟弟,他可是文武兼備,智勇雙全,在我們家鄉,人人都稱呼他為『神探』呢!什麼疑難案子到了他的手上都可迎刃而解。」

趙魯吉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白雪的身旁,聽到差役的質疑適時出面幫襯,卻迎上白雪「你真是雞婆」的眼神。

「唷呵,兄弟倆真是能吹啊!要不讓爺試試你?」

「行!」一旁一個侍衛的質疑和不屑激怒了白雪,那不經激的毛病「蹭」的一下迸出。

那侍衛向一旁的小廝低語了幾句,小廝點了點頭匆匆離去,少頃,手上抱著弓與箭走向白雪,「請公子展示射箭之術!」

白雪一看,心裡不禁有些發怵,她的槍法一流,但卻沒玩過弓箭,正思忖著要不要接過來,那侍衛逕自取過,搭箭上弓,抬頭看到一群大雁呈人字形從頭上飛過。

立刻拉弓瞄準,眨眼之間,箭已離弦,直上青天。帶頭領隊的那一隻大雁在發出一聲淒慘的哀鳴後,身體疾速直墜,砰的一聲,落在地上,箭羽穿身而過,流了一地的鮮血,拍翅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在眾人的拍手叫好聲中,那侍衛揚起下巴,高傲的斜睨了白雪一眼。

迎上他輕視的目光,白雪和趙魯吉相視一笑,白雪從腰間摸出一物,拿在手上,繞著食指,轉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接著向空中一拋,再伸手一接,動作乾淨俐落,相當華麗。

「是彈弓!?」

白雪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不顧眾人驚奇的目光,對著空中那群因失去領頭大雁的雁群舉起彈弓,咻的一聲之後,只是眨眼間,空中直落下三隻大雁。

「天啊!這位公子看起來雖然文質彬彬,且年紀尚輕,武藝卻十分了得啊!竟然可以一次同時射下三隻大雁啊!」

「真是厲害啊!」

「不是有句話說,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來一點都不假啊!」

聽著接二連三的的驚嘆之聲,白雪收起彈弓,瀟灑的將雙臂抱於胸前,俊俏的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趙魯吉立刻一臉狗腿的湊到她旁邊,「丫頭,雖說妳的眼力精準,但這彈弓好歹是我幫妳做的,以後別再給我臉色看了好不好?」

「哼,你是因為好心才幫我做彈弓的嗎?昨晚是誰連兔子頭都不放過,啃得一乾二淨的!」

趙魯吉確實是為了一飽自己的口腹之慾,才做彈弓給白雪。無非就是想要利用她精準的槍法,打些野味。

趙魯吉又討了個沒趣,訕訕的撓著頭,這一頭的假髮,攪得他很不爽。

那一邊,一連串的驚嘆稱奇聲結束後,一雙雙充滿膜拜的眼神都望向了白雪,這個美少年的身手確實不一般啊!

白雪小小的虛榮心開始高漲,喃喃道了一句,「不要迷戀姐,姐只是個傳說。」

「咳咳咳⋯⋯妳⋯⋯」耳尖的趙魯吉聽到這句,被口水嗆到,但他還是急忙避開白雪辛辣警告的眼神,乖乖噤聲。

而剛剛那個侍衛終於一改鄙視的態度,頗有幾分禮賢下士的對白雪抱拳道:「在下李勤,方才一時魯莽,冒犯了公子,還請公子見諒。不知公子是否可以不計前嫌,進府衙與林大人一談?」

白雪學著對方,有模有樣的抱拳說道:「好說好說,方才是兄台承讓了!」

呵呵,這人生地不熟的,還是謙虛低調一點的好,免得被人妒才。

果然,李勤見她態度誠懇謙和,更是對她禮讓三分,恭敬的請她進入府衙。

白雪心裡暗自慶幸,能夠如此順利的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接下來的生活應該不會太困難了。

跟在李勤的身後,繞過鵝卵石鋪成的蜿蜒曲折小徑,行過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來到府衙後院。

她心中不禁感到疑惑,此刻府尹不是應該在府衙裡辦公,怎會帶她來到後院呢?

就在離一處四季海棠花圃還有數丈遠的地方,李勤停下了腳步。

白雪好奇的往前望去,剛好看到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姿緩緩轉身,一名身著銀白色雲紋錦袍,頭戴白玉冠,長相十分俊美的男子頓時印入眼簾。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她原本因為穿越而忐忑不安的心,突然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情不自禁的邁步向前,彷彿要走向自己心中一直的等待,卻因身邊人的阻攔停下腳步。

「公子,林大人此刻正在會見仁王殿下,我們不宜前去打擾,就在此處等候便是。」

「仁王殿下?」原來是位王爺啊!怪不得如此的與眾不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高貴的氣質。

「是啊,公子算是相當幸運的,我在府衙裡待了將近兩年,直到最近才得以親眼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第一王爺呢!」

「他可曾娶妻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脫口而出,問了這麼一句讓人瞠目結舌的話。

「什⋯⋯什麼!?」

驚訝的反問讓她回過神來,以乾咳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打著哈哈的解釋,「誰都會對這樣的人產生好奇嘛!」

「問題是,當年仁王殿下大婚,娶的可是娑羅國的公主,這是全天下人盡皆知的事,你怎會一點都不知道呢?」

原來他已有家室了,心裡好一陣失落,莫名的惆悵,是啊,看他的年紀應該有二十出頭了。這裡不是自己所處的年代,封建社會又身為貴族,豈會尚未娶妻生子呢!

「幾年前,我上山拜師學藝,錯過了不少事情!」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呢!」李勤一聽緣由,自動自發的幫她更新資料了,「這樣說來,公子應該也未曾聽說,這兩年仁王殿下納了兩次側妃,都離奇的死於洞房之夜吧?」

「竟有這樣的事!?」

心情很複雜,不知道是因為聽到他的離奇經歷,還是在較真他納了兩次側妃的事,反正就是很不爽。

可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人家正妃都娶了,當然不差多納幾個側妃了。

她和他的交集,充其量也只不過是這驚鴻一瞥,盯著腳下的櫻草萋萋搖曳,不禁自嘲一笑。

目前最為重要的,不是站在這裡犯花癡遙望美男,而是在生活安定之後,想辦法回到屬於自己的年代去。

思忖間,仁王和身旁的府尹林道白已一邊說著話,一邊向這邊緩緩行來。

白雪還是忍不住的抬頭打量著愈走愈近的男子,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抑制不住的加速。

明媚的春光下,他的銀白色錦袍迎風而飛,行過整排的海棠花,血紅的花瓣沾上他的袍角。

她看到他近乎完美的五官,分明立體,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深邃的雙眸裡有著不易察覺的惆悵。

他走過她的身邊,連看都沒有看她,反而是李勤急忙俯下身行禮,「小的見過仁王殿下,見過大人!」

他佇足點頭,一旁的林道白問道:「這位是?」

「回大人,小的正要帶著這位公子去見您呢!他身手不凡,眼下看來是個好幫手!」

仁王這才將視線轉到白雪的身上,迎上那雙如一汪深潭般的黑眸,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怦怦直跳。

只是,她又自以為是,自作多情了。

在那汪深潭裡,她還沒來得及找到自己,他就已經別開了臉,來不及凝視,來不及細看,他如一縷春風,無意的拂過,卻撞進了某人的心裡。

在他轉身向府衙大門行去的時候,林道白急忙跟上,邊走邊吩咐李勤,「帶他進去,我送了王爺回來後再說。」

白雪怔怔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一股愁緒莫名湧上心頭,幸好李勤的一聲輕喚,讓她沒有繼續陷入負面的情緒中。

她跟著李勤進入後堂,靜坐在一側官帽椅上,心裡懷念著剛剛那一場意外的邂逅,是真的意外。

在她深思時,林道白也送走了仁王,回到後堂來。

和林道白一番長談之後,這個性格沉穩剛毅的中年男人對她的談吐和身手都相當滿意,皇帝大婚,身為京都府尹責任重大。這次廣納文武兼備的人才,就是為了確保皇帝的大婚能順利進行,安全無虞。

白雪笑著接過制服,暗自苦笑,她原本是二線一星的刑警隊長,如今卻淪為月收入只有區區三兩八錢的小小捕快,只能負責巡邏安檢工作。

出了府衙,高大的石獅子旁,那彷彿沒有骨頭的男人又歪歪斜斜的靠在那裡耍帥,看到白雪後急忙直起身子,臉笑得像朵迎春花一般,痞氣十足的往她身邊湊。

「喂,怎麼樣啊?」

白雪手肘一用力,防止猴精一般的人靠近,將深藍色的捕快制服往趙魯吉手上一扔,回道:「別的待遇倒是不錯,就是這制服太土了!」

「成了?」趙魯吉長臂一揮,結結實實的拍在白雪的小肩上,「哈哈,不錯,不錯!」

「你輕點會死啊!」老是折騰她的小胳膊,真想反刮他幾個耳刮子。

「我這是在為妳高興嘛!」一手幫她拿著衣服,一手拉著她,「走吧!我剛剛在附近租了一個四合院,咱們好歹要有一個家,以後妳上下班也方便嘛!」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要是死性不改,偷雞摸狗的,你休想我會罩著你,被我發現第一個抓你!」

趙魯吉聳聳肩,不以為然的說道:「妳別忘了,妳身上穿的這一身衣服是我偷來的,租房子的錢也是我偷來的!妳現在已經是共犯了,少在這裡裝高尚,有骨氣妳把衣服脫下來!」

「你⋯⋯」白雪被他氣得直發抖,所有的話都噎在喉間,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算了啦,小雪妹妹,這裡不是咱們那裡,既然換了一個地方,當然要跟著換一個腦袋,這樣才能更快的融入這裡嘛!我可以答應妳,在這裡只劫富濟貧,絕不偷窮人和良民的東西!」

趙魯吉說得很是慷慨激昂,但心裡卻想著,就是在現代他也沒偷過窮人的東西,不是他有多高尚,只是誰都知道,窮人家裡沒有什麼好東西可偷啊!

白雪憤憤的瞪了他一眼,才邁出腿朝前走去。

趙魯吉急忙跟上,笑嘻嘻的說道:「跟著我,要不然妳找不到回家的路哦!」

白雪就想不通,兩人一起穿越過來,為什麼自己是悶悶不樂、心有不甘,而他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依舊嘻皮笑臉,沒個正經。

算了,或許就像他說的,人生在世,常常要面對許多現實因素而不得不妥協。而他是她在這個異世裡唯一的依靠,除了「偷」之外,他也沒有其他讓自己不滿意的地方了。

夕陽漸沉的傍晚,一黑一白,一高一瘦的身影相互打鬧著,偶爾也會傳出一兩聲輕快的笑聲。

※ ※ ※ ※ ※ ※ ※ ※ ※ ※ ※ ※

三月十八,白雪親眼目睹了古代皇帝大婚的盛況後,發現以前所看,那些宣稱耗資億元打造的宮廷古裝劇,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怪不得京都府尹要廣招人手,要不然還真無法應付規模如此宏大的場面了。

不過,真正讓白雪跌破眼鏡的是,皇帝親自下了詔書,後宮只留皇后一人,永不納妃。以現代人對古代皇帝的瞭解,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她還聽說,皇帝的第一任妻子於兩年前香消玉殞後,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這次大婚是被太后所迫,娶了一個和已故皇后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比起情深意重的皇帝,那個仁王就顯然有濫交之嫌了。

他都有正妃了,還又納了兩次側妃,依這節奏,相信不久之後應該就會納第三次側妃了。

耳邊鑼鼓喧天,鼓樂齊鳴,人潮湧動,熱鬧非凡,腦海裡卻浮現出一個豐神異彩的身影,心裡莫明的悶痛。

自從在府衙後院見過仁王之後,這種感覺不止一次的湧現,不過都被自己強壓下去。對一個現代人來說,這莫明其妙的一見鍾情就是有意插足別人的婚姻,雖然在這裡,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但她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小三、小四或小五。

但可悲的是,她覺得即便自己有意插足,那一身貴族氣質的王爺未必看得上自己這一身粗布藍衣的假男人。

皇帝的大婚終於順利的落下帷幕,繁華過後有著曲終人散的寂寥之感,雖然只是華燈初上的時刻,仍覺得夜涼如水。

活動著因勞累了幾天的僵硬肩膀,踏著一地的月色走向自己和趙魯吉的家。對外,他們以兄弟相稱,其實身處異世,有這一個哥哥也是不錯的。

這不,那自以為帥到不行的「哥哥」,正大搖大擺的向自己走來,「今天怎麼這麼晚啊?我怕妳出了什麼事,所以來接妳了。」

別說,這心裡在聽了這話後還真是暖和,「終於忙完皇帝大婚之事,今天做了收尾的工作,所以就晚了,幸好明天放假一天!」

某人的猿臂又勾上白雪的小肩膀,「哈,真好,還有休假!那咱們就當今晚是週末夜,哥哥帶妳去Happy一下如何?」

白雪扯開那條猿臂,一腳踹上他的大腿,罵道:「再不改改你這沒骨頭的毛病,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趙魯吉仍是好脾氣的對著她笑道:「別這麼計較嘛!要不,哥哥帶妳去逛逛古代青樓?」

對他翻了白眼,假正經的批評道:「哼,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賤,精蟲一上腦,就滿腦子想往女人懷裡鑽!」其實她還真想去開開眼界,可絕不能讓他知道。

「喂,這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好嘛!妳又不肯答應做我的女人,我有什麼辦法。妳也知道,我很久沒碰女人了!」

「哼,你根本就是種豬,不找塊田播種,就覺得憋得慌!」

「難道妳不好奇,這古代青樓究竟是什麼樣的嗎?那些花魁是不是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能歌善舞,精通詩詞呢?」像是看穿了白雪心裡的真正想法,趙魯吉不斷的鼓吹,想要勾起她的好奇心。

「看你一副猴急的模樣,我也不為難你了,陪你走一趟就是了。」回答得相當的勉強,心裡其實已樂開了花,呵呵,她不僅想一探青樓的真實樣貌,也想看看趙魯吉怎麼當嫖客的。

「翡翠閣」是京都城裡最大的青樓,頭牌玉香兒豔冠天下,美名遍及整個裕夏朝。據說,京都城裡的名流公子、貴族士大夫都甘之如飴的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

據她自己說,名滿天下的仁王也曾枕過她的玉臂,不過對此很多人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所以當趙魯吉在自己的耳邊不停的吹噓玉香兒的美名時,還夾帶上了她心中的白馬王子,讓她在心裡酸到作嘔,很是不爽。

「你穿越到這裡才多久,哪會知道這麼多小道消息?肯定是你在胡掰瞎扯,根本就是陷害,是誣衊!」

在翡翠閣的門前,白雪不依不饒的對著趙魯吉一番狂吼,心裡真是窩火!很窩火!

「喂,丫頭,妳激動什麼啊?」

「我哪裡激動了?我只是看不慣你信口雌黃!」

趙魯吉的反問讓白雪一陣心虛,為了掩飾自己的反常,她率先繞過趙魯吉,踏進翡翠閣。

這是繼皇帝大婚之後又開了一次眼界了,這裡簡直就是男人的天堂嘛!笑靨如花的女子雲堆翠髻,霓裳似仙,珠圍翠繞出一片片軟語溫言;櫻唇綻放,榴齒含香,纖腰楚楚間一聲聲嬌嗔嗲吟。

琉璃燈下,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粉紗簾間,曼妙身姿影影綽綽。

白雪和趙魯吉找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空位坐下,環視四周,一個個色眼俱開的男人懷裡都抱著嬌滴滴的美人,一杯接著一杯的佳釀往嘴裡灌。

無名的火氣又往胸腔上竄,白雪有氣無處可撒,只好一腳踹上趙魯吉的小腿。

「啊──妳又怎麼了?」幸好這裡環境嘈雜,他這一叫倒也沒引來什麼人側目,趙魯吉只是皺著眉,嘀嘀咕咕的揉著他無辜的小腿。

「我就見不得你們男人這齷齪樣,一個個家裡都有老婆,還在外面偷腥!」

「怎麼,正義感又在作祟了?好在這不是二十一世紀,要不然這屋子的人,都要被妳銬回警局了。」

「若是那樣,我第一個就銬你!」轉過身子沒好氣的瞥了趙魯吉一眼,「你小心得性病,死翹翹!」

趙魯吉被氣得直翻白眼,雙手下意識的護著襠部,「性病」二字嚇得他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先過過眼癮再說,對於實際行動嘛,嘿嘿,那就視情況而定了。

「哎喲,兩位年輕俊美的公子,是新來的吧?啊哈哈,這翡翠閣的姑娘今兒個任你們挑,任你們選!告訴你們,我們這裡的姑娘,不論是相貌、身段,還是功夫,可都是一流的呢!」說得誇張,笑得誇張,穿得更是誇張,一身鑲金綢緞的桃紅衣裙,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一時間還真的看不出她的年齡。

白雪的俏臉一陣泛紅,不由得背轉身,不敢直視老鴇那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

一旁的趙魯吉長腿一伸,上半身靠著椅背,一手把玩著手中的琥珀杯,斜睨著老鴇,「今日爺可是衝著玉香兒的大名來的,其他的庸脂俗粉爺一概不要!」

「啊哈哈,這位公子真是爽快呀!」老鴇一扭她的豐臀,拉過一旁的椅子,伸出塗著丹寇的白胖手指,「不過公子你今天算是來對了,今兒個晚上就是玉香兒事隔三年的復出之夜,不知道樂煞了多少對她望眼欲穿的名門公子,貴族士大夫呢!」

啐!還復出呢,搞得像明星一樣!白雪暗自在心裡嘀咕。

「玉香兒豔名遠播,為何要沉寂三年之久才肯復出呢?」趙魯吉不解的問著老鴇。

「唉,那丫頭也是個癡心之人,三年前仁王曾光顧過她一次,從此她心裡便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死活都不肯接客。這次要不是我秦媽媽以死相逼,她根本不可能復出的。」

沒想到他真的光顧過玉香兒!那樣一個如謫仙般的人物,好似不沾俗世濁物,原來竟是這般俗不可耐,甚至讓她覺得骯髒汙穢。

趙魯吉喝著秦媽媽給他斟上的美酒,秦媽媽見著他二人長相風流俊雅,又是年輕氣盛,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如今啊這丫頭總算是想開了,這天下人誰不知仁王命硬,即使納了妳,也不見得有命享福,還不如在我這翡翠閣風風光光的快活幾年呢!你們說是不是呀,兩位小哥?」

白雪瞟了秦媽媽一眼,她心裡本就不悅,耳邊的聒噪之語更是讓她心煩意亂,但對面的趙魯吉顯然是聽得意猶未盡。

「那請問秦媽媽,今晚玉香兒花落誰家,憑的是不是手中的銀子?」

秦媽媽血紅的嘴唇一咧,笑得好比一朵喇叭花,忙不迭的點頭,「呵呵,那是自然的!」

白雪瞪了趙魯吉一眼,順便「關照」了一下他的手,警告他不要色膽包天!

「哎,秦媽媽,玉香兒究竟啥時可以下樓啊?爺等得心都慌了!」

那邊一個一身華衣錦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略帶幾分醉意,搖搖晃晃的向秦媽媽招手。

秦媽媽見狀,急忙起身,向著趙魯吉哈腰賠罪,「公子,我先去那邊看看,你們慢慢喝,一定要盡興而歸唷!」

八面玲瓏的秦媽媽搖擺著她的細腰豐臀,朝中年男子走去,「哎喲,九爺,看把您急的,這不也得讓人好好打扮打扮嘛!」

「告訴妳,今晚這玉香兒,爺是吃定了!」

「哈哈,那是那是,依著九爺的財力,我也相信玉香兒今晚是非您莫屬了!」

這邊秦媽媽還在忙著應承,那邊已有人在高呼,「來了來了!玉香兒來了!」

 

小說house系列《妃常神探》全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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