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個皇后真可憐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寬大的古董雕花床,古香古色的室內擺設,還有那窗格上貼著的,不會真的是紙吧?程天藍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幾個身穿清宮旗袍的女子。 
「娘娘,您終於醒了!」其中一個女孩看程天藍坐起來驚喜地說,轉身又向另一個同樣服飾的女孩道:「快去請李太醫進來,說娘娘醒了。」 
娘娘?太醫?不會吧!? 
程天藍死死地盯著在她眼前的那個女孩兒,大概十五六歲左右,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她見到程天藍的表情,驚呼道:「娘娘,您沒事吧?您失足落水,兩日未醒,您還記得嗎?都快嚇死奴婢了,還好上天保佑……」 
程天藍越聽越心驚,失足……落水……她不是正跟同學一起在故宮參觀嗎?到了一個據說是御花園的院子,後來……後來她……對了,她終於想起來了,是落水,她掉進了御花園的水池中,不過……她為什麼會在這?程天藍已經有點嚇呆了,不會吧?真的有穿越?還是她在做夢? 
想到這,程天藍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哎喲,好疼!身邊的那個宮女,應該是宮女吧,她見到程天藍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張地道:「娘娘,您沒事兒吧?」 
程天藍看著她,木然地搖搖頭,這時另一個宮女領著一個身穿清朝官員服飾的老頭兒進了屋,那老頭兒見了程天藍便屈膝跪倒,大聲道:「老臣李曉白,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啥?」程天藍驚訝地叫出聲,把那兩個宮女和那個李太醫嚇了一跳,她趕忙道:「李太醫不用客氣,快起來吧。」我哩咧!莫名其妙地穿越也就罷了,居然還穿成一個皇后,只是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皇后。 
那個李太醫謝過恩後走上前來,恭敬地道:「容老臣替皇后娘娘請脈。」 
程天藍連忙伸出手,對那個宮女道:「賜座。」 
那個宮女拿來一把方凳,李太醫再次謝恩,才輕輕地將屁股搭在凳沿上,看得程天藍直擔心,這麼大歲數,閃了腰可怎麼辦。 
那個宮女在程天藍的腕上搭了條絲帕,李太醫才把手按上她的手腕。在她的擔心中,李太醫慢慢悠悠地替她把著脈,程天藍不敢說話,怕露出馬腳,良久,李太醫才鬆開手,眉開眼笑地道:「娘娘大安。」 
他這話一出口,喜壞了那個宮女,太醫又說了一些恭賀的話,開了一張安神養氣的方子才告退離開。 
程天藍想到一件事,想叫那個宮女,卻又不知道她叫什麼,總不能叫她「喂」吧?掀開被子,慢慢地下了床,那個宮女趕緊過來扶她,「娘娘身子剛好,還得多多休息。」 
程天藍朝她笑笑,「不要緊,我身上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她呆了一下,好像不太習慣程天藍這樣與她說話,程天藍正緊張的時候,外面遠遠傳來:「太后駕到──」 
那宮女回過神來,趕緊扶程天藍走到門口,這短短的幾步路程天藍走得萬分痛苦,她是皇后,那太后就是她的婆婆,她應該叫她皇額娘嗎? 
程天藍看見在宮人的攙扶下,一個看起來不超過四十歲的宮裝麗人向她走過來,粉面朱唇,自有一分不怒而威的氣勢,只是眉頭輕皺,好似心中有千斤重擔一般。天吶!她是太后?程天藍在心底吶喊,好年輕的太后啊! 
程天藍學著宮女的樣子雙膝跪倒,待到太后走到她面前時,她學著電視上的樣子大聲道:「恭請皇額娘聖安。」 
那太后一把扶起程天藍,前前後後看了個仔細,才眉頭稍展,放心地道:「惠兒,妳沒事就好。」說完又向程天藍身邊的宮女問道:「皇上來過了嗎?」 
「回太后的話。」那宮女跪著尚未起身,「皇上沒有來,不過傳了話了,讓娘娘好好休息。」 
「唉!」太后似有若無地嘆息一聲,對她身後的宮人們道:「你們都先下去,我有話對皇后說。」說著,拉著程天藍進了屋。 
程天藍心裡忐忑極了,卻又不敢多問,太后坐在屋裡的暖炕上,又讓她也坐了,才輕輕地道:「惠兒,委屈妳了,唉~」說到這,她輕嘆一聲,又接著道:「這就是我們博爾濟吉特的女人的命。」 
程天藍聽到這,腦中轟隆一聲,博爾濟吉特?太后?難道在她面前的竟是…… 
太后又說道:「自從妳進宮以來,皇上對妳怎麼樣我很清楚,妳心裡委屈我也清楚,只是,妳不該那麼傻,跑去……唉,妳一定要記住,我們不只為自己活著,也是為科爾沁活著,更是……為了大清。」 
聽太后說著話,程天藍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她,她看了看程天藍,又道:「其實我以前也勸過皇上,讓他多來妳這,但是,妳也知道皇上跟我一直有點彆扭,妳也看到妳姑姑現在的樣子了,她就是脾氣太烈,才有了今天的下場,妳一定要忍,能忍方能成仁。」 
「是。」程天藍恭順地道:「孩兒以後不會再犯傻了。」沒想到這個皇后竟是因為沒有皇帝的寵愛而跑去投河,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吧?只是不知道她現在在哪?會不會穿到了二十一世紀代替她活著呢? 
太后又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可能是看程天藍沒什麼精神,便拍了拍她的手道:「妳身子才好,好好休息,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說著站起身,程天藍連忙跟著起身,太后道:「妳不必送了,歇著吧。」說著對著門口叫道:「翠玲。」 
程天藍的那個宮女閃身而入,行禮道:「太后。」 
太后對著翠玲道:「好生服侍妳家主子,再有什麼意外,妳知道後果的。」 
翠玲急忙跪下,「奴婢尊旨,一定盡心盡力服侍娘娘。」 
太后「嗯」了一聲,轉身朝屋外走去,程天藍屈膝行了個禮,恭敬地道:「恭送皇額娘。」 
程天藍的心裡簡直是掀起了驚滔駭浪,聽了太后的那些話,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對於她這個從小就喜歡看清宮戲的電視劇迷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是皇后,跟太后同是科爾沁的人,還有一個烈脾氣的姑姑也在宮中,太后跟皇上的關係不太好,皇上顯然也不喜歡她這個皇后,在清朝的歷史上,只有一朝符合這些特點──清世祖順治朝。 
太后就是她認為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女人──孝莊太后!程天藍感覺有點暈,慢慢地坐在炕上,她那個壞脾氣的姑姑應該就是順治的廢后博爾濟吉特氏孟古青,那她,不就是孝莊的姪孫女,順治的姪女,歷史上的孝惠章皇后──博爾濟吉特氏榮惠。程天藍呆坐著,極力回想著順治帝的一生,順治──福臨,她的丈夫,最愛的是一個叫董鄂氏烏雲珠的女人,並且在烏雲珠逝世後也鬱悶地病死了,或者說是鬱悶地出家了?而博爾濟吉特氏榮惠,是一個軟弱又懦弱的女人,雖然身為皇后,卻註定是淒苦一生,沒有丈夫的愛,也沒有子女,有的,只是皇后的頭銜。 
正在程天藍胡思亂想之際,她的那個宮女,現在她知道她叫翠玲,到她面前輕聲道:「娘娘,是先吃點東西,還是先梳洗?」 
「先梳洗吧。」程天藍急急地說,先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翠玲行了個禮退出門去,轉眼便進來一群宮女,有端著臉盆的,有端著帕子的,還有捧著衣服的,程天藍被她們弄了個暈頭轉向,不過還是沒忘最讓她著急的事──她對著鏡子,終於看見了自己的臉,還好還好,程天藍暗暗地鬆了口氣,她還是她,還是那張平凡得只能勉強稱之為清秀的臉,她並沒有附在別人身上,看來這個榮惠皇后長得應該就是她這個樣子,大清後宮美女如雲,難怪皇后不得順治喜歡,只是,鏡中的她好年輕啊!大概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模樣,她真的不能想像,一國之母居然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我進宮多久了?」程天藍裝做不經意地問道。 
翠玲想了想,道:「回娘娘的話,下個月娘娘進宮就一年了。」 
一年,程天藍心裡默默盤算著,榮惠是順治十一年五月先被封妃,六月封為皇后的,現在過了一年,也就是順治十二年,順治五歲多不到六歲登基,今年就是快十八歲,而她應該是十六歲。而明年,也就是順治十三年,福臨最愛的女人就會進宮,她註定是一個孤獨的皇后。不過程天藍卻沒有什麼難過的感覺,畢竟她連福臨的面都沒見過,更別提有感情,她是二十一世紀的女性,雖不獨立,但是堅強,也知道,愛,是搶不來也奪不走的,她對他們,只有羡慕。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一個月程天藍過得戰戰兢兢,不敢隨意踏出宮門一步,不敢有絲毫大意,在這期間,順治一次都沒來看過她,開頭幾日她在翠玲的提醒下去太后居住的慈寧宮請安,但都裝出一副精神萎靡的樣子,並不多說話,太后見她如此就免了她每日的請安,她也不斷地從翠玲口中旁敲側擊出了一些事情。 
例如她身邊除了翠玲外還有三個貼身宮女,分別叫金鈴、銀鈴和彩鈴,還有一個看起來不太機靈的貼身太監叫來喜。據說這些名字全是皇后娘娘,也就是她賜給他們的,程天藍暗暗翻了個白眼,以前只能在電視中聽到這些個惡俗的名字,他們此時活生生地圍在她身邊,其餘還有十數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宮女太監。而她那個脾氣不好的姑姑從皇后降為靜妃後依然脾氣大得嚇人,現在順治最寵的妃子是順治十年進宮的佟妃,現在是咸福宮的主位,不只是因為她貌美,更因為她在去年生了皇子,三阿哥,歷史上最負盛名的帝王──愛新覺羅玄燁。可她知道,此時的寵愛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她很羡慕那個董鄂妃,能得到皇帝的愛,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雖然她到現在還沒見過順治,但她想,他應該是一個多情且深情的人吧,如果董鄂妃沒死,順治是不是也能成為像康熙一樣有成就的皇帝呢?歷史上對順治的評價褒貶不一,但她卻覺得,他是歷代皇帝中少有的真性情,愛美人不愛江山,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勇氣。 
順治十二年七月的一天,天氣悶熱極了,偶爾吹過的風都是熱的,程天藍坐在屋裡猛搖扇子,翠玲則侍候在一旁。 
「不行了,熱死我了。」程天藍無力地靠在桌子上,翠玲趕緊接過扇子替她搧風,口中道:「娘娘,不如讓來喜再去敬事房要些冰來。」 
「不用了。」程天藍擺擺手,「那些人只認錢,況且就是有冰也只能維持一會兒。」宮裡的人都現實得很,雖然她是大清朝的皇后,有太后撐著,但始終是不受皇帝待見,想必現在佟妃那邊早已有人主動運冰過去了吧。 
「翠玲,別搧了,」程天藍看著翠玲額上的汗珠道:「妳也坐會兒吧。」 
不想翠玲聽了她這話「咚」地一聲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程天藍嘆氣,伸手將她拉起來,「咱們都是爹生娘養的,別動不動就下跪,以後在我這能不跪就不跪。」程天藍始終是不習慣動不動就有人給她跪下。 
「娘娘!」翠玲紅了眼眶,「娘娘是科爾沁的公主,身份高貴無比,奴婢只是一個包衣奴才,怎可比娘娘,況且這奴才給主子下跪乃是理所應當的,娘娘往後千萬不可這麼說,讓外人聽見了,免不得又生出一些事端。」 
程天藍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後宮真的這麼可怕嗎?」 
「噓──」玲翠差點要來捂她的嘴,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她急道:「娘娘,以後此話千萬不可再提。」 
「好好好,以後不提就是了,不用緊張。」程天藍安慰著她,順便岔開話題,「對了,妳喜不喜歡妳現在的名字?如果不喜歡,我替妳改一個如何?」 
翠玲鬆了口氣,笑笑道:「奴婢的名字本來就是娘娘賜的,怎麼會不喜歡,如果娘娘想改,就替翠玲改了便是。」 
「妳把金鈴、銀鈴和彩鈴都叫進來。」程天藍差點讓這一堆鈴給繞暈,翠玲行了個禮轉身出去了,她則閉著眼睛給她們想名字,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好名字,怪就怪她不用功學習,肚子裡墨水太少,現在連首完整的詩都背不出來,哪會取什麼名字。程天藍睜開眼,翠玲她們已經進屋來站成一排,她問道:「翠玲,妳本家姓什麼?」 
「回娘娘的話,奴婢本來姓花。」 
姓花?嘿嘿,有了,心中暗暗對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的曹雪芹說了聲抱歉,對翠玲道:「翠玲,妳以後就叫襲人,花氣襲人知驟暖,花襲人,可好?」 
翠玲行了個禮才高興地道:「是,奴婢以後就叫襲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以後金鈴就叫滄海,銀鈴叫秋水,彩鈴叫湘雲。」程天藍飛快地下著決定,以前看天龍八部的電影時就非常喜歡林青霞演的李秋水和李滄海。對了,她突然想,叫青霞和曼玉好像也不錯。 
湘雲、秋水和滄海一齊謝恩,程天藍擺擺手讓她們下去,正在這時,來喜進門稟報道:「娘娘,淑惠妃娘娘來了。」 
淑惠妃?程天藍仔細想了一下,終於想起她是誰。她是皇后的親妹妹,但也只想到這些,她叫什麼怎麼也沒想起來。姐妹共侍一夫,而且都不得寵,想到這裡她苦笑一下,吩咐道:「快讓妹妹進來。」 
不多時,從門口走進一個著妃子服飾的女孩,比程天藍還小,卻長得很是清秀,比她這個做姐姐的強了不少,再過幾年,也應該是一個美人兒,她稚嫩的臉上掛著怯生生的笑容,看到程天藍,細聲道:「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說著就要下拜。 
「妹妹……」程天藍趕緊扶住她,「這沒外人,不用多禮了。襲人,給妹妹端碗冰鎮酸梅湯來。」 
襲人應著下去了,淑惠妃有些奇怪地問:「她不是叫翠玲嗎?」 
程天藍展顏一笑,「我給改了。」淑惠妃聽完這話一愣,才細聲慢語地道:「我覺得姐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程天藍心中一驚,眼前的是跟榮惠從小長到大的妹妹,對榮惠的熟悉感不是別人能比得的。她小心地道:「哦?哪裡不一樣了,我怎麼沒感覺?」 
淑惠妃看了她好久,才道:「我也說不上來,姐姐還是姐姐,只是性子好像開朗了許多。」 
「是嗎?」程天藍不敢看她。 
「是啊!」也許是屋裡只有姐妹二人,她的膽子大了一點,「以前姐姐只會皺眉嘆氣,哪會笑得這樣開朗。」說著這話,小臉上的神情很是落寞。 
「妹妹,妳沒事吧?」程天藍趕忙問。 
「姐姐……」淑惠妃竟流下淚來,程天藍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這時襲人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進了屋,看到這個情景,站在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程天藍招手讓她過來放下酸梅湯,再讓她出去,然後抓著淑惠妃的手問:「妹妹,跟姐姐說,到底怎麼了?」 
淑惠妃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才道:「本來姐姐前一段時間出事,妹妹早應來看望姐姐,但是……但是上個月皇上好不容易去了我那裡,我卻失手打碎了皇上最喜歡的九龍玉佩,皇上很生氣,罰我禁足一個月,所以我今天才能來看姐姐。」說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程天藍嘆了口氣,勸著她道:「沒關係,妳看,我現在不是好了嗎?」 
淑惠妃含著淚點了點頭,又道:「姐姐,妳說……皇上會不會以後都不來找我了?」 
那個……程天藍額角有一滴冷汗落下,原來她這個妹妹不是因為沒能及時來看她才哭,而是因為她惹惱了皇上才哭的。 
到底該怎麼勸她才好啊?程天藍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正在這時,襲人進屋來道:「娘娘,佟妃娘娘帶著三阿哥來了。」 
程天藍跟淑惠妃都同時一愣,淑惠妃連忙擦乾了眼淚,程天藍對襲人道:「請佟妃娘娘和三阿哥進來。」說這話時程天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三阿哥,康熙啊…… 
佟妃剛進屋來,程天藍就覺得眼前一亮,眼前的女子大概十五六歲年紀,長得美麗至極,讓人一看便移不開眼去,她盈盈下拜,聲音悅耳得如珍珠落盤,「臣妾參見皇后娘娘,見過淑惠妃妹妹。」 
不愧是千古一帝的媽呀,長得真漂亮!程天藍扶起她,細細地看了半天,才道:「佟妃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佟妃笑了笑,謙虛道:「皇后娘娘謬讚了。」話是這麼說,可眼中卻閃耀著驕傲。 
程天藍請佟妃坐下,然後看著站在門口的嬤嬤,她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佟妃見她一直看著那孩子,對那個嬤嬤道:「快把三阿哥抱過來,讓皇后娘娘看看。」 
程天藍從嬤嬤手中接過才一歲多一點的三阿哥,真不愧是以後要做大事的人啊,不哭也不鬧,平靜地看著她。 
沒錯,是平靜,程天藍不知道用「平靜」這兩個字形容這麼小的孩子是不是合適,但她確實是這種感覺,與這個小玄燁對視了一會兒,她竟然心虛地將眼光移開,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在玄燁清澈的眼睛裡,包含了許多別的東西,她將他抱在懷中,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嘆道:「你就是康熙。」 
懷中的小身體突然僵了一下,程天藍看著小玄燁,小玄燁的眼眶有點發紅,這是要哭的前兆,佟妃趕緊起身將玄燁接過去,交給嬤嬤,轉身問道:「姐姐剛才說什麼?」 
程天藍對她笑了笑,眼睛卻看著小玄燁,「我說,他真可愛。」 
佟妃自豪地笑著道:「以後皇后娘娘一定會有一個更可愛的阿哥。」她停了下,又道:「姐姐上個月出事,本來妹妹應該早些來看望姐姐,只是……」 
程天藍看著佟妃,又一滴冷汗,不會吧?跟淑惠妃的台詞一樣,妳不會也打碎了皇上的什麼東西來跟我哭訴吧? 
還好,佟妃接著道:「只是皇上這段時間總到咸福宮去,臣妾實在是抽不開身。」 
程天藍啞然,原來佟妃是來示威的,她看了看淑惠妃,淑惠妃的臉色有點難看,只好笑道:「勞煩妹妹照顧皇上了。」 
又東扯西聊了一會兒,佟妃帶著三阿哥告退,淑惠妃也沉著臉回去了,在她們走出門的一瞬間,程天藍看到小玄燁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眼中竟有十分好奇。 
「娘娘……」襲人拿著扇子替程天藍搧風,「您剛才何必那般讓著佟妃?」 
程天藍輕笑,「無所謂讓不讓,她也是個可憐人。」 
襲人皺著眉道:「佟妃現在三千寵愛集一身,她怎麼會是可憐人?倒是娘娘進宮這麼久,皇上從來就……」說到這,襲人猛地停下,一臉懼色地看著程天藍。 
「皇上怎麼了?」她問。 
襲人「咚」地一聲跪下,「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打爛這張嘴。」說著就給了自己一耳光。 
程天藍嚇了一跳,連忙抓起她,「妳幹什麼?」 
襲人淚流滿面地道:「奴婢說錯話了,請娘娘責罰。」 
程天藍無力地看著她,「妳連話都沒說完,又錯在哪了?不如妳把話說完,我聽完後再決定罰不罰妳。」 
襲人眼中充滿了恐懼,又要跪下。 
「不准跪!」程天藍大喝道,嚇了襲人一跳,「把剛才的話說完,不然我現在就罰妳。」 
「奴婢……奴婢不敢。」襲人低下頭,小聲地說。 
「不說?」程天藍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她,「不說就罰妳半年俸祿。」 
「不要啊娘娘!」襲人又跪在地上,「奴婢家中還有母親和弟弟,只憑著奴婢的俸祿過活,求娘娘開恩。」說罷連連磕頭。 
程天藍單手撫額,無奈地道:「好了好了,起來吧,不想罰俸,就把話說完。」 
襲人看著她的神色,慢慢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奴婢是說,娘娘進宮這麼久,皇上一次也沒來過坤寧宮,相對於有了三阿哥的佟妃,娘娘……可憐多了。」說罷不等程天藍開口便又跪了下去。 
程天藍心中有點訝異,榮惠都做了一年皇后了,皇上一次也沒來過?不會連房都沒圓吧?不過依著順治的性子,再加上他跟太后的關係,順治痛恨多爾滾,甚至連帶著恨上了當初不得不委屈求全的孝莊太后,故意冷落她這個太后強塞給他的皇后也不是不可能,靜妃不就是他故意挑刺才給廢了的嗎?雖然這與靜妃的脾氣有關,但更多的,恐怕是因為靜妃是多爾滾指定的人吧。 
程天藍笑了笑,朝襲人道:「就這件事啊?快起來,瞧把妳嚇的。」 
襲人抬起頭,淚眼汪汪地道:「娘娘不罰奴婢了?」 
程天藍點點頭,「妳也是為我抱不平,我為何還要罰妳?」襲人這才破涕而笑,而她的心中卻很難過,她們都只是十五六歲的孩子,在她的年代,還只是高中生吧?受著父母的寵愛,無憂無慮的上學,現在呢?看著同是孩子的襲人,看著比她還小的淑惠妃向她哭訴丈夫的薄情,看著還是孩子的佟妃帶著兒子來向她這個皇后示威,她的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往後的幾個月,順治還是沒在她的坤寧宮出現過,淑惠妃常常來向她哭訴,佟妃也時常抱著三阿哥來向她示威,襲人她們很是為她不平,勸她不該對佟妃那麼和顏悅色,程天藍只是淡淡一笑,佟妃的寵愛只能延續到明年七月,七月之後,佟妃將不會再有心情來向她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后示威了。這幾個月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皇后的生活,不過依然小心地控制著去見太后的次數。孝莊,這個在後世名震天下的女人,程天藍沒把握騙過她的眼睛。 
就這樣,順治十二年平淡而平靜地過去了。 


第二章 我的皇上老公 
順治十三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宮中每一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對於宮裡的人來說,這是一年中難得的開心日子,按宮裡的規矩,這一天,皇上皇后和後宮的嬪妃們,不論身份高低,都要去慈寧宮向太后請安。程天藍早早地便來到了慈寧宮,小心翼翼地陪太后說話,不多時,各宮的主位嬪妃、貴人、答應和阿哥格格們便紛紛到達慈寧宮。 
順治現在的後妃還不算多,但也有她這個皇后、佟妃、淑惠妃、靜妃、寧嬪、怡嬪、恪嬪、淳貴人、玉貴人、春常在、安常在,還有五六個叫不出名的答應,大阿哥早夭,阿哥只有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燁,還有三個小格格,順治子女大都早夭,尤其是女兒,親生女兒只有一個活到成年。 
這些人中最搶眼的,依然是佟妃,但程天藍卻注意到另一人──靜妃,她那個脾氣大得嚇人的姑姑,她長得跟孝莊有點相像,如花的美貌竟隱隱超過佟妃,她傲然地站在那裡,沒有人跟她說話,她也不理任何人,眉眼間的倔強讓程天藍竟有些心疼,這樣如花的年紀,便被丈夫厭惡拋棄,都說她蠻橫霸道,但她心中的苦,又有誰知道。 
待她們全都給太后請過安後,便分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皇上到來。等待的過程中氣氛相當不輕鬆,沒有人主動說話,只有比較受寵的佟妃時不時的與太后搭幾句話,其他嬪妃不是專心地發呆就是偶爾與身後的宮人低語幾句,程天藍坐在那裡昏昏欲睡,正在她就要睡著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道細長的聲音:「皇──上──駕──到──」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到門口,然後所有的妃嬪宮人全都起身下拜,口中齊道:「恭迎皇上。」 
雖然總見宮人們跪來跪去的,但這忽拉跪一群的看起來還真壯觀。 
程天藍也連忙起身拜下,低著頭,眼角卻偷瞄著慢慢走進來的那抹明黃,修長的腿,挺直的腰,不算瘦弱的胸膛……再往上,她的眼睛就快成鬥雞眼了,不過她沒有放棄,薄厚適中的嘴唇正緊緊地抿著,挺直的鼻樑,一雙好似深潭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她……啥咪?盯著……她?再看去,果然,眼睛的主人正微微皺著眉看著她,她嚇了一跳,連忙垂下眼簾。 
「都起來吧。」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很好聽,但卻冷冰冰的。 
「謝皇上。」程天藍隨著眾人謝過恩後才站起來,再次重新打量她的丈夫──愛新覺羅福臨。 
順治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膚色白皙,但不是病態的白,稍顯瘦弱,臉上寫著「生人勿近」,也算得上是唇紅齒白了,雖然才只有十九歲,但沉穩的神情,身上那種唯我獨尊的氣勢讓人只能仰望,一雙眼睛好似一泓深潭,看得久了,就會掉下去。 
這就是皇帝啊!順治,清朝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皇帝,一國之君的氣勢果然不凡。 
順治經過她身邊時掃了她一眼,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點,切!程天藍暗暗翻了個白眼,不看就不看唄,皺什麼眉?一個大男人還怕被看? 
順治給太后請過安後,又跟太后說了些在她聽來毫無營養的廢話,例如說── 
「皇額娘最近身體可好?」 
「嗯,好,有勞皇上記掛了。」 
沉默…… 
「皇額娘最近膳食用得可好?」 
「好,皇上有心了。」 
沉默…… 
所有人都站著一動不動地聽著這母子間的廢話,直到順治道:「大家都坐下吧。」 
這些妃嬪們這才分主位分席坐了,然後是更長時間的沉默,程天藍不禁心中暗嘆,這對母子間的問題果然很嚴重啊! 
程天藍被這種氣氛壓得有點喘不過來氣,輕咳了一聲,見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便笑著道:「皇上,皇額娘,現在距午膳還有一段時間,咱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玩點什麼打發時間。」 
程天藍這麼一說,太后也來了興致,笑道:「好啊,皇后有什麼好提議?」 
「嗯……」程天藍想了一下,「不如拔河吧!讓各宮的主子各自派奴才們上陣,最後取勝的,就由皇上賞件物什。」 
太后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順治也斜著眼瞄著她,看得她渾身發毛,她訕笑了兩聲:「如果……」 
「好啊,就照皇后說的。」順治淡淡地開口,「常喜,把去年進上來的白脂玉如意取來,做彩頭。」常喜是順治的貼身太監,長得跟來喜竟有幾分相像。 
程天藍看著他好半天,才想起叫來喜去準備,這時佟妃笑著問:「皇后娘娘,不知這拔河都有什麼規矩沒有?」 
程天藍笑笑道:「一會兒啊,咱們抓鬮,抓到兩個相同號碼的就做一組,先是小組間的初選,勝者進入複選,再用相同的辦法決定對手,直至產生冠軍。不過……」她看著太后,「皇額娘可不能參加喔。」 
「我為何不能參加?」 
程天藍笑道:「要是皇額娘也參加的話,最後的彩頭一定是被皇額娘贏走了。」 
太后聽她這麼一說笑著道:「好好好,看來皇后是怕我搶了皇上賞的彩頭,我這個老太婆就不參加了。」 
程天藍掩嘴而笑,「兒臣與皇額娘打個賭如何?如果皇額娘能從紫禁城中找出一個人真心說皇額娘老,兒臣就輸了。」 
「呵呵,妳這個鬼丫頭。」太后顯得非常開心,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東西。 
這時佟妃開口道:「那臣妾也跟著皇后賭了。」 
「妳呀!」太后寵溺地道:「就會湊趣兒。」 
佟妃咯咯地笑了,笑聲悅耳極了,順治的臉柔和了一點,屋裡的氣氛比先前輕鬆多了,各個主子娘娘也都在小聲地竊竊私語,可能在商量一會兒派哪個奴才應戰。 
「不如……」那道獨特的清亮嗓音讓屋裡瞬間安靜,順治看著程天藍道:「不如再加上一條,讓各位愛妃親自帶奴才應戰,獲勝的愛妃,今天便侍駕乾清宮。」 
順治這句話一出,各宮的主子娘娘無不面帶喜色,今天是大年初一,如果能以如此奇特的方式侍駕好處是不言而喻的。 
程天藍微微有點臉紅,侍駕,說白了就是侍寢,這個人,真不害臊,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也說得出口。 
這時來喜端過來一只箱子,四周封閉,只有最上邊開了個口,來喜跪在程天藍面前恭敬地道:「回稟娘娘,在坐一共有十七位主子娘娘,這鬮該怎麼做還請娘娘示下。」 
十七個?程天藍掃視了一眼,又偷偷瞪了一眼順治,娶這麼多老婆,小心腎虧! 
還沒等她說話,順治那清亮的聲音響起:「既然是單數,那皇后就直接進入複賽,如何?」 
程天藍看著他的眼睛,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戲謔和不屑,她心中怒火微升,原來他以為她提出要玩這個遊戲是早有準備,好贏得他的賞賜?天知道她只是受不了那麼詭異的氣氛才硬掰出來的。 
「不用了!」程天藍的語氣不覺間變得有些生硬,襲人在她身後偷偷扯了扯她的衣服,她一下子回過神來,改口道:「臣妾是說,臣妾身為六宮之主,各位妹妹一定不會盡全力與臣妾比試,真若如此,豈不有失公道?所以臣妾也像皇額娘一樣,當個裁判便罷了。」 
順治微瞇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程天藍看進那泓深潭中,越望越深,他的眼睛彷彿能讓人沉溺。順治轉過頭去,朗聲道:「既然皇后這麼說,那各位愛妃現在便去準備,半個時辰後開始。」 
那些主子娘娘們開始有秩序地告退,佟妃自持身份硬是又跟太后扯了會兒閒話才迫不及待地下去了,而靜妃則坐在那,一動不動,太后皺了皺眉,輕聲道:「靜妃,妳怎麼不去準備。」 
靜妃沒有回答太后的話,反而看著順治,慢慢地道:「皇上一定不希望看到臣妾獲勝吧?」 
順治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靜妃盯著順治的雙眼,沒有絲毫退卻,程天藍看到,靜妃的眼中包含了憤怒、不甘、哀怨和……深深的愛意。而順治微瞇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程天藍,皇上要發怒了,她暗嘆一聲,她這個姑姑還真是個烈性子呢! 
程天藍轉過頭,對太后道:「皇額娘,兒臣還有件禮物要送給妳呢!」 
太后鬆了口氣,笑道:「又有什麼禮物了?」 
程天藍笑笑沒回答,轉身朝襲人道:「襲人,去把早上做的金絲千層糕拿來。」 
襲人應聲去了,太后卻訝道:「襲人?我記得這丫頭不是叫翠玲嗎?」 
「回皇額娘的話,去年夏天臣妾就給改了,這丫頭做的金絲千層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得了。」 
順治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被程天藍轉移過來,「襲人?」他不解地看著她。 
程天藍一笑,並沒說話,等到襲人將糕點端上來她才道:「襲人,給皇上說說,妳本來姓什麼?」 
襲人跪倒在地,答道:「回皇上,奴婢本姓花。」 
「花……襲人?」順治望向程天藍,眼中多了一絲詫異,她則好整以暇地跟他對視著,習慣性地輕輕挑眉。 
順治看了她好半天,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他緩緩地道:「花氣襲人知驟暖……」 
程天藍微笑著接上:「鵲聲穿樹喜新晴。」 
順治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便別過臉去,嘴角的那一抹微笑慢慢擴大,太后笑道:「沒想到這個丫頭的名字還有來歷出處?」 
程天藍對太后微微欠了欠身,「回皇額娘的話,為了想這個名字兒臣沒少費精神,倒是皇上,真可稱得上飽讀詩書四字。」 
太后臉上隱隱現出驕傲和欣慰的神色,讚賞地看了順治一眼才道:「皇上自小就聰明得很呢!不過沒想到皇后居然也是個才女,皇后替這個小鈴兒改了名字,那其他的幾個小鈴兒呢?都改什麼了?」 
程天藍看著順治嘴角玩味的笑容,心裡突然覺得毛毛的,趕緊轉移話題,笑道:「皇額娘就別取笑臣妾了,都是一時玩笑取的,皇額娘還是先嚐嚐襲人的手藝,包您吃了還想吃。」 
太后聽她這麼強力推薦,注意力轉移到面前的糕點上,伸手拈了一小塊放入口中,臉上現出笑容,「真不錯,皇上,你也嚐嚐,靜妃,妳也來嚐嚐。」 
程天藍悄悄鬆了口氣,叫襲人退下,靜妃的臉色有些不好,但順治就像沒看到一般,她有些於心不忍,轉身對太后道:「皇額娘,兒臣和靜妃去外邊看看準備得怎麼樣了。」 
太后點點頭,程天藍避開順治的視線,偕靜妃一同出了門口,外面冷冷的空氣讓她整個人精神了許多,她看著依然倔強的靜妃,「姑姑這又是何苦呢?」 
靜妃的臉微微扭曲,她盯著程天藍,一字一頓地道:「妳不會懂,因為妳不愛他。」 
程天藍看著靜妃美麗的面龐,輕輕道:「在這深宮之中有愛的何止妳一人,敢愛,就要敢承受。」 
靜妃身子一顫,將臉扭過一邊,程天藍知道,她是不想讓她看見她的眼淚。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沒有再說話,直到來喜跑過來說各宮的主子娘娘都準備好了,程天藍進屋去請太后和皇上的時候,屋內的氣氛不像早先那樣沉悶,二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輕鬆,她吐了口氣,請他們移駕。 
各宮的妃嬪們都換上了輕便的打扮,為了贏得那柄白脂玉如意,當然,更多的是為了贏取侍駕的機會個個都磨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程天藍與順治和太后坐在院中的座椅上,早有宮人端來了炭爐火盆,果子點心,雖是冬日,卻不覺一絲寒冷。 
第一個組合是恪嬪與淑惠妃,恪嬪是順治唯一的漢人妃子,長相柔美,自有一番江南水鄉的靈秀之氣,她們各自帶著四個太監宮女分別在界線兩邊站了,從太監手中接過中間繫著紅布的繩子,繩子大概三指粗細,本應是全麻編成的麻繩,可此時卻換成了錦緞編成的緞繩,想來是怕傷了這些嬌生慣養的主子們。 
順治笑著道:「那現在就開始吧,希望各位愛妃都能全力以赴。」 
「皇上……」程天藍看著順治笑道:「就這麼開始多冷清,不如讓各宮剩下的奴才們組成主子的親友團,給主子們加油打氣。」 
「親友團?這個名字倒新鮮。」順治點了點頭,「就照皇后說的。」 
待雙方準備完畢,親友團也全部就位後,順治宣佈比賽開始,剛開始那些宮女太監們組成的親友團還不敢大聲加油,但隨著一個不怕死的太監高呼了一聲「恪嬪娘娘加油!」之後,氣氛頓時變得熱鬧起來,幾個與恪嬪平日相處得不錯的嬪妃們也都紛紛替恪嬪加油,相比之下,她那個妹妹就淒慘了許多,只有自己宮中的奴才死命吶喊。 
緞繩中的紅布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雙方竟拉得難捨難分,看來都不想放棄這難得的侍駕機會。不過最終她那個膽怯的妹妹還是輸了,輸給了看似柔弱的恪嬪,恪嬪看樣子勝得也不輕鬆,小臉蛋紅撲撲的,更添一分動人的神色,太后隨即宣佈恪嬪獲勝,程天藍看著淑惠妃泫然欲泣的表情連忙招呼她到身邊坐下,安慰了幾句,順治也勉勵了幾句,淑惠妃這才露出了一些笑容。 
比賽持續進行,大家都興趣高漲,來喜在程天藍的授意下搬來了兩面大鼓,歡呼加油、鑼鼓聲聲不斷,慈寧宮的花園中一時間熱鬧極了,以致到了中午太后和皇上一致決定推遲用膳的時間,將比賽進行到底。 
到最後進入四強的是佟妃、靜妃、恪嬪和淳貴人,程天藍在心底偷笑,她那個姑姑表面上不想參賽,實際上比誰都更珍惜這次機會呢!不過,靜妃最後還是一臉沮喪輸給了恪嬪這匹黑馬,佟妃也戰勝了淳貴人,比賽進入到決賽階段。 
太后笑吟吟地看著程天藍,「皇后,妳看今日誰會獲勝?」 
程天藍想了想,「佟妃信心十足,親友團又強勁,如無意外,應當是佟妃了。」 
太后聽了笑著點點頭,順治卻道:「佟妃雖然實力不凡,但恪嬪也一再地出人意料,依朕看,恪嬪取勝的機會也很大。」 
程天藍與太后對視一眼,都笑笑沒有說話,佟妃有的不只是拔河的實力,更有皇子和家族勢力撐腰,況且她這個皇后「一向」軟弱,後宮許多事情都是由佟妃掌管,而恪嬪只是一個漢大臣的女兒,就算有實力取勝,她又怎麼敢真的贏了佟妃。 
結果揭曉,佟妃最終以微弱的優勢獲勝,佟妃喜不勝收,順治也笑道:「錦兒,沒想到妳平時嬌嬌弱弱的,竟有如此實力。」 
佟妃此時已香汗淋漓,但卻十分開心,「皇上,咱們大清朝馬上得天下,大清朝的女子當然也實力不凡。」 
順治拿過一塊帕子,起身走到佟妃面前,卻沒有像程天藍想的那般替佟妃擦汗,而是將帕子遞給佟妃,又叫過常喜,將白脂玉如意也賞給了佟妃,接著,又賞了恪嬪一對白玉簪子,其他妃嬪也各有打賞,當然,皇后沒有,誰讓她沒參加比賽。 
此時午時已過,順治吩咐常喜傳膳,程天藍趁機問了問襲人,才知道常喜居然是來喜的哥哥!好呀,這哥倆一個侍候皇上,一個侍候皇后,在太監界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午膳過後,順治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帶著佟妃回乾清宮去了,各宮嬪妃又坐著閒聊了會兒家常,更多的則是議論上午的比賽,天色漸晚,各宮嬪妃都慢慢散去,只有程天藍還留在慈寧宮,她在等,太后今天一定發現了她與平日的不同,她在等她的詢問,她已經決定了,與其每日這麼戰戰兢兢,不如索性坦白,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大清朝的皇后,太后為了科爾沁的利益和後宮的安定不會對她怎麼樣的,換句話說,就算太后接受不了,她也不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果然,孝莊見程天藍留下來,便將宮人全部遣出去,緊緊地盯著她,然後用蒙語說了一句什麼,她笑了,道:「太后不用再試探我了。」 
孝莊臉色大變,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喝道:「妳到底是誰?妳將惠兒怎麼樣了?」 
「我也想知道那個惠兒現在怎麼樣了,可能她現在正代替我活在三百年後吧?」程天藍苦笑,沒理會孝莊微白的臉色,靜靜地道:「去年五月,皇后因忍受不了皇上的冷落跳河尋死,或者說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而在同一時間,三百年後,有一個人在參觀紫禁城時也不幸失足落水,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但我醒來,我已經在這裡,我回到了對我來說的三百年前。」 
「胡說八道!」孝莊怒喝:「簡直是一派胡言。」 
程天藍看著眼前的孝莊,毫不畏懼地反問道:「妳以為我會想出現在這裡?離開我的親人、朋友來到這個冰冷的皇宮之中?」 
孝莊冷笑道:「妳說妳是在參觀紫禁城時落水?紫禁城是禁宮,外人如何能進入?」 
程天藍嘆了口氣,老實說道:「我的那個朝代,大清朝已經……不存在了。」 
孝莊的臉色因她的話變得煞白,「妳……妳是說,大清朝……只存在了……三百年?」 
「不!不是三百年,是兩百年。」 
「妳說謊!」孝莊的聲音已變得有些淒厲。 
「我為什麼要說謊?其實我可以一直裝做是妳的姪孫女,我可以一直頂著皇后的帽子活下去,只要唯唯諾諾一點就行了。」 
「那妳……」孝莊此時已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因為我不想在宮中終老一生,最後孤獨的死去,我想讓太后答應我一件事。」程天藍慢慢地說出她的想法。 
孝莊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什麼事?」 
程天藍轉過身,眼睛看進孝莊美麗的眸子中,一字一頓地道:「我請太后答應我,在皇上大行以後,放我出宮。」程天藍幾乎是明示她,順治已經沒有多久好活了。如果順治活到六七十歲才大行,她那時也六七十歲了,還出宮幹嘛。 
瞬間,孝莊面色大變,跌坐在暖炕上,面如死灰地看著她,抖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良久,一道淒涼的聲音響起:「不──妳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程天藍淡淡地道:「太后心中已有些相信我了,不是嗎?」 
過了半晌,孝莊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她疲憊地開口:「惠兒自小就是個乖孩子,膽子又小,自從她接替她姑姑成為皇后以來,變得更懦弱,見了皇上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皇上一生氣,又把她廢了。」 
程天藍靜靜地聽著孝莊這番像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的話。 
「去年惠兒落水之後,我便覺得她有點奇怪,榮貴也跟我說過幾次,說她姐姐跟以前的性子不太一樣了,但我並未多想,只道是她身子尚未痊癒,精神不太好,直到今天,我才有些確定,她從來不敢在皇上面前主動說話,更別提那樣與皇上對視。惠兒從小長在蒙古,漢話都說得不太好,又怎麼會根據什麼詩給丫頭取名字?」說到這,孝莊停下來看著她,「恐怕妳今兒是故意在我面前這麼表現的吧?」 
程天藍搖搖頭,低聲道:「我原計劃安安穩穩地在宮中過完這幾年,等皇上……」她停了一下,接著道:「再找個機會出宮,但是今天我被妳與皇上之間的氣氛壓得實在難受,我知道皇上向來不關心這個皇后,更別提瞭解她的性格,能看透我不是榮惠的,只有太后妳一人,我亦不想以後每次來太后這都驚惶不安,索性便豁出一切。」 
孝莊點點頭,「而妳也看出,就算我知道了真相,為了蒙古和科爾沁的利益也不會對妳怎麼樣,畢竟蒙古王公們是萬萬不能接受兩個草原皇后被廢,所以妳才敢如此大膽。」 
程天藍笑了笑,「太后這麼說就是相信我了?」 
孝莊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無法分辯妳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知道,妳不是惠兒。」孝莊停了半晌,才以細不可聞的聲音問:「皇上……真的……」話沒說完,聲音卻帶了一絲哽咽。 
程天藍壓下心中的無奈,低聲道:「據史書記載,清世祖順治只在位……十九年,不過……」她不忍看孝莊越發蒼白的面色,緊接著道:「他的兒子卻是歷史上少有的一代明君,會將大清朝帶到一個絕無僅有的昌平盛世。」她緊盯著孝莊的臉,不放過她的一絲表情,「而妳,太宗皇帝的莊妃,也將會因扶佐妳的兒子和孫子而名垂青史,成為歷史上最有名的女人之一。」 
聽了程天藍最後的話,孝莊的臉上又有了一點血色,但仍蒼白得嚇人,她輕輕地道:「皇上,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才……」 
「這點我也不清楚。」她並沒有說謊,「順治皇帝到底是大行了,還是棄位出宮,一直是後世爭議的謎團。」 
孝莊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程天藍搖搖頭,「太后不必想阻止,既是歷史,事情一定會發生。」開玩笑,如果孝莊真的阻止了順治接董鄂妃入宮,順治說不定也不會那麼早死,那樣的話,哪裡還有從小就在權臣中練就一身銅皮鐵骨的康熙大帝。 
孝莊呆坐在那裡,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去。 
程天藍吐了口氣,才又道:「我知道太后心中還有疑慮,畢竟穿越時空之事過於玄妙,不過五個月後,太后便可知道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孝莊抬起頭望著她,眼中淒然的神色讓她不忍心看下去,她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麼要將實情說出來,但話已經說了一半,只好繼續往下道:「五個月後,襄親王將會……離開人世。」 
襄親王就是董鄂氏烏雲珠那倒楣的未婚夫,他死後不到兩個月順治就將董鄂氏接進了宮,算算日子,襄親王博果爾的死期差不多就在今年五月。 
孝莊再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身子一軟,倒在暖炕上,程天藍趕緊過去查看,還好孝莊果然不是弱女子,沒有昏過去,將她扶起,嘆氣道:「這段時間我就不來侍候太后了,太后請保重。」說著,程天藍行了一個標準的跪安禮,退出門去。 
孝莊,這個清朝最堅強聰明的女人,現在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第三章 第一次親密接觸 
自打跟孝莊攤完牌後,兩個月的時間在指間悄悄溜走,程天藍心中沒有了負擔,日子也過得開心起來,只是偶爾一想到她為了自己的安心將這沉重的負擔壓在孝莊身上,就不可避免地湧起強烈的罪惡感。 
這兩個月間,她閒極無聊地做了一副撲克牌,沒事便拉著襲人她們一起玩,她教她們玩大老二、排七、撿紅點、心臟病等等她想得到的玩法。她們覺得很新鮮,她卻沒幾天就膩了,她甚至叫來喜按她畫的圖樣打造了一張撞球桌,打磨了十個滾圓的石球和幾根前細後粗、一人來高的球桿打起了撞球。程天藍打撞球的技術很不好,但她不在意,她只是想打發時間,倒是來喜,沒想到他對撞球竟有驚人的天賦,一個多月時間便打得有模有樣了,要是在現代,說不定是第二個吳珈慶。 
程天藍將她能想到的一切娛樂活動都玩了個遍,襲人和來喜他們也漸漸習慣了她今天這樣明天那樣的想法,跟著她玩得不亦樂乎,但依然掩蓋不了她心中深深的空虛,她好想家,好想她的家人朋友。 
在這期間順治還是沒有來過,卻叫常喜來賞了幾次東西,有綾羅綢緞,也有奇珍異寶。程天藍有目的性地將方便攜帶又可以換錢的金銀珠寶收妥,為她以後出宮的生活做準備。常喜是來喜的哥哥,來喜這一年來與她已是極為親近,也算是心腹之人,連帶著常喜對她也另眼相看,再加上她時不時地總將順治賞下的東西賞些給他做順水人情,他更是時不時地傳些皇上的消息給她,她知道他們是想讓她有機會討順治的歡心,她卻不為所動,常常令他們兩兄弟急個半死,她偷笑,這可真的是──皇后不急,急死太監。 
至於佟妃和淑惠妃到她這裡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不知道是不是太后叫她們不要來?不過她倒樂得清閒。 
轉眼間便到了四月,天氣已有些暖和,看著窗外陽光明媚,柳枝抽芽,她因思念親人的鬱悶之情減輕了一點,帶著襲人和來喜信步走到御花園,一派萬物初醒的景象,她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來到御花園的清湖旁,盯著湖面,她不禁想,如果再跳一次水,會不會回到二十一世紀呢?不過,這個想法在出現的瞬間便被她否決了,別說不會再出現一個跟她同時同地落水的人,就算有,也不一定是她原來的時空。況且現在河水這麼冰,跳水最大的可能就是掛掉。 
襲人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湖面,嚇得小臉蒼白,與來喜使了個眼色,二人不動聲色地將她圍在中間,她簡直哭笑不得,連忙離開了湖邊,剛走到假山旁邊,一個聲音急迫地響起:「三阿哥,你在哪兒?」緊跟著幾個宮女急急地從假山一側跑出來,見到她,連忙下跪請安,她擺擺手讓她們起來,問道:「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為首的宮女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小心地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們剛剛帶三阿哥出來透氣,三阿哥要玩捉迷藏,奴婢剛剛還看到三阿哥躲在假山後邊,誰知道一轉眼就不見了,奴婢一時心急,才……」 
程天藍笑道:「你們也不用著急,三阿哥還是小孩子,相信不會走遠。來喜,你帶幾個人幫她們一起找找。」 
來喜領命後便去叫人,那幾個宮女又分頭去尋三阿哥,她帶著襲人繼續散步,走著走著,襲人側耳聽了一會兒道:「娘娘,您可聽見什麼聲音?」 
她一愣,也仔細聽了一下,一道稚嫩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像是在哼歌。她們順著聲音走去,聲音越來越清晰,終於能聽清哼的歌調,她猛地停下,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知道是誰,哼的竟是「笑傲江湖」! 
她輕聲唱出笑傲江湖的歌詞,聲音在微微顫抖,那道稚嫩的童聲在她唱出一句後戛然止住,緊接著旁邊的花壇中就躥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三阿哥,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從他清澈的目光中看到了狂喜。 
程天藍強自定了定心神,對襲人道:「去找來喜,就說三阿哥找到了。」 
「可是娘娘獨自一人……」襲人有點猶豫。 
程天藍擺擺手,「沒事,快去。」 
襲人應了一聲,飛快地跑開了,剩下她跟還不到三歲的玄燁對視,她不知道她臉上的神情如何,想必是複雜極了。 
玄燁緊緊盯著她,用顫抖的聲音輕輕吟唱:「菊花殘,滿地傷,妳的笑容已泛黃……」 
程天藍大大地喘了口氣,隨著他一起,「花落人斷腸,我心事靜靜躺……」 
他們沒有繼續唱下去,玄燁淚流滿面地撲到她懷中,她也又哭又笑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妳是怎麼來的?」玄燁抽泣著問。 
程天藍將她落水的經過細說了一遍,才反問道:「你呢?」 
「其實我也不知為何會來到這裡,我一覺醒來就成了個小嬰兒,我嚇呆了,不敢亂出聲,生怕他們把我當成妖孽燒死,幾個月後我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更是驚得差點沒暈過去,我居然是玄燁,創造了康乾盛世的康熙!去年我額娘帶我去見妳,妳低聲說的那句話,我聽到了,妳說『你就是康熙』,從那時起我就總想找機會跟妳單獨見面,但我之前實在是太小了,而且妳身邊又那麼多人……」 
程天藍聽他說著事情經過,心中也激動極了,迫不及待地對他說著她來到這裡以後的彷徨無助,他們就像親人一樣相互訴說著,當他聽到她對孝莊說出了實情時大叫道:「妳這個笨蛋,要是太后不相信妳,直接將妳祕密處決了怎麼辦?」 
程天藍訕笑了兩聲,「我也是到後來才有點後怕的。不過,我不同於你,如果那天跟太后說那些話的是你,我想太后會毫不猶豫的除掉你,因為太后不只是科爾沁的公主,更是大清的國母,她絕不會任由大清江山落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的手中,即使你真的是順治和佟妃的親生兒子。」 
待他們的情緒都慢慢平復了一點,程天藍看著被眼淚和鼻涕蹭得一塌糊塗的衣服,瞪著玄燁問:「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玄燁眨眨眼,「加上這世活的三年三十有一了。」 
「大哥!」程天藍氣道:「你都快和你奶奶一般大了,還蹭我一身鼻涕。」 
「呵呵……」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一時激動,一時激動!」 
他們沒有問相互的名字,因為他們知道,從他們到清朝的那一刻起,他們只能是博爾濟吉特氏榮惠和愛新覺羅玄燁。 
遠遠的程天藍看見襲人帶著一堆人跑過來,連忙站起身,玄燁也擦了擦眼睛,那群宮女太監飛快地跑過來跪了一地,嬤嬤將玄燁抱起,然後告退,玄燁臨走時飛快地對她翻了個白眼,程天藍偷笑,她能想像得出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還被當成小孩子照顧是什麼感覺。 
知道在這個時空她不再是孤獨一人,她的心情好多了,看著她心情不錯,來喜開心地道:「娘娘,您終於又笑了,娘娘這些天一點精神都沒有,真是嚇壞了奴才們。」 
「知道你們一心為我,想讓我賞點什麼?」 
來喜搖著頭道:「奴才只要看到娘娘開心就夠了,哪還要什麼賞賜。」 
程天藍正色道:「不行,一定要賞,就賞……」她瞄著一臉盼望神情的來喜,「就賞你撞球高手高高手的稱號吧!」 
「啊?謝主子賞。」來喜的臉一下子垮下去。 
襲人捂嘴笑道:「等回去我將主子賞的名號給你縫到衣裳上,讓你出去威風威風。」 
被襲人打了趣,來喜有些羞惱地趕緊轉移話題,「主子您看,那不是靜妃娘娘嗎?」 
程天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靜妃一個人坐在湖心亭中,她讓襲人和來喜留在原地,一個人走到了湖心亭中。靜妃看了她一眼,並未起身,眼光又重新回到湖中的錦鯉上,她本就不在意這些禮節,坐到她身邊,笑道:「姑姑今天這麼好興致?」 
靜妃目光不轉地道:「我哪有什麼好興致,只是已經認命罷了。」 
程天藍看著眼前的靜妃,仍然是一副不服輸的表情,這樣高傲的人碰上同是心高氣傲的福臨怎可能不碰釘子,嘆道:「事在人為,莫道萬般皆是命。」 
靜妃慢慢地將目光移到她身上,好半天才道:「我先前就是不認命……」 
程天藍沒等她話說完,接著道:「那姑姑知不知道後面還有一句?」她看著她的眸子,輕聲道:「境由心生,退後一步自然寬。」 
辭別了靜妃,回到坤寧宮,襲人連同滄海、秋水和湘雲竟真的在來喜的衣服上縫上了「高手高手高高手」幾個大字,看著來喜滿臉無奈地站在一旁,襲人她們笑成一團,一年來,程天藍無時無刻不斷開發她們的天性,避免她們成為千篇一律的奴才樣,但也只有在坤寧宮中,她們才敢如此隨意。 
日子又恢復了先前的無聊,雖然如此,可她的心裡踏實多了,因為她不是孤獨的,她有個親人也在這裡。沒錯,是親人,不是他鄉遇故知,而是命運相依、緊密相連的親人。因為她沒有子嗣,所以不能隨便去阿哥所,也不能隨便地召阿哥相見,她便暫時先將玄燁放在一邊,繼續想方設法地打發這些無聊的時間。 
程天藍叫人搬來一口大缸,裡邊放些魚,又讓來喜給她弄來一根釣竿,沒事就坐在缸邊釣魚。她也似模似樣的穿魚餌,可缸裡的魚十分狡猾,每次都能把魚餌吃掉又不咬鉤,她看了看天,已經過了晌午了,她沒什麼胃口用膳,索性就不吃了,踢掉腳上整天折磨她的花盆底鞋,躺在躺椅上,手裡握著釣竿,眼睛看著天空中不時飄過的白雲……她就這樣在這和風煦日中睡著了。 
程天藍睡得很香,夢中,她見到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她記得,那是順治的眼睛,深深的看著她,她溺在其中不可自拔,越陷越深,順治,福臨,她只見過一面的丈夫,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夢中? 
程天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眼的,正是她夢中出現的雙眸,深不見底…… 
「福臨……」她輕喃出聲,她還沒醒嗎?揉了揉眼睛,高舉雙手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哈欠打到一半,猛地驚醒,在她眼前的,正是大清朝的順治皇帝,嘴角微揚,一臉促狹地望著她,程天藍憋回後半個沒打出來的哈欠,身子一歪,從躺椅滾到地上,好糗! 
她連忙跪好,口中說道:「恭請皇上聖安。」 
程天藍分明聽到了順治幾聲悶悶的笑聲,她的臉瞬間變得滾燙,真丟人! 
「皇后快起來吧。」順治說著將手伸到她面前。 
程天藍呆呆地看著他修長白皙的手,又抬起頭望著順治,這時,她做出了最丟臉的事情,她那個硬憋回去的哈欠好死不死地又找上了她,她忍、她忍、她終於忍不住張大了嘴,大大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哈──」 
「噗──」發出這個聲音的不是順治,而是順治身後的常喜,她抬眼看去,常喜的臉憋得通紅,臉上的肌肉忍不住顫抖,順治也別過臉去,雙肩不停地微微抖動,她挫敗地閉了閉眼,站起身來說:「不用再忍了,小心憋出內傷。」 
話音未落,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從常喜口中發出,他抱著肚子蹲在地上,雙手忍不住地拍地,大笑道:「哈哈哈哈……逗死我了……我嗝……嗝……」常喜不知道是不是憋太久,竟打起嗝來。 
順治原先還想保持一國之君的風度,強忍著沒笑出來,但常喜這一打嗝,順治再也忍不住,臉上先是一陣極其怪異的抽搐,緊接著大笑起來。 
程天藍懊惱地看著順治,笑就笑,還要抱著肚子躺到躺椅上笑,小心口水嗆死你,她惡毒地想著。 
可看著常喜滿臉通紅不停地「嗝、嗝」,她終究也沒忍住,隨著順治大笑。 
「嗝……皇……嗝上……嗝……奴……嗝奴才……嗝……」常喜一手掐著脖子,一手指著外面做喝水的動作。 
順治努力收斂了笑意,擺擺手道:「去吧!」 
常喜一溜煙的跑了,一邊跑一邊還道:「謝……嗝……皇……嗝……皇上……嗝……」 
程天藍蹲在地上,不停地揉著肚子道:「哎喲,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笑人不成反被笑……哈哈……」 
笑著笑著,她怎麼覺得只剩下她一個人的笑聲了?抬眼瞄去,順治滿面笑容地看著她,她臉一紅,嗯……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挺帥的。 
程天藍笑著站起來,剛直起身,便被順治伸手一拉,她沒站穩,猛地撲到順治懷中,聽著他胸腔中發出的聲音,「怎麼不穿鞋?該著涼了。」 
她的臉貼在順治的胸膛上,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抬頭,一張俊臉的大特寫,她紅著臉慌忙從他懷中站起,找到鞋子穿好,低著頭不敢看他。 
順治見她不說話,看著掉落在地的釣竿,起身走到水缸旁,向裡看了看,「原來皇后在釣魚,在水缸裡釣魚?」 
程天藍假笑著問:「呵呵,皇上什麼時候來的?」 
順治笑道:「朕聽常喜說妳賞了來喜什麼『高手』的稱號,特地來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來時見妳睡得正香,便沒讓人叫妳。」 
「皇上……」 
程天藍話沒說完,順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讓她我看著他,「剛剛妳可不是這麼叫朕的。」 
程天藍一驚,臉色白了點,原來他聽到了,她眨眨眼,決定裝傻,「什麼?」 
順治笑笑,不再追問,她心底小小地鬆了口氣,隨便叫皇帝的名字,是大不敬。 
這時襲人和滄海適時地將茶水奉了上來,剛要退下,便被順治叫住,順治看著滄海問:「妳叫什麼?」 
滄海雙膝跪倒,「回皇上的話,奴婢名叫滄海。」 
「滄海?這又是出自哪裡呢?」這話卻不是問程天藍,而是問滄海。 
「回皇上的話。」滄海答道:「奴婢愚笨,沒記住娘娘念的詩,只知道奴婢跟秋水和湘雲的名字是一首詩中的。」 
程天藍差點撫額,這滄海也太老實了,問一答十。 
順治停了一下,卻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程天藍道:「怎麼不見那個『高手』啊?」 
話語未落,來喜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跪在順治面前,磕頭道:「回皇上,奴才在這兒呢!」青灰色的太監服前胸部位繡著幾個鮮紅的大字──高手高手高高手,正是襲人替他做的「高手服」。 
程天藍看著順治又開始微微抽搐的俊臉,差點昏倒,這個臭小子,是想把她的臉徹底丟光。 
「咳!」順治用咳嗽掩飾即將逸出口的笑聲,「來喜,你有什麼本事能讓皇后封你做『高手』?」 
「回皇上的話。」來喜見受到皇上關注,竟頗有些自豪地道:「娘娘發明了一種叫撞球的玩藝兒,奴才打敗了坤寧宮所有的太監,所以娘娘封奴才做高手。」 
「撞球?」順治疑惑地看著程天藍。 
程天藍連忙解釋這撞球是怎麼回事,說著帶順治來到了一側的偏殿中。 
「來喜。」程天藍叫道:「給皇上演示一桿。」 
「奴才遵旨。」來喜恭敬領命,飛快地擺好球,又走到牆邊拿起球桿。 
「皇上,娘娘,奴才這就開始了。」 
啪!一個漂亮的開球,連程天藍都不得不讚嘆,來喜真的稱得上是清朝撞球第一高手。 
轉眼間,九個花色球分別落袋,順治饒有興致地從來喜手中接過球桿。程天藍示意來喜和跟上來的襲人、滄海出去,開玩笑,要是讓人看見皇帝一個球都打不進,皇帝的臉面往哪裡擱。 
果然,順治照來喜的樣子打了幾下,不是力道不夠,就是滑桿。順治皺起眉頭,程天藍連忙上前,「皇上,撞球技術是需要長期的訓練磨練出來的,急不得。」 
順治將球桿遞給她,「這是皇后發明的,皇后一定球藝不俗了?」 
「呵呵……」她接過球桿,擺了個漂亮的姿勢,「是相當『不俗』。」 
啪!啪!啪! 
程天藍打的球倒是力道十足,可就是一個也沒進,順治疑惑地看著她,她隨手將球桿扔在球案上,聳了聳肩道:「不是故意打不進的,而是真實實力就這樣,不信皇上可以去問來喜。」 
順治笑著道:「皇后自個兒想出來的東西反而不擅長?」 
「這些個玩藝只是為了打發時間,一笑而已,何需精通?」程天藍實話實說。 
「打發時間?」順治看著她的眼睛,她垂下眼簾不與他對視,這時,寂靜的屋子裡傳來像打雷一樣的「咕嚕聲」。 
順治好笑地看著她,她的臉越漲越紅,偏偏她的肚子還在那「咕嚕嚕」地叫得正歡,順治輕笑出聲,「皇后沒有用午膳嗎?」 
今天的臉算是丟盡了,程天藍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順治牽起她的手,她條件反射地一縮手,卻被順治緊緊抓住,順治斜了她一眼,她不敢再掙扎,任他將她帶出門去。 
為什麼她的臉這麼燙?她的心跳得這麼快?她偷偷地看著她與順治相牽的手,手心微微出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瞬間填滿她的心,把她的心漲得滿滿的。 
剛出得門來,就見常喜和來喜一起跪在院中,程天藍訝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常喜一臉沮喪地連連磕頭,「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來喜也苦著臉道:「求娘娘開恩,饒了常喜這一次。」說罷也連連磕頭。 
程天藍被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了順治一眼,順治卻笑著沒有說話,她看向常喜問道:「你犯什麼錯了?」 
「奴才剛剛竟敢取笑娘娘,奴才死罪。」常喜的頭磕得砰砰作響,來喜也跟著磕,口中不停地道:「常喜一時糊塗,娘娘寬宏大量,別跟這奴才一般見識……」 
程天藍這才明白,原來常喜是因為剛剛在我面前大笑而自責,在宮中,奴才膽敢嘲笑主子,可是天大的罪名,就算常喜是皇上身邊的人也不能輕饒。 
程天藍想起剛剛常喜笑她笑到打嗝,「噗哧」一下笑出聲,「剛剛你笑了本宮,本宮後來不也笑了你嗎?這不就扯平了?快起來吧,頭都快讓你磕破了。」 
可常喜和來喜仍跪在那裡,程天藍的眼光看向順治,順治卻說道:「這個奴才讓朕慣壞了,現在竟敢拿皇后取笑,不能不罰。」 
常喜一聽這話更是連連磕頭,大叫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程天藍皺了皺眉頭,看著常喜額上滲出的血絲,急道:「那本宮就罰你為本宮準備膳食,如果本宮吃得不滿意,再行重罰。」 
「娘娘慈悲,奴才領罰!」常喜說罷連忙起身,倒著身子退下,她看著來喜道:「你也起來吧。」 
來喜重重地磕了個頭才站起身,「謝主子開恩。」 
程天藍看著他紅腫的額頭皺著眉道:「就這麼點事兒也要死要活的。」 
來喜笑著道:「奴才早就跟常喜說了,主子是觀音菩薩轉世,又怎麼會真的罰他。」 
程天藍笑罵道:「就你機靈,這個時候還不忘拍馬屁,快去讓湘雲給你敷些消腫的藥物。」 
「喳!」來喜應著轉身去了。 
程天藍與順治走到院內的涼亭之中坐下,順治道:「皇后就不生氣嗎?換了別的妃嬪,就算礙著朕的面子,也得氣上半天的。」 
程天藍失笑道:「見到好笑的事發笑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又有什麼錯?剛剛皇上不是也笑了嗎?難道也錯了?」 
順治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他抬起他們一直相牽的手,扳過她的手掌道:「皇后怎麼了?手上全是汗。」說著用袖子擦去她手心中的汗水,她看著專心為她擦手的順治,心突地一跳,臉莫明其妙地紅了,趕緊抽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這要她如何回答?說是因為讓你牽著手所以太緊張了?想到這,她的臉好像更紅了點,順治笑道:「皇后很熱嗎?臉這麼紅!」 
「不是……沒……我……」她慌亂地抬起頭,卻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她的影子清楚地映在他如星的眸子中,她有些癡迷,突然好想……吻他! 
程天藍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甩了甩頭,想甩掉這荒謬的想法。她真是昏了頭了,吻他?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莫非真是物以稀為貴,在這個雄性動物匱乏的皇宮中,這個唯一的稀有動物讓她不自覺地雌激素分泌過勝?進而產生一種對他有好感的錯覺? 
「皇后,妳沒事吧?」順治的眼中多了一絲擔心。 
「沒、沒事,」不要這麼關心我啊!程天藍心中狂叫,「只是坐得久了,有點暈,現在好多了。」 
「皇上今天怎麼有空,不用處理政事嗎?」她不自然地問。 
順治看著她,道:「批奏摺批得有些倦,便出來走走。」 
「哦。」程天藍點點頭,「那皇上去過太后那兒了嗎?」 
「昨日剛剛去過。」 
「哦。」她又點頭,「那皇上去看過佟妃了嗎?」 
順治沒有回答,只是將雙手環在胸前看著她。 
「還有三阿哥,小孩子很需要父母的關心的,還有淑惠妃,她也……」在順治的目光下,她越說越心虛。 
「皇后不希望朕到坤寧宮來嗎?」他問。 
「不是!」程天藍迅速大聲地否定,「只是……只是皇上貴人事忙,相信一定還有許多事等侍皇上處理,皇上不該浪費時間在……」 
「朕來看看朕的皇后怎麼算是浪費時間?」順治打斷她的話。 
「我……」程天藍我一時語塞,總不能說我不用你來看吧。 
「皇后為何不自稱『臣妾』?」順治瞇著眼望著她。 
「呃?我沒有嗎?」她話剛出口便看到順治的眉毛輕輕上挑。 
「還是說皇后根本不想做朕的『臣妾』?」順治的聲音中已有一絲寒意。 
程天藍急忙跪下,口中說道:「臣妾不敢。」心中暗罵,說翻臉就翻臉,果然是「天威難測」。 
順治沒有叫她起來,她便一直跪在那,直到常喜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皇上,娘娘,膳食已準備妥當。」 
順治淡淡地道:「皇后去用膳吧。」說罷,帶著一臉莫明其妙的常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坤寧宮。 
侍候在一邊的襲人和滄海過來將她扶起。 
「娘娘……」襲人微皺著眉,欲言又止,滄海也急道:「娘娘,您怎麼能讓皇上就這麼走了。」 
「那我還能怎麼樣?」程天藍眨眨眼,「是他莫明其妙的發脾氣,難道還讓我抱著他的大腿求他留下來?」 
「娘娘!」襲人急道:「娘娘怎麼能說皇上……哎喲,我的好主子,您都要急死奴婢了。」 
「好了好了。」程天藍擺了擺手,「皇上走都走了,還能怎麼樣?我還沒吃飯呢,要餓扁了。」 
程天藍不理一臉擔心的襲人和滄海,快步走到起居室內,常喜準備的膳食相當不錯,可不知為什麼,我卻吃得索然無味。 
這時秋水、湘雲和來喜也跑了過來,見到我便道:「主子,您怎麼……」 
「STOP!」她大喊,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好了。」她堆起一臉假笑,「下回皇上再來我會不惜一切手段讓他留下,行了吧?」 
他們幾個面面相覷,好半天,來喜才小聲地道:「主子別生氣,奴才們只是替主子著急。」 
程天藍看著這幾個一臉委屈的孩子,呃……雖然她現在也是孩子,他們是真的關心她,替她著急,她只好笑著道:「我知道了,現在沒事了吧?」 
「那個……」來喜好奇地問:「主子剛剛說的那個『斯道破』是什麼東西啊?」 
「那個啊,是西方夷人的話,是『停』的意思。」程天藍耐心地解釋。 
「主子真厲害,連夷人的話都會說。」小湘雲一臉崇拜。 
「我也只是會一點。」她謙虛。 
「主子當然厲害了,主子是九天玄女下凡,有什麼事不會的?」來喜說這話的時候好像他才是天仙下凡一般的驕傲。 
程天藍的手掌撫上額頭,「剛剛不還是觀音菩薩嗎,這麼快就變了?」 
來喜連忙道:「在奴才心中,觀音菩薩和九天玄女哪比得上主子娘娘?」 
程天藍無奈地看著他,「我之前一直覺得你是個傻愣子,沒想到你不只撞球技術一流,這拍馬功夫也是一流的。」 
來喜面帶喜色地道:「謝主子誇讚。」 
看著面前一臉認真神色的來喜,她暈!

小說house系列《萌后駕到》全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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