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誰欺侮誰在先

「小丫頭,妳可真有本事啊!若妳是個男兒,經商或者是從文,都能闖出一片天地的。」

「宋叔,您這是在誇我聰明嗎?」

「是啊,姣姐兒,妳像妳的父親。」

「宋叔,您可真會開玩笑,像爹爹我應該去沙場建功立業,怎麼會是靠腦子吃飯?」

「你們薛家的人還是不要上戰場了⋯⋯」

宋叔誇她聰明,王嬤嬤也說──您是個聰明人。

她哪裡聰明了,竟然連這點都想不通。

跟了祖母這麼多年,她太瞭解祖母了。王嬤嬤怎麼敢自己來說這樣的話,肯定是祖母授意的啊。

祖母認出她來了,認出她來了啊!

好歹這個想法讓她激動的發抖。

祖母讓她再也不要說自己是薛姣的事,這是對她的警告。

她說薛姣還活著,那就是有人相信薛姣還活著,或者是,有人想讓祖母相信薛姣還活著。

她的死,果然不簡單!

不認她,警告她,怕她沒有腦子的到處去坦白自己就是薛姣的事實。

是有人不想讓薛姣活,她果然是被人害死的啊!

她最不想,卻也別無可能的答案幾乎呼之欲出──鎮國公府。

除了這個她從小就不親近的外祖家,她再也想不到別人了。

難道,就只為了娶一個蘇容錦,她這個表妹,就非死不可嗎?

謝邈,你的心眼也太小了。

記憶裡對自己淺笑,和自己過招的男孩子影像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長大後的他,冷淡疏離,目光深沉,看著自己的時候總有一絲她說不出的陌生。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深深的摳進了樹皮。

等著吧,所有的事情,她都會查清楚的。

他們薛家的人,從來都是死在疆場上的,他們的身體裡流的都是熱血,她雖是個女兒身,卻也不能叫人不明不白的害死!

另一頭吃素齋的廂房裡。

「老太君,已經走了。」

薛老太君還是在撥動著自己的佛珠。

「老太君,您又何必⋯⋯大小姐她畢竟⋯⋯」

「住嘴!妳的大小姐在哪兒妳心裡不清楚嗎?」

王嬤嬤只得閉嘴,揩了揩眼角。

「如今,這已是最好了。」薛老太君閉上眼,長嘆一聲。

新的人生,新的身分,她終於能好好活下去了。

哪怕是假的,薛老太君心裡也早就信了。

王嬤嬤知道,老太君這是歡喜呢!

「可是萬一您以後想她了呢?話也不必說得那麼絕啊!」

「她能脫身出來已是萬幸,我何必再牽扯她進來,反正我也是活不久的人了⋯⋯」

見面不見面,又有什麼重要的。

王嬤嬤知道,老太君心裡也不好受。

佛經沒有白抄,經也沒有白誦,佛祖果然是體恤世人的。薛老太君流下一滴淚,眼神中卻是無限欣慰。

※  ※  ※  ※  ※  ※  ※  ※  ※  ※  ※  ※

敘夏看見蘇容意的臉色,知道事情不算順利,卻也不想多問,還是閉著嘴不說話。

「現在什麼時辰了?」

「未時了。」

「去成月坊後大街。」

敘夏一愣,成月坊後大街,連她都知道,那裡可都是秦樓楚館啊!

「我以為妳不會驚訝。」

「是奴婢唐突了。」

到成月坊後大街一瞧,竟是冷冷清清的。

蘇容意自嘲的想:我今兒真是一再犯糊塗了,哪裡會有白天開門的妓館青樓,這時候花娘們恐怕都還沒起呢!莫非自己真是被這蘇容意的腦子影響了?

「走吧,下回再來。」

敘夏不由得想著:莫非她還真是要來體會體會這煙花之地的靡靡?

回到蘇府,還沒走回自己的院落,蘇容意就被路上一個調皮飛奔的男孩子撞了個滿懷。

還真痛啊!她揪起眼前的小鬼頭。

沒想到那小鬼卻毫無悔意,朝她做了個鬼臉,罵了一聲,「臭八婆!」

蘇容意揚眉,這小鬼是欠收拾吧?

他卻將她全力一推跑開了,嘴裡還喊著,「臭八婆,都不許追我!」

後頭傳來一片丫鬟、婆子的呼喊聲,「七少爺,您跑慢點,小心腳下啊!」

蘇容意還站在原地揉著被那孩子撞疼的地方,旁邊一個粗使的小丫鬟在拼命朝敘夏打眼色。

「怎麼了?」敘夏悄聲問。

「是那個⋯⋯賴大,在馬房那邊等著,說姐姐妳欠了他工錢,他等著買豬頭肉回家下酒的。」

這個鑽錢眼子的!敘夏一時忘了他不是府裡的人,忘記給他現錢了。

「什麼事情?」蘇容意走過來問道。

「賴大在馬房那邊等著,奴婢去給他付工錢,還請小姐先行回⋯⋯」

「我和妳一起去吧!」

「那裡汙穢⋯⋯」

「沒事,再汙穢我也見過。」

賴大還在那裡跟敘夏為了幾文錢死磕,蘇容意卻在這裡看馬。

真是親切啊!

旁邊鏟稻草的下人勸道:「小姐,這裡又髒又臭的,您可別在這兒瞧了。」

蘇家的馬房其實相當乾淨,畢竟有幾匹是給少爺們騎的,日常打理比人還精細。

蘇容意站在一匹高大健壯的駿馬前,那匹馬威風凜凜,四蹄生風,十分漂亮,那對小眼睛看起來人來很囂張。

蘇容意微笑,倒是和她的小紅很像。

「小姐,這是三少爺剛得的駿馬。」那小廝又來和她解釋,「聽說是宮裡牽來的,這毛水可不一般,小姐也懂馬?」

「就是隨便看看。」

那小廝心裡嘀咕,姑娘家家的都愛看什麼小兔子、小貓的,她倒喜歡看馬,是沒見過馬發狂吧,有些男子可都會嚇得尿褲子的。

「你可一定要看看,我得了這寶貝還沒騎過,就是為了等國公爺來看看⋯⋯」

「叫我名字即可,國公爺太見外了。」

「哈哈,也是也是,你就要成我姐夫了⋯⋯」

兩個男子的聲音傳來,蘇容意抬腳便想走。

「誒,四妹妹,妳怎麼也在這裡啊?」

她也反應過來,自己家裡人,用不著回避,蘇容意微微行禮,「問哥哥好。」等抬頭看清他身邊之人時,臉色就沉了。

謝邈,他又來蘇家了。

謝邈對上她也不算能有什麼好臉色,他早就聽說過這個蘇四小姐瘋瘋癲癲,整日打人罵狗,沒一點大家小姐的風範,相貌好有什麼用,性子穩才好。出於禮節,他還是朝她點點頭。

蘇家三少爺蘇紹雲是個活潑性子,「你們從前就打過照面,只沒說過話,今日有機會,好好說幾句話吧!四妹妹,鎮國公以後可是我們的姐夫了。」

姐夫?蘇容意一聽就想笑,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如松如月,滿身風華的年輕國公爺,忍不住嘲諷道:「姐姐的福氣可真好。」

謝邈皺了皺眉。

蘇容意撇過頭去不想看他,這個人的存在,實在是讓她噁心。

蘇紹雲還以為她又在拈酸吃醋,「哎,是咱們家有福氣,和鎮國公府結親⋯⋯」

「不是說要看馬嗎?」謝邈打斷他。

「是是,就是妹妹身後這一匹,聽說是上古駿馬『綠耳』的後代,這毛色,這身形,果真不凡。」

蘇容意聽得想笑,綠耳,是不是渠黃也要出來了?

「聽說渭王府裡小王爺也得了一匹,姐夫可曾見到了?聽說似是渠黃啊!」

傳說中周穆王的八駿,看來有兩駿都讓他們得了。

謝邈看見一邊蘇容意似笑非笑的神情,「妳笑什麼?」

「我笑還是咱們大周的貴人有福氣,上古八駿,一匹入了王府,一匹在這,可真是周穆王都比不得。」

「四妹妹,妳也知道上古八駿啊?看來最近讀書了哦,今兒妳也算開眼界了吧!」蘇紹雲完全聽不出她話裡的揶揄之意,興奮的好似終於找到了人欣賞自己的品味。

謝邈看了蘇容意一眼,「莫非妳覺得,這匹馬品種不過爾爾?」

咦?他四妹妹是表達了這個意思嗎,蘇紹雲一頭霧水。

「品種自然不差,不過也沒那麼高貴就是,這是匹突厥馬。」

南人身形矮小,因此多騎西南馬,西南馬性子也溫順,品種優良的也不在少數,這些京城貴公子家中豢養的也多是此種。而在邊疆交界處的戰馬,多用大通馬,身形更接近眼前這匹,薛家在西北的牧場裡養的多數也是。

這些貴公子連戰場都沒上過,又怎麼分辨得出什麼戰馬。

「這麼看來,這馬也沒什麼稀奇的了。」蘇紹雲一臉沮喪。突厥馬在大周也不是沒有,只是少一些罷了,比尋常馬高大健壯,這麼一看,倒也真是。

「自然不是,突厥馬中也有優劣,這品種的青驄,也足夠進突厥皇室了。」

蘇紹雲立刻開心起來,也不管蘇容意的話可不可信,「瞧吧瞧吧,果真是良駒!」

謝邈看著蘇容意伸手輕撫馬頭,那馬顯然有些不馴,甩了兩下頭,噴著粗氣,還揚了揚後蹄,換尋常姑娘就該嚇到了,她卻一點都不害怕,那隻白嫩的小手摸了兩下之後,那馬就乖了,任由她撫摸。

「想不到你這妹妹還是個馴馬高手。」

蘇紹雲自然又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哪裡哪裡,她就是胡說的,賣弄一下而已,我們蘇府詩書傳家,小姐們都不拘著看雜書的。」

蘇容意拍拍手,也聽到了這話,回頭笑睨了這個堂哥一眼,蘇紹雲卻不知為何覺得她這一眼格外勾人。

蘇紹雲看那馬在她手下那麼聽話,走過去就推開了牽馬的小廝,要自己來。

誰知那馬見了他卻十分狂暴,扭頭就不聽使喚。

「怎麼回事?怎麼還沒馴好?」蘇紹雲覺得在謝邈和堂妹面前丟面子,忙呵斥牽馬的小廝。

小廝也很無辜,明明好吃好喝伺候了兩天,沒想到他大爺動不動就發脾氣。

蘇容意本來要走了,卻還是提醒道:「哥哥是要騎馬嗎?我勸你還是過幾日吧,等他們換了草料⋯⋯」

「這又是為何?」謝邈先蘇紹雲一步開口了。

蘇容意卻不想回答他的話,兀自對蘇紹雲道:「總之哥哥不要騎。」

「那不成,明日我約好和小王爺一起去城外賽馬的,可不能輸給他的渠黃。」

蘇容意笑了,還叫渠黃呢,恐怕又是一匹突厥溜過來的野馬。

「這馬是突厥來的,吃不慣南境的草料,自然就狂躁些,我和他們說了,換成最普通的乾草就好,最好是北地戰馬吃的那種。哥哥若不放心,再找個治馬的大夫來看看吧!」

南邊水多,這馬又被當成什麼上古神駿供著,吃喝的都是那些玩賞馬的東西,怎麼習慣得了,是人也會有個水土不服吧!

蘇紹雲把韁繩往小廝手裡一甩,定睛又看了蘇容意一會兒。

「怎麼了?」蘇容意反而落落大方的。

「這也是書上看來的?」

她笑而不答,轉身離開了。

她在西北有一個馬場,是她自己的,小紅也是她從小養大的,她若是什麼都不懂的話,如何去打理。

「既然這馬騎不了,那我便走了。」

「姐夫,等等我啊!」蘇紹雲追上謝邈,再沒人去管那匹神駿的良駒了。

送到門口,謝邈狀似無意多問了一句,「你四妹妹從前就那樣?」

「哪裡啊!」蘇紹雲一向的有口無心,「她從小就沒人管,整天在自己房裡鬧得雞飛狗跳的。以前還不肯跟著我姐姐上女塾,庶務也管不好,都指望著我娘,分不分得清雞蛋、鴨蛋都是兩說,別說分得清馬了,我看她八成是胡說的,還是要找個大夫看看。」

謝邈比起他當然是更懂馬一些的,他知道蘇四小姐是個內行人。

惡名在外的蘇四小姐嗎⋯⋯這個蘇家,有點意思。

敘夏跟著蘇容意回房,換了衣裳後蘇容意吩咐她,「找個合適的日子,咱們晚上出門。」

敘夏知道她是要去成月坊後大街。

「晚上恐怕不容易。」

白天就罷了,可蘇容意畢竟是個姑娘,蘇家又是書香門第,門房那裡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混過關的。

「總有機會的。」蘇容意也不急,「最近我看府裡不是都忙起來了,是誰要來?」

「是大姑太太要來。」

「她自己嗎?」

「聽說會帶表少爺、表小姐一起來。」

「那就好辦了。」蘇容意並不關心這個所謂的姑姑和她的孩子,只知道有客人進府,家裡才會鬆懈些。

接下來幾日,蘇容意待在屋裡閒得無聊,就問丫鬟們討帳本看看,好歹她得知道原主給她留了多少銀錢可以揮霍。

不出所料,亂七八糟的帳本,顯示出這位明明有父母豐厚遺產的蘇四小姐,日子過得相當緊巴巴的。

「就這麼點?我不是說了,不僅府裡的庫房出入、車馬衣裳、花木茶水的帳本,還有外頭鋪子田莊、甚至和公中及族中的銀錢往來明細,我都要看。」

望春一臉不解,「小姐,那些東西一向都是大太太在管啊!」

「父親和母親留下的東西,也都是大太太在管?」

「小姐,是您當初主動找上大太太,讓她一併管著老爺的產業啊!」怎麼這會兒倒問起她來了。

倒是不能確定這些產業的出息,大太太有沒有做手腳了?看來她還得自己去探探虛實。

蘇容意帶著望春,主僕二人途經花園時,卻聽到了幾聲幼童爭吵的聲音,還夾雜著一個女孩子的泣音。

「七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還說不是故意的?」男童聲音稚嫩,卻十分囂張,「妳知道這是什麼嗎?妳知道這值多少錢嗎?這是前朝趙大家親製的蛐蛐罐兒,妳給摔了個口子,妳怎麼賠?」

「我、我⋯⋯」

蘇容意本來不想管的,可卻被那男童先看見了她。

「四姐姐!」

她只好走過去,正是那天那個撞了她還罵她的孩子。

這會兒倒知道自己是他姐姐了。

那個女孩子渾身髒兮兮的,眼睛裡都是淚水,模樣相當可憐。她看見蘇容意,想要說什麼,卻又忍住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侷促的用手搓著衣角。

蘇容意認出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蘇容筠,蘇容意的母親去世後,蘇家便挑了一個小戶女給蘇二老爺做續弦,想著或許還能生個兒子,當然最後也沒有如願。

蘇容筠因為生母卑微,也不會在長輩身邊討巧,還攤上一個從不搭理她的姐姐,過得連庶出小姐都不如。二房裡的下人長期也只聽蘇容意使喚,更沒人把二太太陶氏看作二老爺的遺孀。

「四姐,妳瞧,她笨手笨腳的,把我的蛐蛐罐兒的蓋子摔了個口子呢!」

「我沒有⋯⋯」蘇容筠在旁邊小小聲的辯解。

蘇容筠會主動去砸他的蛐蛐罐?就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啊!但誰讓這髒東西碰上了他們,活該她倒楣,砸她還敢躲,害得他的寶貝都摔了個口子,他連各式告狀詞都想好了。

蘇容意瞥了那個微不可察的小口子一眼,問道:「那蛐蛐兒呢,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那男孩子是三房裡的獨子蘇紹惟,蘇三老爺老來得子,當寶貝似的養到這麼大。

蘇紹惟把罐子遞給她,蘇容意看了眼蛐蛐罐兒裡黑亮的蟋蟀將軍一眼,輕輕一笑,手一偏,那蛐蛐就麻利跳了出來。

蘇紹惟急得大喊,立刻和旁邊的男孩子兩個人一起趴到草叢裡逮蛐蛐了。

蘇容意跟著把手輕輕一揚,朝著旁邊的太湖石就把手裡那個所謂趙大家親製的蛐蛐罐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蘇紹惟也不找蛐蛐了,立刻跳起來,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隨即壓抑不住的大哭起來,還沒有誰敢這麼欺負他的!

「七弟,真是對不住了啊!」蘇容意嘴上說對不住,面上卻是不以為意。

蘇紹惟哪裡肯依,拉著蘇容意的袖子大叫,「妳賠,妳賠⋯⋯」

蘇容意可不是他一哭就手忙腳亂的下人,她俯到蘇紹惟耳邊低聲道:「你真要我賠?那你可要想好了,我砸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脖子上這塊紅玉還不錯啊!」她瞇起眼睛笑笑,一點都不介意嚇唬小孩子。

看見她那狐狸似的眼神又望向了外祖母給他的寶貝,蘇紹惟立刻緊張的握住自己胸口的玉,「妳敢!」

這小霸王還知道怕了,蘇容意輕笑,「你試試?」

「我、我告訴爹娘去,還、還有祖父、祖母去!」

「儘管去,別怕。」說罷,蘇容意還在他白白嫩嫩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就怕你不去。」

蘇紹惟再次驚得瞪大了眼睛,這女人瘋了吧?她還叫自己別怕,她才該怕吧!

「不過你要想好了,我很記仇的,你告一次,我就報復回來一次,不信的話,要不要和我打賭?」

蘇紹惟也不哭了,氣呼呼的推開她,邊跑邊大聲喊著,「臭八婆,妳死定了!」

旁邊沒跑的男孩子是蘇紹惟舅家的表哥,這時也回過神來拔腿跑了。

蘇容意蹲下身替蘇容筠拍了拍身上的污泥,「去我那兒洗把臉吧。」

「小姐,大太太那邊⋯⋯」

「下次吧。」

蘇容筠一路跟在後面,不時用一種崇拜的眼神望一眼蘇容意,偶爾還紅一下臉。

「小姐⋯⋯」望春覺得蘇容意今天大不對勁,「您好好的惹七少爺做什麼?」

「是他惹了我們房裡的人。」

蘇容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受這種欺負了,連著上回他撞自己那份,小霸王是該收拾收拾了。

「可是您以前說、說要以德服人啊!」

「以德服人?」以前的蘇容意還說過這話?

她不知道的是,這麼做的是二小姐蘇容錦,蘇容意想跟著依葫蘆畫瓢罷了。

蘇容意好笑的搖搖頭,她的祖母薛老太君年輕的時候代領夫職,在疆場上統領十萬雄兵,難道也是靠和人家坐而論道嗎?

祖母曾告訴她,很多時候,往往以暴制暴,才是最有用的。並不是指武力,而是指擁有絕對的手腕和魄力。

小時候的薛姣喜歡跟人打架,因為她不怕,到後來理家治業,她就更不怕了。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該一退再退的,哪怕對方只是個孩子。

「七少爺還是個孩子,以後自然不會如此不懂事的,您還是能和他好好說⋯⋯」

蘇容意不太想聽這個丫鬟囉嗦,她低下頭,看見蘇容筠正抬著臉,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殷切的盯著自己,蘇容意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以後別太膽小,但是也不能太囂張,他再欺負妳,就來告訴我,別自己逞能,也別憋著,知道嗎?」

蘇容筠乖乖的點點頭,緊緊跟著姐姐的腳步,心裡充滿了說不上來的開心,她以前就覺得姐姐很漂亮,可是沒有今天這麼漂亮過的。

回房就給蘇容筠打水洗臉,換個衣裳的工夫,小霸王就找到救兵了。

一個妙齡少女怒氣衝衝的衝進來。

「蘇容意,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容意不慌不忙的幫妹妹整理好髮髻,才轉身掃過望春、忍冬二人道:「客人來了都不知道上茶嗎?」

「我呸!」蘇容迎罵道:「誰要喝妳的破茶,妳好好的為何欺負我弟弟?」

「妳弟弟是哪個?」蘇容意挑挑眉,依舊波瀾不驚。

蘇容迎反而愣住了,「蘇容意,妳是不是腦子壞了?妳摔了惟哥兒的蟋蟀罐兒,妳還要說是哪個弟弟!妳知不知道那個蟋蟀罐兒值多少錢,那可是前朝⋯⋯」

望春在旁邊撇嘴,真不愧是姐弟倆,說的話都一樣。

「原來妳說的是他啊!」蘇容意輕笑,把蘇容筠拉過來,問道:「那她又是誰,妳知道嗎?」

蘇容迎瞪大眼,不知道蘇容意今兒到底搞什麼名堂,「當然知道,她是筠姐兒。」

蘇容意點頭,「她可是我妹妹?」

「廢話!」難不成還能是她妹妹,蘇容迎的爆竹脾氣受不了了,本來是來吵架的,她扯什麼我妹妹你弟弟的,誰和她比弟妹來的!

「那就成了,我眼裡只看得見我妹妹,看不見妳弟弟,就像妳現在這樣啊!我為了護我妹妹,失手摔了個蛐蛐罐兒,不想原來是妳弟弟的啊!我體諒妹妹現在衝著我發火,可妹妹怎麼不能體諒我適才也是與妳一般的為姐之心呢?」

「妳、妳⋯⋯」蘇容迎突然啞口無言了,這女人好利索的嘴皮子!

旁邊的忍冬和望春也愣住了,往日這兩位大小姐吵架,那可真叫驚天動地,屋裡上下能摔的都得換一遭,可今日,兩句話,這五小姐就被噎住了,真痛快啊!

蘇容迎冷笑,還真能裝,她蘇容意何時管過那母女倆的死活了,現在出來充什麼好姐姐。

「為姐之心?為姐之心就能摔了我弟弟的蛐蛐罐兒?我告訴妳,妳今兒不拿個說法出來,我們找祖母評理去。」

蘇容意還是笑著搖搖頭,「妹妹,這可不是這麼算的。咱們都是為了弟妹,一時情急,我碰了妳弟弟的蛐蛐罐兒那是我的錯,可是妳現在衝過來興師問罪妳也有錯。論情理,咱們的錯是一樣的。」

「妳那叫碰?」蘇容迎差點跳腳了,「我還和妳一樣?我碰妳什麼東西了?妳說啊!」

蘇容意一本正經道:「妳怒推隔扇而來,又狠踩了我的門檻幾下,怎麼就不是碰?」

「妳、妳那些東西怎麼和趙大家親製的蛐蛐罐兒比!」

「妹妹是讀過書的,想必也知道『敝帚千金』的典故,妳又焉知我的門檻、隔扇不如妳的蛐蛐罐兒?」

巧言令色!

蘇容迎大怒,「妳休要狡辯,我此來是為討回公道的,我弟弟受妳欺侮在先,這話不假吧!」

蘇容意看了一眼蘇容筠,「到底是誰欺侮誰在先,妳可確定?」

 

小說house系列《偽妝記》全七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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