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次穿越 
她醒來的時候,眼前的場景不禁令她瞠目結舌。 
死人,周圍都是死屍……不!確切地說是殘屍,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撲鼻而來的血腥氣讓她急忙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卻仍然想吐。一人持刀立在她前面,深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刀一滴滴落在泥土中,背影肅殺。 
那人面前立著三人,一人面色蒼白,手使雙刀正兇狠又畏怯地看著他,另外二人一高一矮,高的偏瘦,矮的又太胖,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只是此二人的眼睛,圓鼓鼓的似要突出來一般,令人一看便覺不舒服,此刻亦面露畏懼。 
三人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當下互看一眼,正欲四下飛去,未料,她身前的男子比他們的動作還要快,眨眼間,便見殘肢斷臂橫空四散。 
見此情景,她驀地瞪大了眼睛,再次昏死過去。 
醒來時,恍如隔世。溫軟的絲被覆在身上,幽幽的淡香令人昏昏欲睡不想起身,粉色的帷幔氤氳著黃色的燭光,隱約有種迷離的夢幻。 
她尚有些夢寐,又閉上了微微睜開的眼睛隨後輕輕翻了個身,忽覺不對,掀開被子一看……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還有傷口!? 
她解開胸口結扣往裡一瞧,呆了。 
胸口的箭傷怎麼沒了?她抬頭看了看粉色的紗帳,翻身起來掀開帷幔就著燭光看清屋內陳設,面色大變,穿上鞋子衝出房門。就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 
房外,月光猶如珠玉般散落在身上,他抱著一把刀,坐在二樓的扶手上,微微偏著頭看著突然衝出房間的她。 
他……他是誰?怎麼……怎麼那麼……像……噩夢中那個殺人狂?!她嚇得牙齒直打顫,猛地關緊了房門。 
拍著胸口順了幾口氣,她方才發覺不對,又看了看自己沒任何傷的胸口,暗道:難道自己在夢裡?不由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啊!」她險些疼得跳了起來,門突然被他自外推開,目光警惕地看來。 
她驀地退後一步,想起夢中那一幕,鼻端似聞到了血腥味,嚥了口口水小聲道:「大俠,你要多少錢?我家人都會給……」這句話出口後不只男子微怔,她亦驚怔,這聲音…… 
她驚慌失措地衝到桌旁,抓起桌上擺著的一面銅鏡,只見裡面之人……我的媽呀!這……這……這是誰?怎麼這麼美!還是人嗎?不會是妖精吧?她正帶著驚訝,帶著喜悅,亦帶著幾分驚恐左照右照,便照到了身後走過來的男子容貌,長髮束冠,雙眸深邃漆黑如墨。 
她呆呆地轉身望去,嘴幾張幾合,硬生生將那句「你的半禿瓢頭呢?」嚥進了肚子裡。她只是顫顫巍巍地問道:「你是誰?我……又是誰?」 
他微微蹙眉,看她像看一個白癡,這多少令她有些抑鬱難平,可一看到他手中那把刀,立刻笑容諂媚。「大俠」二字尚未出口,便聽他道:「妳好好休息。」言罷,他便轉身離去。 
她偷偷從門縫裡向外瞧,見他依舊坐在門口,望著夜空不知在想著什麼,側臉被月色掩映,朦朦朧朧中極為俊美,不禁心下惴惴,暗忖:這是什麼情況?難道自己又穿了? 
答案就是她又穿越了。 
什麼叫又穿了?此事說來話長,她本是二十一世紀年的現代人,卻因一念之差,跑到了清朝,原以為也就這樣了,大不了被清穿雷個半死不活,沒想到,竟然又穿越了! 
好吧,她不得不悲劇地承認,自己又穿越附體了。天哪!這究竟是倒楣還是幸運啊?清朝那邊還沒弄清楚,這老天爺怎麼又把她送到這兒來了?! 
她坐在床上,一會兒望天,一會兒看地,想起阿瑪不由得暗自神傷了一會兒,而後突然想起一事,噌的一下使力自床上跳了起來,不知是不是用力過猛……不,不是用力過猛,而是用力太猛太猛了,她竟然一口氣衝破了房頂,直直飛上了天去! 
她哪裡想得到會發生這等靈異事件,而後只聽一陣殺豬般的狂喊亂叫,她揮舞著四肢毫無形象可言地直直向地上墜去。當她安然無恙被他接住時,她面色慘白,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驚喜交加地問道:「我死後升天成仙了?」 
他蹙了蹙眉,將她放在地上,冷漠地道:「妳不過是失了記憶,忘了自己的武功。」 
她再問:「我是誰,你是誰?」 
他答:「妳是九幽教的左護法暗香依依,我是右護法湯斬。」 
她茫然,道:「暗香依依,還有姓暗香的?」 
他眉頭蹙得越發緊了,道:「暗香是江湖中人給妳的綽號,妳的名字叫依依,至於妳姓什麼,不重要。」他拂去了她緊抓不放的手,看了看破了個大洞能看到月亮的屋頂,說:「我們離開。」 
他轉身就走,卻見她仍傻呆呆地立在原地,冷冷道:「如果妳想死,就留在這裡。」 
她張大嘴,驚訝地問道:「為什麼我會死?」 
「如今妳失了記憶之事已傳遍武林,江湖中想殺妳的人均聞風而至,現下方圓百里搜尋妳的人不少於三十個。原本躲在無望閣至少能暫避一宿,但是妳方才的大呼小叫,已經洩露了妳我的行藏!」他一句話說完,已然大步離去。 
睜眼前還叫花舞,而今卻已叫暗香依依,她猶豫了一下,隨後跟出屋去。剛出了門,湯斬一伸手便將她夾在了腋下,腳步一點,如驚鴻般掠去。 
暗香依依雖然以極其不雅的姿勢被人夾著,但此刻這並不是她關心的重點。 
此刻,她頭朝下目瞪口呆地看著四周景物飛快地自眼前掠過,耳邊只聞風聲,心情再也無法平復。飛啊,飛啊!武俠小說中的輕功,原來真的有啊!她剛興奮到這兒,便覺湯斬停下了腳步,而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個樹幹上。她剛站穩,便覺他鬆開了扶住自己的手,不由得一慌,忙死死地抱住身邊的樹幹。他瞥了一眼,眉頭蹙得似山峰,而後向暗夜中毫無聲息的樹林道:「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他自後背抽出一柄長刀,瞬間,暗香依依便聽到了林中似樹葉刷刷落下的刺耳聲響。 
來者數人,以驚人的速度向他們飛掠而來,她只聽到他說「躲起來」,便不見了蹤影。 
「躲起來?躲哪兒啊?」她抱著樹幹嚇得直哆嗦,喃喃自語。 
當下審時度勢,覺得樹幹雖高,卻無甚遮蔽,如果誰這個時候飛過來砍她一刀,她連躲都躲不開,對她極其不利。耳邊聽到兵器相交的聲響,她一咬牙,開始爬樹。 
她以極難看的姿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樹幹上爬了下來,其實她想跳下來的,只是有些怯懦。以她目測的距離來算,如果此番跳下去,死倒不至於,但是少不了會摔斷胳膊腿什麼的,這可不行。 
腳丫子剛著地,她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尖細的嗤笑聲,回頭去看,驀地看見一支明晃晃的劍向她刺來。或許是這身體本能的驅使,她下意識地一躲,堪堪避過了劍鋒。而後再聞劍聲,她再也不管不顧,抱著腦袋慌不擇路地開始狂跑,豈料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後竟然雙腳離地飛了起來。 
那種感覺……當真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跑到小溪邊,前方已無路可走,她便停了腳步。跑了這麼久,髮髻已亂可氣息竟絲毫不亂,這種感覺非常奇妙,令她怔忪,令她欣喜,又令她有些說不出的茫然。 
此刻,天邊露出一絲光亮,天快亮了。 
她恍然佇立在溪水邊,透過天邊的一抹亮光,怔怔地望著溪水中隱隱約約映出的那張臉,出了會兒神。 
天邊朝陽緩緩升起,調皮地將暖暖的橙紅色佈滿天空,春天的氣息隨著晨風撲面而來,她驀地為之一震,仰頭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一刻竟然如此美好。 
待天光大亮,她這才發現已尋不到來時路了,等了許久也不見湯斬尋來,忽然有了些懼意。 
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誰,只知道有很多人想要殺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殺她。現下武功時有時無,又長了一張禍水臉,還有她很餓了,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很不妙。 
溪水清澈,她掬了一捧水喝了幾口。溪水清涼甘甜,令她再次微笑,不經意間又看見自己的臉,再次呆了呆。她恍然想,這一生實在奇妙,好似前一刻還是那個養在深閨不知人世疾苦的千金小姐,轉眼間,卻成了身懷武功擁有傾城之貌卻隨時被人追殺的江湖中人。她抬手摸了摸胸口,好似自己刺下的箭傷還在,不由得悵然一笑,嘆了聲,「萬事皆由命,半點不由人。」而今既然還活著,就好好地活著吧!這世間沒有什麼人什麼事是永恆的,最終徒然都是自己一人。 
她伸出手,看著長了繭子的右手,便知這身體的主人也是個慣用兵器的,只是不知她曾經用的是什麼兵器。 
她站起身來,望向遠方,初升的朝陽映在臉上微微有些暖意,垂眸便見晨光蕩漾在水面上,彷彿被風吹拂的輕紗,柔軟嬌媚。收起悵然的神色,她指著對面的群山,放聲道:「暗香依依,記住了!無論妳身在何處,都要過得快樂!都要過得好!」風過,她的朗朗聲音被傳出極遠,空明的群山彷彿為她見證,樹葉紛紛飄落,百鳥齊齊高飛。 
當然,這根本不是什麼見證,而是一群會武功的人聞聲向她所在之地快速圍聚過來。 
最先到的,是一個手拿摺扇的白衣公子,當他飛過溪水輕飄飄地落在她面前時,面上的笑容似早春的桃花般燦爛奪目。而他所說的第一句話,令她畢生難忘。 
他用摺扇挑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柔如春風,用低啞誘惑般的嗓音對她說:「做我的女人,我保護妳,如何?」 
看著隨後而來的巨斧,她當下瞪大眼睛握緊雙拳毫無選擇地倉皇道:「好!」 
他目光驟然一亮。 
眼見那把巨斧砍到了他的後腦杓他還在傻笑,她不由得慌忙捂住眼睛不敢看他被劈成兩半的慘樣,可當她放下手來,卻見四周只有一個白影,移動的速度快得令她頭暈。而後一個個慘跌出去的人中沒有他。 
當一切歸於平靜,他立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來,笑道:「走吧。」 
「去哪兒?」她問。 
他依舊笑意淺淺,道:「咱們去洛陽。」 
她問:「你是誰?」 
他一挑眉,有些哀怨地道:「我恨顧不迷。」 
她頓感茫然,又問:「顧不迷是誰?」 
「妳中了他的毒,忘了一切,竟然連我也忘了。」他微咬下唇,有種說不出的我見猶憐。 
「我們是什麼關係?」她呆呆地又問。 
聞言,他眼中閃著不知名的光亮,眨了眨眼,柔聲道:「唉,妳竟然忘了,我們曾經海誓山盟互許終身。」 
真的嗎?暗香依依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卻又說不出來,便問:「那你究竟是誰?」 
他刷的一聲展開摺扇,將鬢邊髮絲搧得飄飄欲飛,目光朗朗,神采飛揚地道:「在下正是那玉樹臨風、一表人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氣宇軒昂、溫文爾雅、清新俊逸、品貌非凡、驚才絕世、頂天立地的葉落宮少宮主。」謝天謝地他終於停頓了一下,而後繼續道:「慕容逸是也。」 
暗香依依的下巴已然掉了。 
他笑咪咪地望著她,對她此刻的神情甚是滿意,帶著一絲哀婉幽幽嘆息著道:「我又不恨顧不迷了。」 
「為……為什麼?」她收起了掉得太久的下巴,竟有點兒不能歸位的感覺。 
他上前一步,越發靠近她,見她瞪大眼睛目光清澈地看著自己,用摺扇憐愛般輕敲了一下她的頭。聽她驚呼,見她瞪他,他滿意地露齒一笑,方道:「妳現在的樣子,比以前可愛多了。就這樣吧,我甚是喜歡。」 
他牽起她的手,指尖的涼意令她微有掙扎。他皺眉哀婉地看著她,她受不了他那種眼神,便停止了掙扎,任由他牽著自己慢慢走進了樹林。 
她環視四周,見遠遠近近橫臥在地上的那些人身上沒有任何血跡,良久卻一動不動,便問:「你把他們怎麼了?」 
他側目朝她笑笑,輕鬆地道:「都殺了呀。」 
她當場呆掉,指著最近的一具屍體,顫抖地問:「怎麼……像是睡著了?」 
他靠近她,附耳輕聲密語地道:「我不過是點了他們的穴道,讓他們一直睡一直睡,直睡到成為一具屍體為止。」 
她狠狠打了個激靈,看他的目光像是看見了鬼,追問道:「他們究竟為什麼追殺我?」 
他玩味地看著她,一笑,繼續牽著她走,邊走邊告訴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暗香依依是九幽教的左護法,九幽教是魔教,暗香依依是魔教妖女,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她擅使長鞭,武功在江湖中排行第二十九位,輕功更是出神入化。而這些都算不上什麼,提起暗香依依,首先讓人想到的便是她妖豔的美貌,排行天下第二。 
說到此處,她必然追問一句誰是天下第一? 
慕容逸神情有些淒婉,輕輕吐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莫七彩。」而後又靠近她的耳畔,輕憐蜜意般加了一句,「那是世人俗氣的眼光,在我眼中,依依是最美的。」 
她驀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莫七彩是誰?莫七彩是江湖第一大莊紅楓山莊的大小姐,年約十九,長得……據慕容逸形容,就是一盤子他甚是不喜的清粥小菜。 
而此番追殺她的人中,便有紅楓山莊的人。之所以追殺她,只因她一來是魔教妖女,而紅楓山莊是名門正派,自古正邪不兩立,所以九幽教與紅楓山莊之間素有爭鬥;二來是她搶了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正是她此番惹來江湖名門正派瘋狂追殺的主因。 
她究竟搶了什麼東西? 
她追問了半天,慕容逸才哀婉地道:「妳搶了一個男人。」 
她搶了一個男人? 
這答案令她再次目瞪口呆。 
原來她搶的男人,正是紅楓山莊莊主座下十七弟子,莫十七。 
「我為什麼會去搶一個男人?」她不敢相信地質問慕容逸。 
慕容逸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說:「妳搶男人還需要理由嗎?」 
她剎那明白過來,那想法如驚雷一般直劈腦海,戰戰兢兢地說:「採陽補陰?」 
慕容逸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頭,嗔道:「想什麼呢?妳又不是妖怪。」 
她終於面色和緩了些,良久又問:「那我搶的那個人呢?」自她醒來就沒看到什麼莫十七,只看到手拿大刀亂砍人的湯斬。 
慕容逸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笑,輕快地道:「死啦。」 
啊?死了? 
「怎麼死的?」她急急問道。 
慕容逸皺了皺眉,說:「這個就要問妳了,我只知道他死的時候衣衫凌亂……」 
「別說了!」她驀地捂住臉,痛心疾首地吼道,腦海中都是不純潔的畫面。 
慕容逸果然不說了,只是笑咪咪地自腰間掏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些藥水來,欲為她塗在臉上。 
她原本想躲,卻聽他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這是易容的藥水,擦了它,便沒人能認出妳來。」 
她偏頭躲過他的手,「我自己塗吧。」 
他搖了搖頭,「塗這個需要些技巧,還是我來吧。」 
她以為這藥水或許另有文章,便不再躲了,任由他為自己塗抹。看到他專注地望著自己,鼻息恰好噴在自己面頰上,這讓她覺得微微發癢,雙頰頓時如火在燒。再加上他那雙手在臉上時而按壓時而輕撫,令她渾身不舒服,梗著脖子問:「好了吧?!」 
他似偷吃了蜜糖般笑意甜甜,「就快好了。」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聽到了他的輕笑,不由得臉越發紅了幾分。 
當他終於放下手告訴她弄好了時,她已經閉著眼睛在心裡默數了八千零八十九隻羊。 
他自懷裡掏出一面小銅鏡給她看當下的模樣,她頓時大吃一驚。 
她以為這藥水頂多能改變膚色罷了,沒想到如今的面貌已全然不同。她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祕術──易容術。原本因他一個男人身上竟帶著銅鏡,還暗中恥笑他很可能是Gay,卻因這一照,變成了對他無以名狀的崇拜。 
暗香依依忍不住問他怎麼做到的?他笑得一臉燦爛,卻沒告訴她。 
她也不強求,只是聳了聳肩膀。 
而後,他又牽起了她的手,緩緩行走在林間。 
想起方才慕容逸說她搶了個男人還把人家……她神色懨懨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這身體原先的主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啊!?難道真的放浪形骸到搶男人先那啥了,然後再殺的程度?想到此便覺渾身不自在。 
她不由得唉聲嘆氣,一低頭,忽見自己正雙腳離地行走,一瞬間激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草上飛,這就是傳說中的草上飛!這又是怎麼做到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和慕容逸在慢慢地走,可現下才發覺自己竟被他牽著在飛!雙腳離地不高,剛好站在草尖上,速度不快,卻令她有種我欲乘風歸去的錯覺,如此俊逸的輕功,不張揚又舒服。她一下子煩惱盡散,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這種新奇的感受,實在喜歡。 
「教我輕功吧,求求你。」她忍不住哀聲求他。 
慕容逸轉頭看著她,笑道:「好啊,我這就教妳。來,先試著提氣,緩緩呼吸,跟我學。吸氣……別吸得太重,輕輕的,長長的,對……就是這樣,呼氣……吸氣……」 
他耐心地教她呼吸之法,而後放開她的手,見她一會兒能小心翼翼地在空中輕躍幾步,一會兒又跌落下去,挫敗之情寫滿全臉,便笑著伸手再拽她上來,重新教她。 
一路行去,他似心情極好,不厭其煩地一邊帶著她向前飛,一邊耐心地教她呼吸之法。 
暗香依依在江湖中也算一等一的高手,如今這具身體的內功猶存,只是主人忘了使用之法,而此刻慕容逸教授她的是最基礎的呼吸運用,並不難學,只是較難掌握節奏控制。 
起初,她須凝神注意呼吸才能掌握節奏,而在他帶著她飛了很長一段之後,她一點點放了開來,逐漸習慣了這種吐氣方式,一點點飛得更遠,更遠…… 
這種輕輕踩在草木上飛躍的感覺,是那麼的美好。令她幾乎欣喜到忘乎所以,連餓得狂叫的肚子都全然拋諸腦後。直到日暮西斜時,慕容逸帶她來到山下的一個小城鎮,聞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她方才想起自己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看著肉包子,她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慕容逸卻打開了扇子,有意無意地將包子的味道搧遠了些,說:「我們不吃這個。」而後帶著她問了鎮上最大的酒樓所在,便帶著她去了。 
飯後,慕容逸又帶著她在鎮上逛了逛,小鎮不大,卻因在山中,臨近暮靄之時,倒有幾分世外桃源般的清幽閒適。 
他們先進了一家布莊,慕容逸挑來撿去依舊不甚滿意。布莊的老闆和夥計都被他折騰出汗了,他才用扇子從一堆衣服中挑出來一套,有些嫌棄地皺著眉說:「先湊合著穿吧。」 
她站在旁邊等得都快睡著了。 
而後又帶著她去了首飾店,首飾店老闆將看家老底都拿出來給他挑了,他仍皺著眉,而後似很不滿意地選了一個珠釵,一對珍珠耳環。將她叫到身邊三兩下便為她一直披著的長髮綰了個髻,他又隨手插上了珠釵,戴上了那對耳環。她看著鏡中自己的模樣發了呆,他卻在旁邊扁著嘴說:「湊合著先戴吧。」 
她只好邊打著哈欠邊跟著他走出了首飾店。 
住店時,他要了一間上房,而後心滿意足地拉著哈欠連天眼睛半閉的她上了樓。當聽到關門聲,兩人並肩而立面對一張床時,她方才驚醒,尖聲問道:「你怎麼只要了一間房!?」 
他牽著她的手,望著她的目光似能滴出水來,俯首靠近了她幾分,氣息隱隱噴在她的耳側,輕聲帶著誘惑,對她說:「依依,我們以前都是睡一間房、一張床的。」 
她霎時不知所措,早先對他那點崇拜,剎那煙消雲散。 
見她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用扇子敲了下她的頭,道:「妳實在可愛。」 
她一撇嘴,雙手握拳十分堅定地道:「不管以前如何,現在我們不能睡在一起。」 
他越發靠近了她,額頭幾乎貼靠在了她的額際,輕聲問:「妳忘了?妳已答應做我的女人?」 
她臉一紅,她的確答應過,但當時他擺明了是乘人之危,她也不過是情非得已權且應下,豈能作數。 
她沉下臉來,道:「不行,就算以前你我相識,可現在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我接受不了。」 
他目光幽幽暗暗,看得她心下惴惴。 
他突然在她頰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眨眼便見她如驚了的兔子一樣一縱跳出老遠,因沒控制好力道,這一跳跳得有些過頭,竟一頭撞在房頂橫樑上。 
見她捂著腦袋疼得淚眼汪汪的模樣,他不由得笑得前仰後合,邊笑邊道:「不急不急,我們來日方長。」 
目送他開門離去,她揉著額頭全身無力地倒在了床上。 
明明很累很睏了,可一時卻又睡不著,迷迷糊糊地將所有事情想了一遍,最終換來長長一嘆。而今別無他法,也只有先抓著慕容逸這根救命稻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她應該先問清楚慕容逸這易容如何除去,再問問葉落宮是不是也和九幽教一樣是魔教。如果是同道中人,他保護她倒也好說,若是一正一邪,慕容逸的做法便著實令人費解。許是真的太累了,事情還沒有想清楚,她便沉沉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夢。 
夢中有一個女人的手,反覆撫摸著一根長鞭的手柄,忽而向左轉轉,忽而向右轉轉,不知道在幹什麼。對於這個她並不關心,只想看到那女人的臉,可是無論如何,直到突然自夢中驚醒也沒能如願。 
她一睜眼便看到另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近在咫尺地眨呀眨,那一刻心跳幾乎都被嚇停了。當看清站在床邊的是慕容逸,她不禁連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是鬼,不是鬼。」 
慕容逸的目光甚是受傷,悲切地說:「依依,我多想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妳啊!」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昨晚是和衣睡下的,當下衣服已然被她睡得皺皺巴巴。她穿上鞋子,起身扯著衣服試圖將褶皺扯平些,卻發現如何扯都是徒勞,索性放棄。看了一眼不請自來悠然自得坐在她床邊的慕容逸,她目光一亮,道:「慕容公子,我們繼續學輕功吧!」 
「好啊,不過……」慕容逸站起身來,抬手輕撫她的長髮,一面小銅鏡出現在她眼前,映出了她此刻張牙舞爪形如鬼魅般的頭髮,聽他道:「依依應該先行梳洗打扮一下才是。」 
瞧著鏡中自己的「光輝」形象,她急忙想找把梳子梳頭,一時卻難找到。沒想到慕容逸竟隨身帶著,她看著慕容逸的長髮梳得一絲不亂,便知道此人有多注意自己的形象。 
她不是不愛美,只是面貌變來變去的,多少有點兒排斥照鏡子。 
慕容逸倚在床邊,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半瞇著眼睛看著暗香依依在鏡子前搗鼓頭髮,似看得頗為賞心悅目。 
梳了半天,好不容易梳出個髮髻,一插珠釵就散了,她挫敗地扔了梳子,乾脆不梳了。忽然從鏡中看見慕容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後,她嚇了一跳,便見他伸手綰起了頭髮,很輕鬆地梳好了,而後拿起珠釵,插入雲鬢之中。 
她在鏡子裡照了照,發覺竟與昨日的不一樣,不由得回頭斜睨著他說:「看來是個老手。」 
他用摺扇敲了下她的頭,見她瞪他,翩然一笑,刷地打開摺扇,搧了起來,說道:「綰髮這麼簡單的事情,我不用學也會的。」 
她自撇嘴不信。 


第二章 公子真容 
二人離開小鎮,一路向洛陽行去。 
沿路,慕容逸都在教她呼吸之法。三日後,她已能獨自用輕功行走如飛,只是很累,不似慕容逸那麼輕鬆,還不能說話,一說話就掉下來了。她以為是自己不習慣所致,所以沒有深究,見慕容逸如此輕鬆自在,不禁越發刻苦練習。 
途中未遇任何阻礙,再也沒人來追殺她了,一路雖有風餐露宿但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倒似遊山玩水一般。 
轉眼又是兩日過去,二人已進入荊州地界。 
荊州地處江漢平原腹地,氣候溫熱潮濕,而今尚屬春末,已然熱得不行。一路行去,暗香依依汗流浹背,而慕容逸卻是一身的清爽自在,不禁令人羡慕。 
她問:「此去洛陽還有多少天的路程?」 
他答:「就快到了。」 
她顯然不太相信,因為三天前他就說過同樣的話。 
她又問:「這易容術如何除去?」 
他再答:「用藥水洗去或等半月之後自然乾裂脫落。」 
聽到乾裂脫落四字不由得令她想起了石膏,想著脫落前的樣子肯定極為恐怖,許是她的表情洩露了心事,他目光柔柔地看著她,笑容卻滿是戲謔。 
她再問他是正道還是邪魔外道,他忍不住又用扇子敲她腦袋。她明明躲了卻還是被他敲中,不僅有些氣悶,心下痛恨他有武功,便聽他笑著說:「哪有自己說自己是邪魔外道的。」如此便以為他也是邪魔外道,算起來也算是同道中人,便隱隱與他親近了幾分。 
其實她也想過回九幽教,只是九幽教如今除了那個對她愛理不理的湯斬外全然陌生,現下她又忘了武功,哪還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的左護法,不如暫時留在慕容逸身邊,便沒多問九幽教的事。 
二人一路往洛陽趕,途中卻碰到了一男一女來給慕容逸送武林大會的帖子,這一男一女,乃葉落宮中人。男的清朗,女的雅致,二人立在面前,暗香依依頓覺眼前一亮。 
二人先是一拜,同時叫了聲:「少主。」慕容逸應了。女子方才上前恭敬地遞上一張金漆帖子,並與慕容逸說:「宮主飛鴿傳書命少主代宮主前去參加武林大會。」 
暗香依依一聽武林大會立刻興奮得無以言表,抓著他的衣袖說:「帶我去!帶我去!」 
見她如此雀躍開心,他眸中閃過一抹亮光,柔聲說:「那我們就去。」 
一男一女走後,慕容逸對她說:「我帶妳去武林大會可以,可是妳現在身份敏感,雖然我幫妳易容,但是妳的聲音和身形仍有可能被熟悉的人認出,尤其是妳的聲音……不如這樣吧!」慕容逸從腰間掏出一個手指大小的瓷瓶,對她說:「妳先喝了這瓶藥,變了聲音,以免被熟悉的人認出來。」 
「這藥對身體沒害吧?」她接過瓷瓶聞了聞,一股奇怪的味道飄蕩在鼻前。 
「無害,只是會暫時改變妳的聲音。」他蹙了眉頭,似乎頗為不喜,「可能會有點兒難聽。」 
這倒沒什麼,她又問:「這東西也有期限的嗎?」 
他搖了搖頭又拿出一個小瓶遞給她,說:「這是解藥。」 
她接過解藥裝入懷裡,仰頭喝下了藥水。入口只有幾滴,吞嚥下去,起初感覺喉嚨微涼,而後有些癢,隨後又有些麻,待她再開口時已然變了聲音,聲音細細的,多了幾分陰柔。慕容逸聽後大皺眉頭,帶著些許不開心。而暗香依依卻想,這聲音聽著真肉麻,一開口說什麼都像是在發嗲。 
她試著拖著尾音叫了聲:「慕容公子……」眼瞅著慕容逸在她面前抖了下,脖子上明顯起了雞皮疙瘩。她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扇柄過來砸到她腦門上,不理她的齜牙咧嘴,笑著轉身向東而去。 
武林大會將於一個月後在襄陽召開,而她的易容須每隔十日重新塗抹藥水才能保持不變。她原本還擔心皮膚會不會變壞,慕容逸卻說,待藥水自動乾裂脫落,皮膚會變得更白更細,一如新生。她這才心甘情願地擦上藥水,安慰自己這是面膜。 
由荊州去往襄陽,沿長江順流而下,多行水路。 
慕容逸包了一艘大船,除了船夫,就只有他二人。 
船上日子枯燥,二人幾乎整日膩在一起,慕容逸喜歡靜靜地看她,而她最喜聽慕容逸談論當今武林,一看一聽便是一日。都說日久會生情,如此十日過去。 
二人偶爾也會一起品酒賞月,他耐心地教她這是什麼酒,是何來歷,如何品出其中味道來。她聽得很認真,卻一點兒也記不住。他笑她太笨。她卻說:「難得糊塗。」他忽而有些悵然,望著她的目光令她讀不懂。 
一日他們並肩立在船尾看長河落日圓,便見後面追上一條大船來。船頭立著一男一女,男子腰懸長劍青衫如風,女子長髮如墨白衫秀逸。 
遠遠望去,落日在後,他二人似從畫中走出的人物一般。 
暗香依依正看得興起,便聽慕容逸扁著嘴,甚不高興地說:「天下第一來了。」 
當船接近時,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容貌。 
暗香依依便這麼看呆了,很久很久以後,當慕容逸不耐煩再叫她,直接用扇子敲她腦袋,她方才驚醒過來。 
慕容逸逼問道:「妳看誰看呆了?」 
「當然是……」她正想說,便被慕容逸無情打斷,「依依,妳可知他們是誰?」 
暗香依依想了下,說:「你方才說天下第一,我猜那女子應該是莫七彩,那個排名在我前面的第一美人。男的我不認識,不過真的真的好帥啊!」她雙手成拳握在胸口目光灼灼,看得慕容逸又用扇子狠狠敲了她兩下,方才敲碎了她眼中的無限神往,恨恨道:「妳猜得沒錯,那女子就是莫七彩,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哥哥,紅楓山莊的少莊主莫七落,也正是此次對妳下武林追殺令的人。」 
暗香依依眼中的夢幻一下子便碎了,一想到那男人要殺自己,不禁咬牙切齒陰森森地說:「別叫他落在我手裡!」 
聞言,慕容逸的氣一下子便消了,笑容重又爬回臉上。 
又過了兩日,慕容逸在船上待煩了,便命船靠在了江州碼頭,他二人上岸閒逛。 
酒樓中,他靠窗而坐,陽光半灑在身上,越發襯得他姿色風流。扇子在他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搧著,他唇邊含笑望著窗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暗香依依手中也拿著一把扇子,天氣越發熱了,剛才逛街便隨手買了一把美人扇。她搧得可不像慕容逸那麼悠閒,呼哧呼哧地狂搧,還一個勁兒地喊熱。喊到第五聲時,一把扇柄迎頭飛來,她隨手用美人扇一攔,竟意外地擋住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哪能每次都讓你得逞!」 
慕容逸一笑,卻不理她。 
酒菜陸續上來,暗香依依不等慕容逸開口禮讓便自己吃了起來。早先與他在一起時因是他出錢,她還會矯揉造作一下,最近和他混熟了,再也不用故作姿態,餓了就是餓了,想吃什麼便吃什麼,錢他照出。 
慕容逸笑話她這是原形畢露,她卻說這是沒拿他當外人。 
慕容逸笑她的吃法是狼吞虎嚥,她卻說這是因為他總是不厚道地讓她餓著。 
慕容逸嘆息她腦袋太笨嘴又太靈,她卻笑話他腦袋太靈嘴又太笨。 
慕容逸說不過她的時候就拿扇子敲她的頭,她多數躲不開,今日純屬特例,這讓她笑得開懷。慕容逸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目光幽幽地望著她,唇邊笑意淺淺,不知心裡在想著什麼。 
這人她看不懂,但是心裡明白,這人善於偽裝自己,一如他會易容術,但他至少能讓她平安無事,過得舒服自在,所以她樂得跟著他。二人各懷心事卻也相處融洽。 
二人正吃著,便聽二樓傳來小二結結巴巴的討好聲,「姑……姑娘、公子,請這邊……這邊請。」原本伶俐的小二怎麼轉眼變成結巴了? 
暗香依依手裡拿著骨頭嘴裡嚼著肉側目瞧去,只見轉角的樓梯口上來兩個人。當先上來的男子只一個側面便令她一怔,不由得看向對面的慕容逸,見他也正望著,嘴角掛著笑目光卻透著清冷。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兩日遇到的莫氏兄妹。這次不僅他二人,後面呼啦啦還跟著許多人,原本清靜的二樓一下子便被這些人坐滿了。隨後便見桌子上擺放上各種各樣的兵器,暗香依依看得雙眼冒光,這就是江湖,這就是江湖啊! 
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明顯,慕容逸哧地笑了一聲,摺扇半遮面偷偷與她說:「妳若惹事,挨揍我可不管妳。」 
她撇嘴唾了一句,「沒義氣。」見他笑得一臉春風,瞪了一眼,而後埋頭繼續吃肉。 
自從知道莫七落是追殺自己的主謀,她便對他沒了興趣,一個想要殺自己的人,如何好看也喜歡不起來。尤其他妹妹還是壓在自己頭頂的天下第一美人。雖然她不在乎第一還是第二,可頭上有個人總覺得礙眼,再加上她是紅楓山莊的人,原本純欣賞美人的心思也變成了不待見,越發覺得慕容逸當初形容她是清粥小菜說得很有道理。 
正吃著,便見小二帶著莫氏兄妹向他們所坐方向走來,想來是要坐他們後方那個同樣靠窗的位置。 
暗香依依埋頭啃骨頭,慕容逸依舊優雅地吃著飯,二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原本相安無事,可不知怎麼忽然聽到撲通一聲,暗香依依一抬頭便驚見小二正狼狽地跪在她面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道:「小二哥,我沒錢打賞的!」 
莫七彩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二當場鬧了個大紅臉,忙自地上爬了起來,指了指身後腳下的一個木坎訥訥道:「姑娘,我是不小心磕了下,磕了下。」 
「哦……」暗香依依正欲繼續埋頭啃骨頭,便見一錠銀子飛到了面前,與此同時對面的慕容逸涼涼地開口道:「別總在我面前嘮叨自己沒錢。」 
她忙收起來,笑得極諂媚,道:「多謝公子。」 
慕容逸沒好氣地笑道:「快吃吧,吃完了給妳換身行頭去,妳這身我都看膩了。」 
「是!」暗香依依放下骨頭開始扒米飯,興許扒得太快了,竟噎著了,猛捶自己胸口也順不過氣來。那模樣不禁嚇到了正等莫氏兄妹點菜的小二,也驚到了慕容逸。他起身到了她身後,為她推了幾下方才將她這口氣順了過來。她面色慘白地接過慕容逸遞過來的茶水,一口灌下去,便聽慕容逸道:「吃慢點兒。」 
她放下茶杯,口氣相當的不好,「你真是麻煩,到底讓我快點吃,還是慢點吃?」話音剛落,便聽對面坐著的莫七彩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後便聽「哎呀」一聲,暗香依依捂著被敲了的腦袋,瞪著擺明了你奈我何的慕容逸,很是不忿地重重哼了兩聲。 
莫氏兄妹就坐在他們鄰桌,莫七彩背對著他們,莫七落恰對著他們。她一抬頭便看到了莫七落,他目光落在小二斟滿的茶水上微微蹙眉,陽光透過窗子半落在他身上,悄然黯淡。似察覺到她的目光,莫七落亦抬眸望了過來。暗香依依忽覺胸口一窒,可隨即想到此人要殺她,頓時不服輸地瞪了回去,而後一撇嘴,很不屑地移開了目光,之後再沒望他一眼。 
因方才吃東西噎到了,她再沒有食欲。慕容逸一向點菜多吃的卻少,多數都是她打掃戰場,見她放下了筷子,便知她不吃了,他當下一笑,翩然起身離去。不用他催促,她自然會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由始至終,分坐其他桌的那些人都沒出聲,有的偶爾瞟他們一眼,有的望向別處,亦有的漠然喝著茶,還有的擦拭著自己的兵器。這些人看起來差不多都在二十歲左右,原本應是飛揚跳脫的年紀,可不知怎麼性格似都頗為沉穩,不僅如此,還著裝一致,一看就知道是紅楓山莊出來混的。 
暗香依依心想,一看這些人就知道紅楓山莊是個沒什麼意思的地方。抬頭,正見前方慕容逸斂衣下樓的優雅模樣,她便覺慕容逸看著十分順眼,不禁快走了幾步,靠近了些。 
他似聽到身後急切的腳步聲,停步對她回眸一笑,她立刻扯開嘴角回了他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而後看到他的目光似含了情的秋波般盈盈醉人,心下一悸,不由得暗道:他有一雙電眼,還是高壓電的。 
她隨慕容逸下樓結了帳,而後漫步在人來人往的江州大街上。 
江州城很是繁華,慕容逸似不是第一次來了,信步而去,便能尋到最大的珠寶店和布莊。慕容逸仍然親自為她挑選衣服首飾,原本她也想挑的,可他用扇子一攔,一句「女為悅己者容」,便將她打發了。暗香依依想著是他付錢,溜到嘴邊的抵抗便生生吞了回去。 
慕容逸為她一連挑了三套昂貴的首飾和衣服,見她一雙手實在抱不過來不停地叫苦連天,這才打消繼續買下去的念頭。回去的路上,見他兩手空空在一旁走得甚是從容,而她卻抱著一堆東西幾乎擋住了看路的眼睛,不禁腹誹了一路,而他偶爾瞥過來的眼神則更令她氣悶!他竟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很賞心悅目!? 
慕容逸帶著她尋了處依山的客棧要了兩間比鄰的上房,而後各自回屋休息。 
熟悉慕容逸下午會小睡一會兒,暗香依依自覺無事,可又不想睡覺,便打算沐浴一下換套新衣服穿穿。向店小二問了下,方知可以讓他們備水在屋中洗。讓店小二備了水送到自己屋中,交代好後原已上樓走過轉角,她便聽樓下一人問道:「聽說這後山有處溫泉,不知是也不是?」 
小二道:「回客官,小的的確聽人說過,後山確有一處溫泉,不過地處山中腹地,路途險奇,平常人實難到達。不過小的聽去過的客人說,景色倒是極美的。」 
她轉身望過去時只見樓下一個紫衣負琴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倒沒見到問話的人是何模樣,只覺得此人說話的聲音低沉得恰到好處,耳朵很是受用。 
沐浴過後,見時間尚早,她便去敲慕容逸的門。門開了,卻沒看到開門的人,只聽屋中傳來慕容逸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她信步走進去,見慕容逸以臂支頭側躺在床上,目光正望著她。 
他似乎剛睡醒,髮絲散在身後,如絲緞般嫵媚,媚眼如絲地望著她,隱隱透著一股子令人怦然心動的誘惑。這一幕若在半個月前看到,定然會令她面紅耳熱,而今卻已見怪不怪,她目光亮亮地提議,「我們去後山溜達溜達吧,聽說景色極美還有溫泉。」 
慕容逸起了身,穿好衣衫束好了頭髮戴上玉冠,直到覺得自己已經翩翩不凡,這才轉身看向坐在一旁望著他的暗香依依。上前幾步,他用摺扇挑起她的下頜,曖昧地說:「我們今夜就在有溫泉的地方夜宿如何?」 
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摺扇,似突然想起一事,一拍腦袋道:「哎呀,我的扇子忘了拿。」一溜煙跑回了房。 
二人出了客棧後門,向後山行去,起初有路,而後便只剩蜿蜒曲折的山中小路了。幸好她學了些輕功,又有慕容逸為她開道,此去倒也不難。 
二人一路攀爬,越走越陡,越走越險,到最後幾乎完全用輕功方能攀爬上去。慕容逸本要帶著她往上爬,她卻想試試這段時間輕功的練習結果,便堅持自己來。直到抵達山中間一處狹小平地,眼看便要到山頂了,慕容逸好笑地見她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呼哧氣喘,便提議帶她直接飛上去,她卻搖搖頭說:「等我歇會兒,我要試著自己飛上去。」慕容逸看著尚有一丈多高的山頂,也不強求,只輕輕一縱便先到了山頂。 
站在峰頂,他白衣飄飄,美若神仙。 
居高臨下,山間美色盡收眼底。他望得出了神,半晌,待回過神來,轉身想催促她趕緊上來,入眼便見到極為古怪的一幕。 
慕容逸越看眼睛瞪得越圓,暗香依依此刻已然飄在半空,而且正全神貫注地努力向上飛著。只見暗香依依以極為古怪的姿勢,雙腿向下一蹬,兩手臂上下一搧,脖子一伸,便直直向上挪移了寸許,而後又兩腿一蹬雙臂一搧脖子一伸,又向上挪移了寸許,如此反覆,竟然真的一點點飛了上來。他實在驚訝,眼下情景不由得令他想到了在水裡豎著游的蛤蟆。 
待她飛到與他平行,見她有些洩氣地看著尚有段距離的自己,他便想,不知她會怎麼過來。見她現在飄在半空的古怪模樣,想她萬一就這麼掉下去……不忍再看,便用扇子遮了半邊臉,好似不忍再看,實則露在外面的一雙眼卻一絲不漏地笑看著她。雖然笑著,可心底卻心驚不已,如此長時間的滯空,便是他也實難辦到,而她如果真的失了記憶忘了武功,又是如何做到的?尤其她曾自斷經脈,雖然在漸漸恢復,可以他所授的呼吸之法實難達到這種程度,難道…… 
只見她一點點試著在空中調整身形,竟然真的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之後,慢慢地用與方才同樣難看的姿勢向他飛了過來。 
當她到達峰頂,平穩地落在他身邊時,興奮完全取代了疲憊。暗香依依忘乎所以地圍著他跳了起來,歡呼雀躍地圍著他大喊大叫,滿山滿谷都是她的歡笑聲。 
他似被她的歡樂感染,趁著她興奮得忘乎所以之際,忽然伸出手來將她摟入懷中,入懷的溫香令他滿足地瞇起了眼。察覺到她欲掙脫,他微微揚起嘴角,一提氣便抱著她急速向另一座比鄰的山頭飛去,在她的連連尖叫中越發將她抱得緊了。 
翻過兩座山後,眼前景色奇美,他二人雖沒尋到溫泉所在,卻意外地走進了一片花海。 
綠草茵茵上滿是各色的花朵,有高有矮,紅、黃、橙、粉、紫,爭奇鬥豔。谷中風很大,風過,便見漫天飛舞的花瓣。 
他牽著她的手步入花海中,周身被香氣圍繞。 
慕容逸喃喃道:「實在想不到,這山中竟有這般景色。」 
暗香依依伸出手來,幾個花瓣輕柔地落在掌心,亦道:「便是在這兒住上一輩子我也願意。」 
慕容逸目光有些迷離,輕笑道:「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種,終究也會厭倦。」 
「你是個不知滿足且善變的人。」 
「這是人之本性。」 
她想到了從前,悵然道:「或許吧。」 
見她神色黯淡,他牽起了她的手,輕言細語道:「但我對依依的心,一直不變。」 
她多想相信他的話。 
花海中,二人或站或坐,直到暮色沉沉。 
不知不覺中她竟睡著了,醒來時發現在他懷裡,落了一身的花瓣,抬頭便與他柔情似水的雙眸相對,恍在夢中。 
推開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動動胳膊動動腿說:「我們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沒有起身,手中盤旋著數個不同顏色的花瓣戲玩,目露一絲淒婉,嘆道:「依依,為什麼妳現在都不會臉紅一下?」 
她好笑地望著他,搖起了手中的美人扇,搖頭晃腦地道:「是你說的啊,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種也終會厭倦的,這是人之本性。」 
慕容逸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而後悲切地道:「我看著依依,一生一世也不會倦的。」 
她淡笑不語。 
回去的路上,她仍舊堅持自己用輕功爬上山頂,這次比來時順利了許多。 
等她再次用古怪的輕功飛上山頂,他笑問她使的是什麼輕功? 
她說那是她臨時起意自創的,他毫不客氣地說她使起來像蛤蟆,她竟絲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玩笑般對他說:「那不如就叫它蛤蟆縱吧!」 
他聽後,笑不可支地連聲稱妙。 
她使蛤蟆縱使上了癮,無論上山還是下山,連續兩座山都堅持使用蛤蟆縱。一點兒一點兒,向下挪移。慕容逸嘴上沒說,心中卻吃驚不小。放眼天下,沒有人有這麼久的滯空能力。 
她似越用越熟練,不僅先前可以上,現在還可以下。就是在空中轉身有點兒費勁,還不能說話,而且還在途中發生了意外。 
出山時,天色已徹底黑了下去,月牙初升,恰如鐮刀一般高掛在她背後。 
或許是背光,或許是她的蛤蟆縱實在不怎麼樣,先下山等她的慕容逸只聽空中傳來刺啦……一聲響似衣服被刮破,又聽她低低呀了一聲,便見她內息突然泄了,自半空墜下,眼瞅著她好巧不巧地掛在了斜坡的一棵大樹上。眼見她如蝙蝠一樣掛在樹枝上,越掙扎越上飄下蕩,慕容逸已然在山下笑得失了常態。 
她掙扎半晌也沒能扯出被勾住的衣服,只得高呼:「救命啊!慕容公子。」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晚,她早餓得前胸貼後背,第一件事當然是吃飯,顧不得被樹枝刮爛的衣服和慕容逸目光中的挑剔嫌棄,坐在客棧樓下大堂,猛催小二上菜。 
飯後回屋又讓慕容逸給她點意見,如何提高輕功。慕容逸想了想,便讓她試著運氣。當慕容逸說氣聚下丹田時,她茫然地問:「下丹田在哪兒?」慕容逸似笑非笑地曖昧答道:「肚臍眼下面。」 
暗香依依正有模有樣地盤腿坐在床上,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臉一下就紅了。她連忙扯了扯衣襟,似乎這樣便能擋住他的曖昧目光。 
慕容逸說:「腦為髓海,上丹田。」他指了指眉間,「心為絳火,中丹田。」他指了指胸口,「臍下三寸為下丹田。」他指了指腹部,又道:「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氣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慕容逸好笑地看著她抓亂了頭髮,一臉茫然,不禁嘆道:「唉……為師怎麼收了這麼一個笨徒兒。」 
按照慕容逸所教吐納之法,一夜小有收穫,可還是有許多地方不甚瞭解。輾轉一夜,次日一大早便想去找慕容逸問詢。怎料一開門,便看到一個陌生男子立在自己門口,她有點兒迷惑,更多的卻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不由得捂住了滾燙的臉,企圖安慰自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到底是空還是不空,色還是不色……」說著說著就亂套了,實是意志不堅。 
當摺扇敲在她腦袋上,眼見對方目光和神情都有幾分熟悉,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驚聲道:「是你!?」 
她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易容了嗎?」 
他答:「早先易容了,現在是真容。」 
她捂住眼睛,似不能再看下去,不敢相信地道:「原來你長這樣。」 
他眨了眨眼,哀婉地道:「這容貌也甚是令我煩惱呢!」 
「靠!不用這麼自戀吧!」她眼中閃爍著悲憤的淚花。 
他笑了起來,霎時,暗香依依只覺眼前都是炫目的色彩。 


第三章 我的女人 
距離武林大會還有半個月,因暗香依依喜歡後山的花海,慕容逸便依她的意在江州多逗留了幾日。 
自創蛤蟆縱後,暗香依依迷上了輕功,每天天不亮,便起床用輕功爬客棧的後山,直到進入花海。在慕容逸的指點下,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每天都似有新變化,那種變化令她欣喜若狂。原本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而今竟然有了武功,雖然不會用,但當她按照慕容逸的指導察覺到遊走在體內的氣息時,她幾乎興奮得要瘋了。忽然覺得活著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她不禁開始幻想,是不是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江湖俠女,鋤強扶弱,劫富濟貧,正想得樂不可支,便覺不對,自己好像是魔教妖女……不由得一陣挫敗。 
如此連續五日,體內氣息運行越來越順,草上飛已不是什麼難事,就算是蛤蟆縱也一日比一日縱得高。剛開始一縱費勁不說頂多只能移動寸許,而現在一縱至少半丈。 
那晚,她又練了一天的功,肚子特別的餓,一邊被慕容逸笑話說成了武癡,一邊大口吃著東西,正吃著,便進來了幾個人。 
當先一位老者,身後跟著兩男兩女。其中一男一女她認識,正是給慕容逸送武林大會請帖的那二人。如此便知來者是葉落宮中人。 
慕容逸仍舊不緊不慢地吃著,那群人便悄無聲息地立在旁邊等。 
被五雙眼睛盯著吃飯,可想而知,再好的胃口也沒了。尤其當中老者的眼神甚是嚴厲,看得她很不自在。她快速地扒了幾口,放下碗筷對慕容逸說:「我回屋了,你慢用。」 
也不待慕容逸回應,她便已走遠。 
回屋後,又按照這幾日慕容逸教授的方法打坐運氣。她感覺比前兩日還要濃厚的氣息在下腹緩緩匯聚,而後一點點遊走在四肢百穴,遊走一周後,只覺通體舒暢。 
一直沒聽到隔壁有動靜,慕容逸想必還沒回來,她倒在床上打算睡覺,可翻來覆去如何都睡不著。想起白日自己上山下山已全然自如了,她忍不住又是一陣高興,忽又想起客棧小二曾說後山有溫泉,自己卻一直都沒能找到,便精神抖擻地翻身坐起,目光一轉,決定再去找找。 
出了客棧,她悄無聲息地來到後山,而後熟練地運輕功飛向了山頂,進入谷中花海。 
朗月中,花兒朵朵雖無白日裡的嬌豔卻也別有風情,她提氣,縱身飛過花海,一直飛一直飛,直飛到了花海的盡頭,終於在高處看到遠方真的有一汪泉水。 
到了近處,只見泉水倒影著落月,波光粼粼,寧靜優美。 
她伸手試了試,果然溫熱,不由得一喜。 
山中,夜幕低垂,似鋪展著繁星的畫卷,輕靈飄逸。 
莫七落獨自坐在山頂,仰望遠方的夜空,風過,吹動山中樹木浮動陰影橫斜。他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蕩滌了心中無數污濁,靜靜的一絲雜念也無。 
可就在這時,他忽聽撲通一聲,自山下傳來。 
山中腹地有一池清泉,若不是輕功極高者,根本無法抵達。彷彿被打擾了,他微微蹙起了眉。 
垂目望去,月光柔和地映入泉水,泉水中央漾出一圈圈漣漪,許久都沒有動靜。忽然,一人自水裡躍出,伴著一陣女子的歡笑聲,令他微微一怔。 
月色雖明,卻有樹木掩映,又相隔甚遠,他並沒有看清水中女子的模樣,但水中若隱若現白皙妖嬈的體態仍令他微感不妥,又覺清幽被人打擾,當即起身毫無留戀地飛身離開了。 
第二日,暗香依依睡醒一開門,便見比鄰的慕容逸門口站著一男一女警惕地看著她。慕容逸屋門緊閉,毫無聲息,見那一男一女如此看著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去敲慕容逸的門了,便有意大聲道:「麻煩告訴你們家少主,我去後山了。」 
聲音剛畢,便聽慕容逸的聲音自屋內傳來,「早些回來。」 
她不耐煩地應了聲,「知道啦。」 
中午時分,待她自後山練功回來,剛巧遇到欲離開的葉落宮等人。 
當中老者似乎身份不低,離去時盯了一眼正坐在樓下飯桌旁等飯吃的她,目光難掩嫌惡。 
她以為老者走了一時半會兒不會來了,沒想到才吃過午飯,老者又來了,這次身後不是帶了四個俊男靚女,而是帶了三十多個俊男靚女。清一色的白衣,就沒一個長得難看的。易容後的暗香依依若往他們中間一站,立刻便被忽略不計。 
客棧掌櫃躲在一旁又喜又憂,喃喃自語:「這麼多客官,小店實在住不下啊!」 
慕容逸有這麼多人要招呼自然又不能陪著她練功了。午後,她回屋整理了一下,便又高高興興地自己去了後山。剛使輕功翻過山去,她便是一怔,原本美麗的花海已然不見,入眼的是一片殘花,不知短短一個時辰這裡經歷了什麼劫難,竟被人蹂躪成這樣。她不敢相信地一步步行去,心中有些不悅。雖說好花不常在,可也不該這般糟蹋,一路行去,暗香依依看著禿了頭的花枝,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正走著,不小心被一物絆了一下,她險些跌趴下去,低頭一看,便見一個死人橫臥在腳下。 
她嚇得半死,驚叫著向前跑去,可跑出去數十步後,突然又頓住腳步。只見不遠處還躺著一個人,那人伏在琴案上,一身紫衣,看不見樣貌,好像也死了!她又尖叫一聲,又轉回身跑去,慌不擇路更忘了用輕功,直到又被一物絆倒在了地上,回頭一看,不就是方才地上那具死屍嗎?哇呀一聲,嚇得她連滾帶爬起身欲逃,可剛爬起來擺出逃跑的姿勢便停在了那裡,這個死人……看著怎麼那麼面熟? 
有些猶豫地回過頭去,她心驚肉跳地再次偷眼看向地上躺著的那個人。是莫七落,真的是莫七落,紅楓山莊的少莊主,那個下追殺令要取她性命的人!他死了?暗香依依有些不敢相信地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原來只是昏了過去,不禁輕輕出了一口氣,不是死人就不怕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毫無知覺的莫七落,發了會兒呆,而後抱起手連連奸笑起來,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想到自己被追殺的慘狀,想到他是自己的敵人,暗香依依心裡起了一絲惡念。 
殺死他?她膽子小,不敢殺人。 
打一頓?面對一個毫無知覺的人,對她來說還真有點兒下不去手。 
她以手支額,看著昏迷不醒毫無知覺的莫七落左思右想,終於決定──羞辱他! 
看了看四周,除了殘花外就是一株株光禿禿的矮樹,還有一些被利刃斬斷的芭蕉葉,看來方才他與紫衣人一戰定然十分壯觀,可惜自己來遲一步,不過也幸好來遲了。 
目光觸及他手中握著的那柄劍,暗想,都說江湖中人愛惜自己的兵器如珍惜自己的性命,武俠小說不是常有寫嗎?什麼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她拿起那把劍在手中掂了掂,有點兒沉,並不稱手,暫時丟在一旁。 
三下五除二卸了他的髮冠,暗香依依扒開他的衣服,當看到他的胸肌時,一時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暗道:靠,身材還真不錯! 
又將他拖到一株同樣「裸了體」的矮樹旁,暗香依依撕了他的衣物將他雙手吊起綁在了矮樹上,綁好之後,拿起劍,來到他身後,摸了摸他的長髮,觸手如絲緞,不由得暗道:可惜了。她卻沒有猶豫,三兩下便為他切了個短髮,此劍單看外表並不華麗,沒想到使起來卻十分鋒利,只輕輕幾下,莫七落的長髮立刻變成了參差不齊的短髮,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幹完這一切,她走到正面仔細端詳了一番他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了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見綁著他的是兩根普通布條,想著他醒來後很容易掙脫,她便覺不太滿意。 
左思右想,暗香依依又用他的寶劍毫不憐惜地在地上掘起了坑。 
要在以前,她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拖不動一個成年男子,更別提用一柄長劍挖坑了。但如今卻不同了,她很輕鬆便能將莫七落拖綁在樹上,也很輕鬆地用劍挖了個坑,身體上種種改變,每發現一件都令她心情雀躍,心情一好,幹起活來也十分爽利,不由得哼起了歌。 
山谷空曠,她開口一唱,聲音便傳遍了整個山谷。掘坑的節奏也自然隨著歌聲帶著節奏感,「愛我,恨我,隨便你!愛我,恨我,隨便你!愛我,恨我,隨便你!不要活的不像我自己。愛我,恨我,隨便你!」 
待坑挖好,自樹上放下莫七落,拖到深坑旁,將他埋進了坑中,只露出一顆頭來方才開始填土。待一切完成,她踩實了泥土,拍著雙手,仔細瞧了他一會兒。見他如此模樣,她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蘿蔔一個坑,搖頭嘆息,如此俊美無雙的帥哥,竟然是她的冤家死對頭,著實可惜了。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暗香依依發現還有出氣,便收拾了早先扔在一旁的衣物,隨手翻了翻,翻出數張銀票和碎銀,一看銀票的數目不由得大喜過望,趕忙收入懷中。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武林大會的請帖、幾個不知名的藥瓶、一枚權杖及一個女人用的絲質手帕。藥瓶不知道做什麼用的,丟在一旁。武林大會請帖和手帕對她來說沒用,也丟在地上。權杖?上有篆刻的「紅楓」二字,或許有用,收入懷中。將他可以穿的衣物收拾了一番,暗香依依便拾起了扔在地上沾滿泥土的劍,拖過來不遠處的一個芭蕉葉放在一旁,又用劍在地上寫下幾個字,這才甚是滿意地提氣飛掠而去。 
她先尋至山中的泉水中央,將他的衣物和劍一併扔了下去,眼見衣服與劍都沉到了水底,方才折返回客棧。 
而不遠處尚趴在琴上的紫衣男子,則被她拋於腦後忘了個乾淨。 
莫七落很喜歡江州的百花山谷,途徑江州城必會來此小坐。明日便要離開江州去襄陽參加武林大會了,今日午時方巧得空,便入得谷來,可他沒想到竟在此遇到了九幽教少主顧不迷。 
他們幾乎同時發現了對方,去年的武林大會莫七落險勝顧不迷,他從顧不迷離去的目光中讀懂了他的戰意,而今偶遇,又豈能輕易放過彼此。 
顧不迷的魔琴之音比去年更勝一籌,而他的劍術亦大有精進,百花谷一戰,他們最終彼此互傷同時倒了下去。 
隨後,暗香依依便來了。 
莫七落與顧不迷幾乎同時醒來。 
可一睜開眼,莫七落發現自己當下處境,內心的起伏實非言語所能描述。出坑對他來說並不難,只是需要些時間,可是他卻沒有這樣的時間,因為顧不迷已在這時醒來。他聽到了聲音。 
自己此番境遇必是有人故意所為,只是那人必不是顧不迷,否則此刻他不會還活著。 
現下被埋入土中,四周茂密的花枝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矮,他屏住了呼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半晌,他終於聽到了顧不迷遠去的腳步聲,這才暗暗出了口氣。 
自坑中出來,半身赤裸,鞋子也沒了,他向四下望去,不見自己的衣物亦不見了無楓劍,只見一個芭蕉葉橫臥在前,旁邊七歪八扭地寫著五個大字──可以此蔽體。 
他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從未有過的怒氣充斥在胸口,忽覺脖頸有些微涼,摸向頸後驚覺自己頭髮詭異,一掌向那五個字劈去,狂風乍起竟生生將那幾個字劈成了一個大坑。塵土飛揚中,他目眥欲裂,將此記為平生最大的恥辱! 
當顧不迷醒來,他環顧四周並沒看到莫七落的身影,不禁譏諷一笑,暗道:沒想到,他竟比自己先醒。 
既然他已走,他也無須停留,起身抱琴離去。自始至終也未曾想過,那個距他不到五丈,遠遠看著黑呼呼亂亂的一團物體,根本不是谷中某種不知名的植物,而是天下第一名門公子莫七落露在地表外面的頭髮!也正因如此,顧不迷錯失了一次殺莫七落的良機。 
回到客棧後,暗香依依沒有與慕容逸提及百花谷中發生的事。如常同他一起用過晚膳。 
此刻的客棧一樓坐滿了葉落宮的人,雖然明擺著都在用膳,但她總覺得自己被無數雙眼睛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這頓飯便吃得不甚如意。她早早言明自己吃飽了,便聽慕容逸柔聲對她說:「明天我們就起程去襄陽,妳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切勿再貪心練功,欲速則不達。」 
她笑了笑,說:「好。」 
慕容逸笑得越發溫柔,又說:「晚些時候我過來找妳。」 
此話一出,四下裡便是一片古怪的靜默,有人筷子上還夾著肉就那麼停滯在半空。與他們同桌而坐的老者緊緊蹙起了眉頭,甚是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她卻一本正經地回道:「我等你來。」瞬間,四下氣氛更加不同,筷子上夾肉的那位手一抖,肉片啪嗒掉回了盤子裡。老者凌厲地盯了她一眼,重重地放下碗筷。 
慕容逸眸中似有波光,她向他眨了眨眼,他亦向她眨了眨眼,她咧嘴無聲一笑,方才起身離座而去。 
夜幕降臨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不眠不休。 
雨滴滑落房檐,如珠簾般滴落,碎了一地。 
她以手支額,靠在窗口,望著窗外,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夜風自窗口吹入,揚起了她的髮絲,微涼。屋內燭光搖曳,半明半暗,模糊了她的容顏。 
或許雨夜易令人想起傷心往事,她忽覺心意沉沉,腦中紛紛亂亂,想到了前世的很多人、很多事,一切猶似昨日發生的事,卻已然觸不可及。 
她輕輕一嘆,便聽一人道:「在想什麼?」 
抬眼看到慕容逸,暗香依依並未吃驚,只是淡淡問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慕容逸坐在了對面,也學她以手支額,幽幽地望了過來,「剛剛敲了兩下門,見無人應,看到屋內有亮光,便想著妳應該沒睡,就推門進來了。」 
她一笑,垂眸見他自己倒了杯茶,便道:「白長老此刻估計正在房裡氣悶呢。」 
他輕輕一笑,抿了口茶水,說:「氣性太大的人,容易生病。」 
她噗哧一笑,說:「今天吃飯時眾人的眼神很古怪。」 
他放下茶杯,點點頭,說:「可以理解。」 
「此話何解?」她問。 
他眨了眨眼,方道:「因為他們的少主從來不近女色啊。」 
「哦──」她似了然,而後露出十分可愛的笑,道:「是喜近男色啊,斷袖兄。」 
啪──他從不離手的摺扇敲在了她的腦門上。她氣悶地瞪了他一眼,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捂著額頭揉了揉,沒好氣地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笑說:「和妳討論一下,妳的名字。」 
「名字?」她微感不解。 
「此去襄陽必會遇到與妳熟識的人,依依這個名字太敏感,即便容貌不同也容易被人誤解。你看我家白長老,一聽到妳叫依依,兩條白眉毛都會抖三下。」 
她笑道:「此言有理,那就改個名字。」 
「還有姓氏。」慕容逸補充道。 
「我究竟姓什麼?」她問,自她出現在這個時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慕容逸搖了搖頭,「自妳出道以來,武林中人只知妳叫依依,沒人知道妳的姓氏、來歷。」 
「看來我還很神祕。」 
「不,妳不神祕,不僅不神祕還十分張揚,性喜拋頭露面,更喜所有人的目光都圍著妳轉,恨不得一朝天下皆知妳是誰。」 
有那麼誇張嗎? 
慕容逸淺笑道:「九幽教左護法暗香依依,十九歲,手使紫鞭,容貌妖豔,如一縷黑暗中魔魅的毒香,人送綽號:暗香。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唯獨對妳的來歷九幽教諱莫如深,從來無人提及。連我……也不知道呢!」他以扇半遮面幽怨地看著她。 
她雙手一攤,「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輕笑,「罷了罷了,此事暫且不提,我們言歸正傳,來給妳取個好聽的名字。」 
「現取啊,我還以為你早想好了呢!」 
「我的確想了一個,只是怕妳不喜歡。」 
「叫什麼?」她問。 
「慕容鳳依。」他答。 
「冒充你妹?」她揚眉。 
「不是,做我的女人,冠我的姓氏。」他羞澀地一笑。 
她撇了撇嘴,不容拒絕地拍桌子道:「慕容去掉,只叫鳳依。」 
他目光淒婉,悲切地道:「我恨顧不迷。」 
又來了…… 
顧不迷是九幽教教主顧天穹的獨子,這事早在船上慕容逸無聊地為她講述武林中事時便有提及。她也曾問,顧不迷為何對她下毒,慕容逸當時的回答是顧不迷討厭她,再問慕容逸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私下裡猜想很可能是九幽教內部矛盾,譬如爭權奪位排除異己,顧不迷才會對她下毒,只是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反而給她下了這麼個奇怪的毒?還是他的確殺了她,她又復活了?這其中細節慕容逸不清楚,不過她想湯斬或許知道一二,便問慕容逸:「此去襄陽參加武林大會,會見到湯斬嗎?」 
慕容逸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顫抖的指尖指著她像是指著一個負心人,道:「依依,妳失憶了竟然還想著妳的老情人!?」而後捶胸頓足,帶著哭腔道:「我真是命苦啊!」 
「……」她總共才看過湯斬兩眼。 
無視慕容逸的裝腔作勢,令她驚訝的是,湯斬竟然是暗香依依的老情人?!不會吧…… 
慕容逸又磨蹭了一會兒方走,開門的時候,暗香依依看到外面站著兩個葉落宮的人,慕容逸對她說:「白老頭安排的。」 
她點點頭,表示瞭解,不懷好意地說:「白老頭難道怕你被我染指?」 
他一扇子敲向她頭頂,她竟側身避過,慕容逸目光一凝,她卻全然沒注意到,只是驚訝著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竟然躲過了……」而後反應過來,不禁心花怒放、歡呼雀躍地對他道:「你看到了嗎?我躲過了,我躲過了呀!」 
剛說完,啪!扇柄便落在腦殼上,慕容逸笑意盎然地看著她的興奮瞬間變成挫敗,志得意滿地進了隔壁屋。正欲關上房門,慕容逸便聽她揚聲高唱道:「誰說哥喜歡女人喲,哥喜歡的是哥哥喲,誰說龍陽不許喲,哥偏是個斷袖喲……」頓時哭笑不得。慕容逸手中摺扇隨手扔出,聽到來不及關門的她哎喲一聲,摺扇飛歸手中時,頓覺心情舒暢了不少。 
一群人浩浩蕩蕩起程趕往襄陽。 
這一次不走水路走陸路,所有人都會騎馬,唯獨暗香依依不會,慕容逸原本清楚卻仍沒為她備車。不得已,暗香依依便在一群人的虎視眈眈下坐在了慕容逸的馬前。 
慕容逸一路上笑得春風得意,暗香依依一路上過得如履薄冰。 
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出現成群的女子,或遠觀、或近身攀談、或丟花與他留念、或一笑嫣然留下餘香。一路上,實是豔遇無數。 
而她由始至終擺脫不了他的牽扯。 
騎馬時,她坐在身前,行路時,他牽著她的手,介紹她是何人時……別提了,慕容逸不負責任的一句「我的女人」,立刻讓她成為在場女性同胞的共同敵人,被目光盯得千瘡百孔是小事,暗香依依直接懷疑自己能不能活著到襄陽。 
出門遭堵截,練功遭挑釁,她忍。可直到睡在床上有暗箭射在後背,距離自己不到一毫米時,她頓時崩潰了。由於過分擔憂自己的人身安危,慕容逸的絕色姿容也黯然失色了。在她強烈要求易容成男人無果後,慕容逸大灰狼般提出與她同屋的建議,她斷然拒絕。而後想想氣怒交加,她便不顧場合地指著他的鼻子罵:「長得有幾分姿色就想勾引良家少女與你同居,狐狸精!」 
慕容逸尚未說話,無數帶著針的金釵步搖已向她飛來。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絕不要遇到慕容逸! 
誰知千鈞一髮之際,慕容逸竟將她攬在懷中,帶她避過了所有的金釵步搖,而後在她的驚悸中似吃了蜜糖一樣抱著她親密安撫,此舉自然又為她惹來無數嫉恨的目光。她知道他如此做法並非出手搭救,而是根本沒安好心! 
當她晚上將所有撿來的金釵步搖全部插在頭上像刺蝟一樣出現在慕容逸飯桌前大嚼米飯時,慕容逸驚訝過後便開始笑,笑了好一會兒,自覺笑得差不多了便忍住笑意開始吃飯。可剛吃了一小口米飯,他便不小心看了她一眼,當場噴飯,忙喝茶潤潤喉嚨,可又不小心看了她一眼,茶也噴出來了。 
而後便聽快速扒完飯,重重放下碗筷,怒視他的暗香依依憤憤道:「叫你害我,我就不信你還吃得下去飯!」 
慕容逸當即很給面子地笑得前仰後合,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連白長老的眼中也有了若有似無的異樣。 
葉落宮的人其實不難相處,時間長了便也看出她的與眾不同與可愛之處,有些人便漸漸不那麼排斥她了。尤其這段時日,每當她被慕容逸的扇子敲中,眾人一見她扁著嘴恨恨地看著慕容逸的樣子便忍不住有了幾分笑意。這次因為有她同行,路上便發生了許多趣事,讓人越發覺得她並不討人厭。 
一路上還是麻煩不斷,她好不容易撐到了襄陽城,已覺精疲力竭。 
幸好到了襄陽後,葉落宮大手筆地包下了整個天一客棧,門口派了宮人把守,不許外人進入。這下子倒清靜了不少,她便整天躲在客棧裡不出屋。 
閒了兩天鞋底都長霉了,明天就是武林大會召開的日子,總算讓她盼到了。 
這幾日沒有麻煩找上門,心情漸漸由陰轉晴。慕容逸這次住三樓,為遠離麻煩,她堅決不再住他隔壁,便住在了二樓。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明智的,因為這兩晚時常聽到三樓有異響,偶爾更能驚見有人影自視窗掠過。 
她搖頭嘆息,終於明白慕容逸為什麼行走江湖也要易容了,那副尊榮實在是個麻煩事。 
這兩日除打坐運功外,暗香依依也不敢去找慕容逸,日子便過得甚是無聊。偶爾靠在視窗向下張望,她見襄陽城的街道人來人往異常熱鬧,街對面恰是一間布莊,這兩天生意異常火熱,天天可見許多妙齡女子進進出出,面有喜色似買到了什麼寶貝。想著這家店肯定物美價廉,女子愛美的天性作祟,看得她心癢難耐。 
明天是個大日子,暗香依依想著自己手裡除了慕容逸給的一些錢財,還有自莫七落身上收刮來的一大筆銀票,不由得起了花錢的慾望,便再也坐不住了,戴上前兩日所買可遮面的帽子出了門去。 
布莊在客棧後街,她繞了個大彎方才找到,入內果見許多妙齡女子,細看這些人多有武器傍身,看來這裡是江湖女子常逛的地方啊! 
這布莊十分大,布料齊全琳琅滿目,但人最多的地方,卻是中間那間屋子。她擠了進去,便見許多女子在挑選束衣腰帶,她心中有些納罕,為什麼大家都搶腰帶?剛想問問怎麼回事,便見一女子拿著腰帶,面帶喜色地對腰帶念咒般說:「腰帶腰帶,這次你一定要帶給我幸運!」她驀地明白過來原來是幸運腰帶啊!仔細看那腰帶,有紅色、粉色、黃色及紫色,其上繡著各種姿態的楓葉,做工精緻,的確漂亮。有的女子剛買來便繫在了腰間,更顯得蠻腰纖細,身姿挺秀,她越看越喜歡便也喜孜孜地買了一條。而後又選了些看上的東西,一併買了,方才回到客棧。 
剛摘了帽子推門進屋,暗香依依便見慕容逸正歪在她屋中臨窗的軟榻上閉目養神。 
夕陽西落,恰好透過窗子照在他的面容上,彷彿春日桃花,三分柔媚、七分風流。她只覺此刻雙腿有些發軟,心若擂鼓,不由得暗暗咬住下唇,暗想,男人美成這樣實在是罪過。不禁想到了耽美小說中的小受哥哥們,她在心中暗忖:極品小受大抵如此吧!想起小受,一時便想得有些遠了…… 
慕容逸睜開雙眼時,便見她抱著一堆東西站在門口發呆。不知當下想著什麼,目光迷離,面色微紅。自己起身已走到面前,她也毫無所覺,還緊咬著下唇笑得古裡古怪。很想用扇子敲醒她,可慕容逸目光一轉,俯身迅速在她頰邊輕啄了一下。眼見她驀地驚醒過來捂著被他親了的地方,似被雷擊了一樣瞪圓了眼睛驚訝地看著自己,忽覺心情巨爽。慕容逸刷地打開手中摺扇,搧了起來,髮絲輕揚,恰似他此刻的心情。 
在她的怒視下,他翩然離去。走在廊間便聽到身後摔東西及她的怒吼聲,「你沒事別來!」 
他哈哈大笑,揚聲道:「我想來就來。」聽到重重的關門聲,他笑得越發恣意。 
第二日,她早早起來打扮,興奮之情難以言表,武林大會可讓她盼來了。 
與慕容逸等葉落宮人一同用過早膳,便早早上路了。依舊還是騎馬,她這次堅決不與慕容逸同騎,便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白長老。白長老不看她,連鬍子都很不給面子地撇到了一邊。無奈,她又水汪汪地看向其他人……有人當沒看見,有人乾脆搖頭拒絕,她便知道,只要慕容逸在,別想讓別人帶著她,不得已還是上了慕容逸的馬。 
她尚未坐好,慕容逸毫無預警地突然揚鞭策馬一騎當先飛出,察覺她重重地跌進他懷裡與他緊緊相依時,慕容逸只覺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小說house系列《落月迷香》全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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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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