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嬸母搞鬼姐妹易嫁 
「你是誰?」紅蓋頭被挑開,明亮的燭光晃得程心妍瞇了一下眼,等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穿著大紅吉服的黑面男人,驚愕不已。雖然她只是在半年前躲在屏風後遠遠地看了王嗣銘幾眼,對他的容貌印像不是很深,但是不可能才過了半年,白嫩嫩的文弱書生就變成黑呼呼的強壯猛男吧! 
黑面男人笑道:「心如妹妹,妳這是怎麼了?我是原牧白,妳的牧白哥哥啊,妳不認識了嗎?」 
原牧白? 
也就是說,對面這個男人,是堂妹程心如的未婚夫! 
那這裡應該是原家,而不是王家,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心如妹妹,妳怎麼了?」原牧白看著發愣的新娘,擔心地問道。 
「那個,我不是程心如,我是程心妍。」程心妍報出名字,向他表明身份。其實原牧白面對面看著她,還叫她心如妹妹是情有可原的,任誰也沒辦法看清程心如那張幾寸厚胭脂下的真容。 
「妳不是心如妹妹!那心如妹妹去哪了?」原牧白雙眼圓瞪,大聲問道。 
「她在王家。」雖然還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但程心妍已經冷靜下來,很平靜地告知他這個事實,兩人同天出嫁,她在原家,那麼程心如自然就被送去了王家。 
一屋子的人全都呆愣住了,這種情況可是從沒聽說過,從沒遇到過,新娘上了花轎,卻進錯門,拜錯堂,入錯房!這下該怎麼辦? 
門外一個機靈的丫鬟飛快地跑向喜堂,叫嚷著把這件荒唐的事告訴了原家人。片刻後,就聽到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接著新房人滿為患,再次確認娶進門來的,的的確確是程家大姑娘程心妍,而不是二姑娘程心如後,湧進房的原家人議論紛紛,新房熱鬧得就和菜市場一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娶媳婦也能娶錯人!」 
「兩個姑娘同時出嫁,事多人雜,忙中出錯也是有的。」 
「程家三太太那麼精明能幹,怎麼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差錯?再說,這可是她女兒的終身大事,絕不會出差錯的。」 
「就是,依我看,她是故意弄錯的。」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嘿嘿,你們知不知道這程家大姑娘要嫁的是哪戶人家?」 
「不就是王家的二少爺,那個十二歲就考中秀才的王大才子。」 
「你既然知道,難道還猜不出程三太太的用意?」 
「哎喲,妳該不會是說,程家三太太妒忌大姑娘嫁的人家比她女兒好,就把自己的閨女嫁去王家,把姪女嫁到原家來吧!」 
「不會吧!這也太無恥了!」 
「程三太太那個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哎,我們原家也不比王家差,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怎麼會不至於此,士農工商,差得那可不止一點半點啊!」 
「我早就聽說程三太太不願結這門親,叫嚷著要退婚,好讓女兒另攀高枝,這下真的如了她的願了。王大才子才高八斗,明年開恩科,他肯定會高中狀元,這心如嫁過去可就是狀元夫人囉!」 
「哎呀,我想起來了,迎親的時候,程三太太一個勁的催著我們快走,我還奇怪了,這當娘的怎麼急著讓女兒出門呢?敢情是拿姪女替女兒代嫁,怕露出破綻,所以急著趕我們走。」喜娘一拍手掌,插嘴道。 
「我就奇怪,三太太怎麼會那麼好心,主動讓大姑娘到正房出嫁,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程家陪嫁來的人也記起了前事,恨聲道。 
喜娘和程家人的話似乎都可以證實,就是程三太太一手操縱了姐妹易嫁。 
「無恥……」 
「卑鄙……」 
原家的女人憤怒了,開始大聲咒罵程三太太。 
「閉嘴!」一聲怒吼,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回頭看去,發出怒吼聲的,正是坐在喜床上的程心妍。程心妍扶了扶頭上沉重的鳳冠,這些人七嘴八舌,吵得她胃更痛了。為什麼不是頭痛而是胃痛呢?那是因為從早上起床到現在,她只吃了一塊紅棗糕,早已餓到前胸貼後背,而這些人不解決問題,就只知道在這裡嘰嘰喳喳說些廢話,弄得她忍無可忍,才不得不出聲。 
程心妍從喜床上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對著一直保持沉默的原老太太和原家家主原致亭行禮道:「原老太太,原老爺,不管是忙中出錯,讓我姐妹上錯花轎,還是我三嬸有意為之,讓我姐妹易嫁,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現在要做的是,如何解決這件事。」 
「那麼,妳覺得這件事該如何解決呢?」原致亭反問道。 
「有兩個辦法,第一,把我送去王家,把心如接回來。第二,就是原轎將我送回程家,原程兩家親事就此作罷,請令郎另選良偶。」程心妍願意嫁人,但是不願意十八歲就嫁人,可是在這個世界,十五六歲就成親的人比比皆是,而她穿越過來才一年,沒有能力,更沒有辦法改變這既定的親事,只能乖乖的上花轎嫁人。在現代,年過三十,她找不到男人可嫁,沒想到穿越到了這個大宋朝,十八歲嫁人竟算晚的!人生果然無常啊! 
原致亭與原老太太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睛裡的讚賞,這丫頭遇事不慌不亂,說起話來條理分明,應該能夠勝任原家主母之位。 
原致亭摸了摸鬍鬚,道:「程家離王家近,心如比大姑娘早進了王家門,她是認識小兒的,可是她沒有讓王家的人前來通報,那麼這姐妹易嫁,她肯定是知情人,甚至就是她和她母親合謀的。像她這樣一心只想攀龍附鳳的女子,不配做我原家的媳婦。」 
程心妍輕嘆一聲,原致亭這話不無道理,而且這會兒趕過去也晚了,程心如和王嗣銘只怕已生米煮成熟飯了。 
「程大姑娘,女兒家出嫁要是被原轎送回娘家,這名聲等於全毀了!妳已經被人所害,失去了好姻緣,我們原家豈能再雪上加霜,陷妳入絕境。」原致亭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所以這兩個法子都不可行,我們不如用第三個辦法。」 
「爹,這第三個辦法是什麼?」原牧白問道。 
程家送嫁的人也眼巴巴地看著原致亭,大姑娘已經進了原家門,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只要被原轎送回,就是丟盡程家的顏面,二太太只怕會逼著大姑娘自盡以保全名節。 
「小兒牧白娶的不是程三爺家的程二姑娘,小兒牧白娶的是程二爺家的程大姑娘,姐妹易嫁純屬誤會一場,大家就不要擠在新房裡,都去喜堂喝喜酒了!」原致亭乾淨俐落的把事情給解決了。 
程心妍愣了一下,見原致亭扶著原老太太要走,忙道:「等等,原老爺!」 
原致亭回頭,慈愛地笑問道:「我的好兒媳,妳還有什麼事嗎?」 
程心妍差點被這聲「我的好兒媳」噎得背過氣去,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才道:「原老爺為了小女的名節著想,願意委曲求全,讓小女進門,小女十分謝謝原老爺的好意,只是原老爺的意思,只怕令郎不願意……」 
「我願意!」原牧白不等程心妍把話說完,就急著表明態度,「我願意娶心妍妹妹為妻。」 
程心妍瞪大了雙眼盯著原牧白,剛才他那聲「心如妹妹」叫得多親昵啊!怎麼才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願意娶別的女人為妻,還如此的迫不及待! 
「願意就好,願意就好!」聽到孫兒的回答,原老太太開心極了,「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們了,都出去喝喜酒,都出去喝喜酒。」 
原家的一干人等就這樣撤出了新房,去喜堂喝喜酒了。 
程心妍的嘴角再度抽了抽,她真的很想大聲告訴他們──她不願意啊!可是一想到家中那個視名節為生命的程二太太,她就不敢輕舉妄動。若真的被原轎送回,程二太太肯定會拉著她共赴黃泉,以保住程家的顏面。她自己倒沒關係,或許還能因此穿回現代,但她還沒狠心到漠視別人的生命不管,更何況這一年來,程二太太待她很好,她不能害她喪命,看來只能暫時先留在原家了。 
喜婆上前把程心妍重新扶回喜床坐下,繼續未完成的儀式。 
丫鬟端來白玉雕福紋的合巹杯,裡面已經盛好了酒,遞給新人一人一杯。喜婆在一旁道:「請新人喝交杯酒。」 
程心妍還沒反應過來,她的手腕就被原牧白的手腕纏繞住了。 
原牧白俯身過來飲酒,程心妍卻怔怔地盯著他。喜婆一見這情況,立即上前幫忙,伸手一托程心妍的手,酒就灌進了程心妍的嘴裡。 
一股辛辣味竄了上來,還沒咳嗽出來,陪嫁過來的丫鬟燕草已將絲帕堵在了程心妍的嘴前。程心妍努力克制想要咳嗽的衝動,憋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不滿地瞪了喜婆一眼,「妳想嗆死我啊?」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喜婆忙道。 
程心妍好笑地撇撇嘴,大吉大利,我還童言無忌咧! 
喜婆接過兩人手中的酒杯,將合巹杯丟到床下,道:「飲了交杯酒,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和美美到白頭。」 
婢女遞上一把纏著紅線的銀剪刀,喜婆接過剪刀,先剪下原牧白的一縷頭髮,再剪下了程心妍的,將兩人的頭髮打了一個結,放進一個紅色的香囊中,遞給陪嫁嬤嬤收進錦盒裡。 
婢女又把一個碗端給原牧白,原牧白接過,用瓷匙盛起一個餃子,遞到程心妍嘴邊,「娘子,吃餃子。」 
娘子!這男人改口倒是改得挺快的,程心妍看了原牧白一眼,張開嘴,咬了一小口,雖然很餓,但是怎麼也不會吃生餃子來充饑。不過這些事到底要弄到什麼時候,她都快餓死了! 
「新娘子,生不生啊?」喜婆笑問道。 
「生!」程心妍看著花梨木桌上的食物嚥口水。 
幾個穿紅戴綠的婢女捧著花生、栗子、大棗、桂圓、核桃、蓮子等,走到床前,往床的四角撒去,又在房間的角落裡挨個的撒著,一邊撒,還不忘唱道:「一撒天長和地久,二撒日月同輝光,三撒榮華並富貴,四撒金玉鋪滿堂,五撒五子登科早,六撒六合同春長,七撒七賢來道喜,八撒八仙添福壽,九撒九世同堂坐,十撒金匾掛高堂。」 
直到撒帳歌唱完,喜婆上前將原牧白的左衣角和程心妍的右衣角打上結,說了幾句吉祥話,才和婢女婆子退出了房。 
「別在這裡打擾新人,都散了!都散了!」外面幾個想偷聽牆角的被人給趕走了,屋內屋外徹底安靜下來。 
程心妍飛快地解開衣角上的結,竄到桌邊,左手抓起一塊酥糕,右手抓起一塊糖餅,大快朵頤。原牧白看著在桌邊毫無吃相的女子,愣了一下後,咧開嘴笑了起來。 
程心妍填飽了肚子,打了個飽嗝,這才心滿意足地回頭看著坐在床上傻笑的男人,「喂,你看夠沒有?看夠了就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原牧白聽話地走到程心妍對面坐下,「娘子,妳要跟我說什麼?」 
「原牧白,你剛才願意答應你爹娶我,保全了我的名節,我很感激你,但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彼此並不瞭解,所以我想,不如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行這個夫妻之禮,好不好?」 
程家世代書香,但家道中落後,人丁凋零,程家僅剩的兩兄弟選擇了不同的路,程心妍的父親程玨從文,程心如的父親程理棄文從商。程玨十年前病逝後,程二太太守節在家,把程心妍整天關在繡樓裡,別說外男了,就是家裡的人她見到的也是屈指可數。穿越過來後,程心妍過的就是這樣苦悶的生活,所以她很肯定以前的程心妍絕對沒見過原牧白。 
「好。」 
程心妍愣了一下,她本以為原牧白會生氣,訓斥她不懂婦道,沒想到他會爽快地答應!意外,意外,太意外了!挑起一邊的眉梢,試探地問道:「你不覺得我的要求很無理嗎?」 
「娘子說的話很有道理,本來娘子可以嫁給秀才,現在卻委屈嫁給我,要接受這件事,確實需要一些時間,我明白的。」原牧白誠懇地道。 
這麼通情達理?程心妍懷疑地看著他,明眸流轉,「那在我們準備好之前,你睡地,我睡床,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好。」 
又好?這個原牧白不是人太老實,就是心有所屬,而她的提議恰好如了他的意,他就順水推舟了。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那就不許反悔!」無論如何,還是再確認一下較為保險。 
原牧白表情嚴肅地道:「娘子,原家人向來言出必行,答應的事,是絕不會反悔的。」 
「好!那就一言為定了!」達成共識,程心妍滿意地去梳洗更衣。 
程心妍不會挽髮,梳了兩根鬆散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回頭卻見原牧白盯著她發呆,心猛地一跳。洗淨鉛華的程心妍,雖稱不上國色天香,但也算是清秀可人,這男人不會見色起意吧?不敢問他為什麼盯著她看,飛快地爬上床,扯開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閉上眼睛,豎著耳朵緊張地聽著屋裡的聲音。 
看著程心妍飛快地爬上床,原牧白以為她累了一天急著休息,並沒有多想,吹滅屋內燈檯上的燭火,只留那一對龍鳳呈祥的紅燭高燃,梳洗更衣,從箱子裡抱出兩床錦被,一床鋪在拔步床的地坪上,一床蓋在身上。 
屋內細碎的聲音,讓程心妍提心吊膽,她清楚地知道,如果男人真要用強,別說是一床被子,就是十床被子,只怕也抵擋不住。直到原牧白躺下,程心妍才鬆了口氣,但心裡老覺得怪怪的,似乎漏了什麼事!究竟是什麼事呢?程心妍只好將出嫁前,母親千叮萬囑的「新婚之夜守則」再複習一次。 
突然,程心妍想到一件事,翻身坐起,「原牧白,原牧白!」 
「娘子,妳叫我?」 
「你快去找點血來。」 
「血?」原牧白不解地坐了起來,「娘子,妳沒吃飽嗎?」 
「少囉嗦,快去找點血來,還有,不要讓人看到!快去!」程心妍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滿,這是什麼理解能力?就算她沒吃飽,也不可能喝生血,她又不是吸血鬼。 
原牧白不敢再問,匆匆起身出門去找血。約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小碗。 
程心妍一邊接過碗,一邊問道:「沒被人看到吧?」 
「沒有,不過娘子,妳要血……」看到程心妍將血倒在一方白帕上,原牧白頓時明白她要血是為了什麼,這話也就沒必要問下去了,臉上染上兩朵紅暈,只是膚色太黑,看不太出來。 
做好一切,程心妍把碗塞給原牧白,終於可以安心睡了。 
原牧白把碗擱在桌上,重新躺回地坪上,側身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程心妍,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開口:「娘子……」 
「幹嘛?」他該不會後悔了吧?程心妍才放下的心,又提上來了。 
「娘子,在房裡妳叫我的名字無妨,可是到外面,妳要叫我相公。」原牧白好意提醒程心妍,怕她因為稱呼問題被人責難。 
「知道了。」程心妍發現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有些心虛地輕應了一聲。 
就這樣,原本該是同床共枕的洞房花燭夜,兩人卻各蓋各被地睡去。 


第二章 姑嫂先爭妯娌再戰 
次日清晨,程心妍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喊道:「大少爺,大少奶奶,該起身了。」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見原牧白已經起來,而且動作迅速地將兩床被褥整理好,放回箱子裡,走到床邊坐下,揚聲道:「進來。」 
程心妍偏著頭看著原牧白,這男人倒是挺會裝模作樣的! 
四名大丫鬟與兩個婆子端著洗漱用具,笑盈盈地走了進來,行禮道:「給大少爺請安,給大少奶奶請安,大少爺吉祥,大少奶奶吉祥。」 
四個大丫鬟有兩個是程心妍從程家帶過來的,叫燕草和綠枝,另外兩個是原家的,叫元春和初秋。兩個婆子,一個是程心妍的奶娘王嬤嬤,另一個是原牧白的奶娘宗嬤嬤。 
丫鬟們伺候程心妍和原牧白梳洗,兩個婆子去疊床,看到白帕上的那抹紅,相視一笑,將白帕裝進錦盒中,藏在衣袖裡。 
「大少奶奶,奴婢給您挽個百合髻可好?」燕草笑著問道。 
「好。」程心妍沒什麼意見,她不會梳髻,也搞不清那些髮髻的名稱。 
一切收拾妥當了,程心妍隨著原牧白走出院子,向左邊繞過一叢翠綠竹林,沿著曲折的遊廊走到盡頭,是一座造型古樸的壽山石雕,繞過石雕,右手邊有個院落。 
原牧白回頭對程心妍道:「娘子,這裡是二弟的院子。」 
程心妍頷首,抬眸看了看院門上懸掛的木匾──怡紅院,呆愣了一下,問道:「那個,你二弟的名字該不會叫寶玉吧?」她記得紅樓夢中賈寶玉的住所就叫怡紅院。 
雖然不知她為何會有此一問,原牧白仍揚唇笑道:「不是,二弟叫牧青。」 
「那我們住的那個院子叫什麼?」青紅配,原牧青住怡紅院,那麼原牧白住的院子該不會叫黑什麼院吧? 
「叫晨暉園。」 
程心妍輕舒了口氣,還好,用晨暉暗喻白字,比青紅配好太多了。 
原府很大,院與院之間都用遊廊和小花園連接,在遊廊的兩頭,或種有歲寒三友,或擺放壽山石雕。從晨暉園到原府的正院大廳祥瑞廳要經過原牧青的怡紅院,原致亭的東籬居,繞過澄心湖,就到了祥瑞廳的後門,在祥瑞廳左側是原老太太住的耦荷園。 
程心妍一邊感嘆原府的寬敞,一邊跟著原牧白繞到祥瑞廳的前門,進門就可看到廳中擺放著紅木鑲玉五扇屏風,上首處是紫檀方桌,方桌兩側各放一張紫檀福壽椅,下面分左右各擺放著六張紫檀雕花靠背椅,除了最前面上首處的兩張椅子上沒坐人,其他的椅子上都坐了人。 
「大少奶奶來得可真早呀!讓一家子人在這裡等妳。」坐在右邊第二個位置上,身穿檀色繡花對襟褙子,秋香色襦裙的婦人不滿地出言指責。 
程心妍和原牧白還沒答話,右邊第三個位置上,身穿絳紫色繡牡丹花對襟褙子,杏紅色襦裙的婦人毫不客氣地道:「又沒要妳等,妳可以不來的。」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什麼意思,妳難道不明白嗎?」 
「原致軒,妳不要太過分了!我可是妳大嫂,長嫂如母呢!」 
「哼,妳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娘還在,輪不到妳說這話。」原家二小姐原致軒完全不給自己的嫂子皮氏臉面。 
「娘子,妳就少說一句吧!」左邊第二個位置上的男子開口相勸,但是其他人卻都無動於衷的模樣,似乎對這兩人的爭吵已習以為常了。 
原致軒忿忿不平地道:「我為什麼要少說一句,明明是她先挑事的。再說了,姪媳婦哪裡來晚了?」 
「怎麼沒來晚?這都什麼……」 
「吵夠了沒有?」原老太太蒼老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廳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一直旁觀看戲的程心妍見沒戲可看了,低眉斂目裝乖巧。 
原致亭扶著原老太太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原老太太坐在右邊上首的椅子上,原致亭走到左邊第一個位置上坐下。 
原老太太看著站在廳中的程心妍和原牧白,笑問道:「牧白,心妍,昨兒你們睡得可好啊?」 
「我們昨兒睡得很好,奶奶。」原牧白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原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老太太,該讓新人給您敬茶了。」站在原老太太身側的羅嬤嬤小聲提醒她。 
「好,敬茶吧!」 
「請新人給老太太敬茶。」羅嬤嬤揚聲道。 
程心妍跟著原牧白走到原老太太面前,婢女將錦墊放在地上。程心妍和原牧白跪了下來,原牧白側身從婢女端著的托盤裡端起茶盞,雙手奉到原老太太面前,「奶奶請用茶。」 
「乖!」原老太太喝了一口,把茶盞放在桌上。 
程心妍也側身端過茶盞,道:「奶奶請用茶。」 
「這杯孫媳茶呀,我等得心都疼了,總算是盼來了。」原老太太接過茶,喝了一口,笑咪咪地把茶盞放在桌上,遞給兩人一人一個大紅包。 
「謝謝奶奶。」程心妍恭敬地接過紅包,才由初秋和燕草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新人給大老爺敬茶!」 
程心妍和原牧白又跪在了原致亭面前,「爹,請用茶。」 
「乖!」原致亭含笑頷首。 
「新人給大太太敬茶。」初秋把程心妍扶到了大太太皮氏面前,這回卻不用下跪。 
程心妍微微蹙眉,這是什麼規矩,給婆婆敬茶不需下跪嗎? 
原牧白將茶杯奉到大太太面前,「二娘請用茶。」 
二娘!原來如此。 
程心妍眸光微轉,「二娘請用茶。」 
「這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姑娘,原來也是這樣的不懂規矩,妳怎麼能稱呼我為二娘,妳應該稱呼我為婆婆,要知道我們原家可不是那些市井小民。」大太太不接茶,板著臉訓斥程心妍。 
「哎喲,這真是嘴裡吞旋風,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癩蛤蟆跳戥,不知幾斤幾兩,居然自稱起婆婆來了,妳是她哪門子的婆婆,我死去的大嫂才是她的婆婆!姪媳婦叫妳一聲二娘已是抬舉妳了。」原致軒又一次跳出來跟大太太作對。 
大太太氣得臉色發青,朝著原致亭喊道:「老爺,您瞧瞧,她這說的是什麼話呀!我嫁給你二十年了,為……」 
「閉嘴!」原致亭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 
大太太雖然滿臉的不服氣,可是也不敢再多言,只是也不接程心妍的茶盞。 
「大太太,大少奶奶給您敬茶了。」羅嬤嬤語氣平靜地提醒她。 
大太太瞪了羅嬤嬤一眼,奪過程心妍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遞給了身後伺候的婢女,從婢女的手中接過一個紅漆雕花錦盒,打開來,從裡面取出一支雲雀花葉金釵,釵首為雙葉,葉上鉚著兩隻小巧別致的雲雀,雲雀的眼睛是用紅寶石做的,旋轉時折射出點點瑩光。 
「這是我送給妳的見面禮,這兩顆紅寶石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大太太斜眼看著原致軒,語氣裡透著幾分炫耀的味道。 
「謝謝二娘。」程心妍在現代是名珠寶鑒定師,知道她所言非虛,笑著接過金釵和錦盒,一起遞給站在身旁的燕草。 
「新人給姑老爺敬茶。」 
程心妍和原牧白又被引到左邊,給原致軒的相公,原牧白的姑父李林敬茶。等李林喝了茶,給了紅包,羅嬤嬤道:「新人給姑太太敬茶。」 
兩個人又走到右邊,給原致軒敬茶。 
「姑母請用茶。」 
原致軒接過兩人的茶盞,各喝了一口,嘆道:「牧白啊,要是你娘能親眼看到你長大成人,娶妻生子那該有多好啊!」 
「母親在天有靈,一定會看到的。」 
「是的,大嫂她一定能看到的。」原致軒點了點頭,從婢女手中拿過錦盒,從裡面取出一尊抱著娃娃的白玉觀音,「這尊送子觀音送給你們,希望你們早日為原家開枝散葉!」 
黃金有價玉無價,更何況這尊觀音又有這樣的好意喻,生生地壓了大太太一頭,氣得大太太在一旁咬牙切齒。 
接著給原牧白的三叔原致堂、三嬸鄭五娘敬了茶。鄭五娘很年輕,才三十歲左右,容貌嬌媚,笑容可掬,出手更是闊綽,送給程心妍的見面禮是一套祖母綠頭面,這價格可要比大太太送的金釵貴重了許多。 
大太太的臉色愈加的不好看了。 
給長輩們敬了茶,輪到平輩之間見禮。 
程心妍將一杯茶遞到原牧白同父異母的弟弟原牧青面前,微微屈了屈膝,「二弟請用茶。」 
「多謝大嫂!」原牧青咧開嘴笑,手在接過茶杯時,似有意又似無意地碰了碰程心妍的手指。 
程心妍猛地縮回手,看向他的眼裡露出鄙夷之色,微微偏頭,看到坐在最後一個位置上的少婦厭惡地看著原牧青,心念微轉,難道原牧青也調戲過她?她是誰? 
「大少奶奶,這位是三姑娘!」羅嬤嬤將程心妍領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面前。少女的容貌與大太太有八分相似,鵝蛋臉,身形圓潤,正是原牧青的同胞妹妹原牧紅。 
「三妹請用茶!」 
原牧紅起身,屈膝行了一禮,接過茶,語氣淡淡地道:「謝謝大嫂!」 
程心妍又與表兄李源,表嫂董筱瑤,表妹李潔互相見了禮,而對原牧青露出厭惡表情的正是表嫂董筱瑤。 
原牧白的兩位堂弟原牧藍和原牧橙,一個十歲,一個八歲,長得虎頭虎腦的,起身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大嫂。 
「牧白,心妍,我跟你爹商量過了,這特事特辦,就不必等到成親三日後再回門了,今兒我和你爹就陪你們一起過去,見見親家太太。」待新人見完禮後,原老太太把自己和兒子商量好的決定說了出來。 
「是,奶奶。」原牧白聽話地應道。 
「心妍沒有意見,一切都聽奶奶的吩咐。」程心妍也沒有異議。 
雖說將錯就錯成了親,可這女婿換了人,確實該去跟程二太太打聲招呼,而且晚去不如早去。 

※  ※  ※  ※  ※  ※  ※  ※  ※  ※  ※  ※  

出了原家大門,就看到四頂轎子,後面還跟著三輛擺滿禮物的馬車。程心妍愣了一下,她本以為原家不會就這樣吃啞巴虧,就算讓她進了門,也會去找程三太太的麻煩,卻沒想到原家不是去問罪,而是去送禮! 
四人上了轎子,一路抬到了程家門外。原家的下人上前敲開了門,「原家的老太太,大老爺帶大少爺,大少奶奶過府拜會。」 
程家的門房呆住了,原家的大少奶奶可不就是程家的二姑娘,這昨兒才出嫁,今天就回門,這唱的是哪一齣呀? 
「你發什麼呆,還不快去通報!」原家的下人推了一下門房,門房回過神來,趕忙轉身進去通報。 
程心妍從轎子裡走出來,對燕草道:「燕草,妳去把我娘請到正廳來。」 
「是。」燕草熟門熟路地去尋程二太太。 
此時程家三爺程理正準備出門前往鋪子,一聽原家人來了,也不禁愣住了。原家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不會是心如剛成親就鬧彆扭,吵著回娘家吧?要真是這樣,他就打死這個不懂事的丫頭。 
而程三太太一聽到原家人來,立即慌了手腳,雖然她知道蓋頭一掀,原家就會發現新娘換人,但是既然昨夜原家沒鬧騰出來,應該就沒事了,為什麼還會過來呢?難道是心妍那丫頭抵死不從,像她娘一樣倔? 
夫妻倆各懷心思,往正廳走去,一進門,程理就拱手打招呼,「親家老太太,親家……」 
「程三爺,你這個稱呼錯了。」原致亭打斷他的話。 
「親家說笑了,這稱呼怎麼會錯,小女……」程理目光一轉,看到站在原牧白身邊的少婦不是女兒程心如而是姪女程心妍,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妍兒?怎麼是妳?」 
程心妍扯了扯嘴角,道:「是呀,我也很奇怪,怎麼會是我?」 
「這是怎麼回事?」程理不明白哪裡出了差錯,怎麼嫁到王家的姪女隨原家的人過來了? 
「怎麼回事?」原致亭看著跟在程理身後進來,神色慌張,目光躲閃的程三太太,嘲諷地笑了笑,「你問問尊夫人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妳說,這是怎麼回事?」程理一聽就猜到是妻子搞的鬼。 
「什、什麼怎麼回事?我、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程三太太色厲內荏,說話結結巴巴。 
「妳不知道?妍兒和如兒的親事是妳一手操辦的,妳不知道,誰知道?」十幾年的夫妻,程理一眼就看穿妻子在說謊,厲聲逼問。 
程三太太還沒答話,門口就傳來程二太太的責問聲,「弟妹,妳怎麼可以這麼做?」程二太太在燕草和貼身丫鬟素雲的攙扶下走了進來,一臉的憤怒,走到程三太太面前,「這門親事是妍兒的父親早就為她定下的,妳這麼做,跟強盜土匪有什麼分別?」 
「我為什麼不可以這麼做,同樣都是程家的姑娘,憑什麼妳女兒嫁得比我女兒好?我為自己的女兒爭取幸福,我有什麼錯?」程心如已進了王家門,程心妍也是婦人打扮,事成定局,無法更改,程三太太有恃無恐,不但不認錯,還蠻橫不講理起來。 
程二太太這一生中從未高聲與人說過話,更沒有口出惡言過,被程三太太的無賴言行氣得全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瞪著她直喘粗氣。 
程心妍怕程二太太會氣得爆血管,上前小聲地安撫她。程理則被氣得怒火攻心,手一抬,就給了程三太太一個大耳光。 
「你打我?程老三,你憑什麼打我?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什麼?還不都是為了程家,還不都是為了心如。原家只是一個商戶,怎麼配得上我的心如?王家少爺才高八斗,一定會高中狀元,出仕為官,到時候心如就是官太太,比嫁給一個白丁小子強多了!」程三太太瞪著程理,為他不理解她的苦心而氣憤不已。 
「三嬸,妳不滿意原家,大可為心如退親,另尋高門。但妳就這樣把心如送進王家,妳就不怕王家原轎把心如送回來嗎?到時候,心如該怎麼辦?」退親雖然有損閨譽,但怎麼也比被人用花轎送回要好,程心妍無法理解,程三太太為什麼要做出姐妹易嫁這麼荒唐的事來,這臨安城內又不止王嗣銘一個才子。 
程三太太不以為意地撇嘴道:「我家心如年輕貌美,王家少爺看了一定會喜歡,又怎麼會捨得把她送回來。倒是妳,長得不漂亮,又呆頭呆腦的,才會被原家送回來。」 
剛剛平靜下來的程二太太一聽這話,失聲痛哭了起來。她嫁到程家五年後才生下心妍,又含辛茹苦守寡十年才將心妍撫養長大,好不容易送心妍出嫁,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要是心妍被原家退回來,名節就全毀了。女兒家沒了名節,又豈能苟活在這世上?要是心妍死了,那她活著還有什麼希望? 
程心妍被原家退回就是死路一條,要想保住心妍的命,就只有讓她將錯就錯嫁進原家……程理雖然氣惱妻子的自私自利,但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只能向前給原致亭深深鞠了一躬,道:「原老爺,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這件事都是賤內的錯,與妍兒無關,妍兒她是無辜的。姑娘家的名節最重要,原老爺,請你看在我死去的兄長份上,不要將妍兒送回來,請接納妍兒,讓她進門。」 
「程三爺,你不要誤會,我們今日來,不是要退親,而是要把事情說清楚,與我們原家結親的,嫁給小兒的是程家二爺的嫡女,程家的大姑娘,與程三爺沒有關係,與程二姑娘也沒關係。」原致亭走到程二太太面前,「親家母,為了表達原家迎娶妍兒的誠意,我們帶來了聘禮,請親家母收下。」 
原家願意讓程心妍入門,事情算是解決了,可是程二太太並沒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傷心,「相公,您的遺願,妾身沒有辦法替您實現了!妾身有愧,妾身有愧啊!」 
程理聞言,神色一黯。 
「程三爺,程二爺有什麼遺願,不妨說出來,原家願全力替二爺達成。」一直保持沉默的原老太太開口許下承諾。 
程理嘆了口氣,道:「程家詩書傳家,家道中落後,我棄文從商,這讓家兄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愧對程家列祖列宗。家兄重病時,程家尚無男丁,家兄為妍兒定下與王家的親事,就是希望女婿能承繼他的遺志,以文入仕。」 
原老太太和原致亭沉默了,這不是用銀子就能達成的。這時,原牧白走到程二太太面前,道:「岳母大人,小婿會用心攻讀詩書,明年參加縣試,若能通過縣試,小婿會繼續參加州試,努力完成岳父大人的遺願。」 
程二太太的哭聲因原牧白的話戛然而止,「你說你會攻讀詩書,參加縣試?」 
「是,岳母大人。」原牧白肯定地答道。 
「好好好。」程二太太破涕為笑,「賢婿,你岳父看過的書都還在,你和妍兒回門時,就帶回去看!相信一定能金榜題名的。」 
這樣就是賢婿了?程心妍無語地看著程二太太,敢情她根本就不在乎誰娶她的女兒,只要這人肯參加縣試,以文入仕就行了! 
「謝謝岳母,小婿一定不會辜負岳母對小婿的期望。」 
不管程心妍怎麼想,這事就此定下,也算是皆大歡喜。原家送來的那份聘禮,程二太太婉拒了。程二太太的知足常樂與程三太太的貪婪無厭形成鮮明的對比,這讓原老太太和原致亭對程心妍更加滿意。 
程家這邊剛送走原家人,那邊又迎來了王家人。娶妻只是為了傳宗接代,所以王嗣銘並不在乎娶的人是誰,不過新娘換了人,這是一件大事,必須要弄清原委,給兩家一個交待。 
姐妹易嫁,最不能接受的是程二太太,現在程二太太已經接納原牧白,也就沒有其他問題,王嗣銘在問清事情經過後,就帶著程心如離開了程家。 


第三章 癩蝦蟆別想天鵝肉 
一番折騰,程心妍回到晨暉園已是午時,初秋從廚房端來午膳。 
穿越前,程心妍看過古籍,知道古人一日只用兩餐,可是穿越到這個大宋朝,所有的認知似乎被推翻了。在趙匡胤開國後,就定下了一日三餐的規矩,而且趙匡胤在位二十二年,而不是她在歷史書上看到的十六年。趙匡胤死後,繼承皇位的不是他的弟弟趙光義,而是他的兒子趙德昭,現在的皇帝則是趙匡胤的孫子趙惟正,年號天禧,今年正是天禧十二年。 
綠枝和元春淨了手,打開食盒將飯菜拿了出來,雞汁蝦丸、酒釀清蒸鴨肉、胭脂鵝脯、鹽炒枸杞芽兒、火腿鮮筍湯、芙蓉豆腐羹、蟹湯桂花魚、上湯竹笙。兩個人八道菜,似乎奢侈了些,不過原家有這個財力,程心妍也樂得大快朵頤。 
「娘子,多吃點!」原牧白笑著夾了顆蝦丸放進程心妍的碗裡。 
「謝謝。」程心妍道謝,專心吃飯。 
安靜地用完午膳,程心妍正準備進內室補一覺,原牧白卻開口道:「娘子,我帶妳到府中四處轉轉如何?」 
程心妍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是轉念一想,她不知道何時才能離開原府,在沒離開之前,還是先認認路好些,萬一一不小心在這廣闊的府裡給走丟了,那會被人笑死的。 
燕草自動自發地要跟上,王嬤嬤則拽住她的衣袖,笑著朝她搖了搖頭。燕草恍然大悟,賊賊地掩嘴偷笑了兩聲。其他人也會意地沒有跟著去,目送兩人並肩走出晨暉園。 
陽春三月,氣候宜人,花香陣陣。程心妍跟在原牧白身後,慢慢地走著,迎面吹來的春風,柔和地拂在臉上,讓人感到十分的舒適。原牧白不是一個好的導遊,根本就不幫程心妍介紹園林景色,兩人沉默地走過花壇,走過遊廊,走過石亭…… 
走到原府大花園附近,程心妍有些累,指著假山邊的石條凳,道:「我們去那兒歇會兒吧!」 
原牧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真是粗心大意,累著娘子了。」 
兩人走過去,在石條凳上坐下,坐了一會兒,就聽到他們身後假山那邊傳來兩個女子的交談聲。 
「暖香姐,這可是一個好機會啊!現在的大少奶奶是不得已娶進門的,大少爺心裡肯定是不願意的,老太太那麼疼大少爺,怎麼可能捨得大少爺受委屈。妳只要把老太太伺候好了,老太太肯定會把妳許給大少爺的,到時候,妳再生個一男半女,可就成姨奶奶了。」 
「對我是好機會,對青芳、暮芸、柳兒她們同樣也是好機會。」暖香停頓了一下,「慶妮,妳不也很喜歡大少爺嗎?妳不要告訴我,妳不想跟著大少爺。」 
程心妍斜眼看著原牧白,想不到這個黑小子還蠻有女人緣的。 
「我喜歡大少爺有什麼用,大太太又不是大少爺的親娘,就算她有意把我安插到大少爺身邊,老太太、大老爺和大少爺也不會同意的。」 
「這倒是,老太太一直都防備著大太太,要不然,大少爺也不從小就養在老太太房裡,事事都不讓大太太沾邊了。所以我已經不敢奢望能跟大少爺了,我是真心的希望妳能成為大少爺的人。」 
「慶妮,妳真的甘心配個小廝?」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誰讓我命苦,分到了大太太房裡。」慶妮哀怨地嘆了口氣,「我們是家生子除了配給小廝,還能配給誰?我可不想像春枝姐那樣被二少爺糟蹋了。」 
暖香不知道該如何勸解慶妮,假山那邊一片沉默。而假山這邊,原牧白默默地牽起程心妍的手,拉著她起身朝原路返回。 
程心妍不想讓暖香和慶妮知道有人偷聽她們說話,沒有把手從原牧白掌中抽出來,乖乖地隨他離去。 
「娘子,妳不要介意她們的話,我對她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不會納她們為妾的。」走了一段路,遠離了假山,確定暖香和慶妮不會聽到,原牧白才緩緩開口澄清。 
「我不介意。」程心妍說的是實話,他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從昨夜見面到現在,兩人相識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她憑什麼對他指手畫腳。再說了,他不是還沒納嘛,等他要納時,老太太要塞人時,她再發表意見也不遲。 
原牧白表情嚴肅地看著程心妍,在確認她是真的不介意後,咧開嘴,笑道:「娘子,妳真好!」 
是呀,有哪個新婚妻子會在聽到別的女人覬覦自己丈夫後,會不介意的?恐怕這世上就只有她了,所以她是真的很好。程心妍回了他一個微笑,厚顏地接受了他的表揚,兩人手牽手回了晨暉園。 
晨暉園裡,燕草幾人坐在廊下說笑,看著兩人手牽手回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後知後覺的程心妍這才反應過來,將小手從原牧白的手裡抽出來,發現手上汗涔涔的,皺了皺眉,用絲帕把汗擦去,「你手上怎麼出這麼多汗?」 
原牧白把手在身上擦乾,咧開嘴朝著程心妍傻笑。 
「傻呼呼的就只知道笑。」程心妍白了他一眼,逕自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原牧白跟著走了進去,「娘子,妳生氣了?」 
「好好的,我生什麼氣。」程心妍在桌邊坐下,提起擺在桌中間的青花花卉紋執壺,「你喝不喝?」 
「謝謝娘子。」原牧白笑著在程心妍對面坐下。 
程心妍倒了兩杯水,她一杯,他一杯,兩人默默地喝完茶,對坐無言。 
「那個,我小睡一會兒,等吃晚飯時再叫我。」程心妍打了個呵欠,起身往內室走去,與其在這裡無聊地與這黑小子大眼瞪小眼,她不如找周公聊天。 
原牧白起身向屋外走去,幾個婢女站在門外,笑得一臉心虛,知道她們剛才就在門外偷看,他也不在意,溫和地笑道:「大少奶奶睏了,妳們進去伺候。」 
「是,大少爺。」燕草幾個遵命行事。 
原牧白站在廊下,抬頭看著碧藍的天空,靜靜地看著不時飛過的鳥群。這時,暖香走了進來,看著站在廊下的原牧白,眼中一亮,疾步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禮道:「奴婢給大少爺請安!」 
原牧白習慣性地揚唇淺笑,可一見是暖香,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語氣淡淡地問道:「暖香,妳怎麼過來了?奶奶有事交代嗎?」 
「是的,老太太讓奴婢來告訴大少爺,晚飯請您到祥瑞廳一起用。」 
「知道了。」原牧白負手而立,抬起頭繼續看著藍天。 
「大少爺,您這是怎麼了?」原牧白對待家中的下人一向和善,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樣的冷淡,讓暖香感到很奇怪。 
「我沒事,妳快回去伺候奶奶。」雖然娘子說過不介意,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要是讓娘子看到他和暖香說話,娘子就很有可能會介意,原牧白不願惹程心妍不快,說完就迅速地轉身,逃命似的離開,消失在迴廊的轉角處。 
「大少爺,大少爺……」暖香不甘心,提裙追上去,連聲喊道。 
「誰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初秋從屋內走出來想要制止這不懂規矩的人,出門見是暖香,皺了皺眉,「暖香,妳怎麼過來?」 
暖香轉身,瞪著初秋,「初秋,妳是怎麼伺候大少爺的?」 
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責問,讓初秋一愣,「啊?」 
「剛才大少爺一個人站在廊下,臉色很不好,是不是中午用飯沒用好?妳們是怎麼伺候的?大少奶奶去哪裡了?」 
暖香的頤指氣使讓初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只是顧忌暖香是老太太房裡的人,不願與她起爭執,強忍著氣,道:「大少爺中午與大少奶奶高高興興地用了三碗飯,用完飯後,和大少奶奶甜甜蜜蜜地去園子裡散步。回來後,大少奶奶累了,大少爺馬上讓我們進房伺候大少奶奶休息,大少奶奶剛剛睡下,不知道暖香姑娘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暖香被初秋嗆得啞口無言,怒瞪了初秋一眼,扭頭,一甩帕子,走了。 
「哼,癩蝦蟆也想吃天鵝肉,真是不自量力!」對於暖香的心意,初秋多少是瞭解的,不滿地輕啐一聲,咒罵了幾句。 
「初秋,她是誰?說話怎麼這樣不客氣?」燕草撩開門簾,看著暖香遠去的背影,問道。 
「她呀!」初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叫暖香,在老太太房裡伺候的。」 
「哦。」燕草了然地點了點頭。 

※  ※  ※  ※  ※  ※  ※  ※  ※  ※  ※  ※  

睡覺的時間過得很快,程心妍醒來時,已近酉時,掀被坐起,剛要穿鞋,原牧白走了進來,笑道:「娘子妳醒了!」 
「嗯。」程心妍穿上鞋,伸手去拿放在床邊的外裳。 
燕草幾個聽到動靜,進來伺候。 
程心妍剛梳洗完,就有人來請他們去祥瑞廳用晚飯了。祥瑞廳的左側花廳是原家人用餐的地方,離原老太太所居的耦荷園西偏房很近,從西偏房出來,走十幾步就到了花廳。 
走進花廳,廳上擺放著六張八仙桌,李源夫婦、李潔和原牧藍兄弟都已經到了,並排坐在一旁的紅木方凳上。下人們正在擺席,長一輩的都還沒到。 
程心妍隨原牧白跟幾人打了聲招呼,就在紅木方凳上坐下。 
李潔偏著頭看著程心妍,笑道:「大表嫂的這身衣裳真好看,襯得大表嫂越發的嬌豔了!」 
程心妍剛要謙虛幾句,李潔又道:「是不是啊,大表哥?」 
原牧白笑得合不攏嘴,看著程心妍,點頭道:「潔妹妹說的是。」 
「潔妹妹的衣裳也不比大嫂差,裁剪合身,穿在身上玲瓏有致,真是好看啊!」一個輕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不用看,一聽這聲音,眾人就知道來者何人。董筱瑤厭惡地皺緊雙眉,李潔面無表情地抬頭看著屋頂。程心妍側臉看去,原牧青搖著一把繪著花鳥圖的摺扇,一步三搖地走了進來。原牧紅跟在他後面,板著臉,好像在生誰的氣。見狀,程心妍也不禁蹙眉,原牧青不會無恥到連親生妹妹也染指吧? 
原牧青在程心妍身邊的方凳上坐下,鼻子用力地吸了兩下氣,瞇著眼笑問道:「這是什麼香味,真好聞!」 
「這是菜餚的香味,二少爺可是餓了?」在廳內伺候的下人,討好地問道。 
「沒錯,我是餓了,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原牧青的眼神放肆地從程心妍胸前掃過,一語雙關地道。 
程心妍假裝沒聽見,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坐在方凳上。一時之間,眾人都不言語,屋內人雖多,卻很安靜。略等了片刻,原致亭夫妻,原致堂夫妻和李林都過來了,小輩們站起來向他們行禮。大太太看向程心妍的目光依舊不善,程心妍直接無視她,低頭看著衣裳上的花紋。 
原老太太由原致軒扶著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羅嬤嬤和暖香。原老太太坐了起首的那張八仙桌,大太太、原致軒和鄭五娘陪她同坐。原致亭和妹夫、弟弟坐在第二張八仙桌上,原牧白兄弟五個圍坐在第三張八仙桌邊,程心妍坐在第四張八仙桌主位上,她年紀雖比董筱瑤小,但她是原家的長孫媳婦,理應由她坐上首。 
原家人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這餐飯吃得很安靜。用罷飯,下人們撤下殘羹剩飯,換上新沏的熱茶。 
「妍兒啊,這飯菜可合妳的口味?」原老太太慈愛地笑問道。 
程心妍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恭敬地站起來,「謝奶奶關心,這飯菜很合妍兒的口味。」 
「閒聊罷了,不用這樣拘束,快坐下。」 
程心妍道了謝,重新坐下。 
「妍兒啊,妳既成了我們原家的人,有些事也該讓妳知道。」原老太太笑道。 
「奶奶請說。」程心妍乖乖聽訓。 
「妍兒,妳是個懂事的,我自是放心。」原老太太指著原牧白,「只是這小子從小在我身邊長大,嬌生慣養,脾氣古怪,日後他若有什麼不是,或是惹妳生氣了,妳來告訴我,我保證替妳教訓他。」 
「奶奶言重了,妍兒明白。」 
「奶奶請放心,我會好好對待妍兒,不會惹妍兒生氣的。」原牧白出言表明心意。 
「好好好,這夫妻倆過日子,就得互敬互愛,才能恩愛長久。」原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妍兒啊,妳在原家,要是有什麼不喜歡、不滿意的,就儘管說,妳是原家的大少奶奶,是主子,這裡是妳的家,妳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可不要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反倒讓自己受了委屈。」 
「是,妍兒知道了。」程心妍並不知道原老太太說這些話的用意是為了敲打暖香。暖香從晨暉園回去後,就在原老太太面前油加添醋地數落了程心妍一番,本意是想讓原老太太厭惡程心妍,卻沒想到原老太太會說出這番話來,臉色微變。 
原老太太扭頭又對坐在原致亭身邊的大太太道:「如今妍兒已經進門了,以後妳就可以輕鬆一些,有些事情讓她學著做,等她熟悉了,就可以把家裡的事交給她管。」 
大太太神色一僵,看程心妍的眼神愈發的不善起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兒媳記下了。」 
「呵,答得這麼不情願啊!」原致軒斜著眼睛看著大太太,「怎麼?不想交呀?我可提醒妳,牧白才是原家的長子嫡孫,妍兒才是原家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大太太氣憤地瞪著原致軒,「妳不要血口噴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什麼時候不情願了。」 
「哼,妳要是君子,這天下就沒小人了。」原致軒不留情面地啐了大太太一口。 
「原致軒,妳……」大太太猛地站起來。 
「咳咳。」原老太太的咳嗽聲,讓大太太不得不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 
「天色已晚,明天牧白和妍兒還要回門,都散了吧!」原老太太起身回房,眾人也就各自離開。 
回晨暉園要經過原牧青的怡紅院,原牧白和程心妍並肩而行,原牧青則不疾不徐地跟在兩人身後,搖著他那把摺扇,吟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程心妍蹙眉,他這是在背詩調戲她? 
「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原牧青繼續吟道。 
程心妍側目看了看原牧白,見他神色平靜,唇角微揚,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二弟藉著吟詩在調戲他的媳婦。 
「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細細纖腰嫋娜,紅紅檀口輕盈;玉貌妖嬈花解語,芳容窈窕玉生香。」 
「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鬢如雲。霞裙月帔一群群。來洞口,望煙分,劉阮不歸春日曛。」 
「雲鬟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托香腮春筍嫩,為誰和淚倚欄杆。」 
任原牧青背再多的詩詞,程心妍只當是春風過耳。而原牧白見原牧青不停地念詩,就好奇地問道:「二弟,你最近在學作詩嗎?」 
「是,最近姨父在教我作詩。」原牧青收起扇子,對著程心妍擠眉弄眼,「大哥,你覺得這幾首詩我作的怎麼樣?」 
程心妍嘴角抽搐,他作的詩?這個男人可以再無恥些嗎? 
原牧白溫和地笑道:「你知道大哥不懂這些的,不過聽著不錯!二弟,你要用心學。」 
「哈哈,大哥大嫂你們慢走,小弟到了。」原牧青拋了個媚眼給程心妍,一步三搖,很騷包地走進了他的怡紅院。 
又走了一小段路,程心妍終於忍不住地問道:「那個,你不識字嗎?」 
原牧白搖了搖頭,「我上過幾年學,認識幾個字。」 
「既然如此……嗯,那個,就是剛才那幾首詩,不是你二弟作的。」程心妍好心地告訴他這個事實,不想他被他那個無良的弟弟騙了。 
原牧白輕笑出聲,「我知道,不過二弟還小,需要鼓勵,就不要去拆穿他了。」 
原來是這樣!真是個好哥哥,只是原牧青還小嗎? 
「那個,二弟今年多大了?」 
「七月滿二十。」 
「那你今年多大了?」 
「臘月滿二十一。」 
程心妍無語了,半晌才道:「那他還真的蠻小的。」 
走在程心妍身旁,打著燈籠的燕草忍不住笑出聲,其他的婢女婆子也肩膀一聳一聳的,強忍著笑意。程心妍偏頭瞪了燕草一眼,可是她卻也忍不住揚起了唇。 
原牧白也覺他說原牧青還小的話,有點可笑,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 
回到晨暉園,婢女們伺候兩人梳洗更衣後,就行禮退了下去。程心妍繼續睡床,原牧白繼續打地鋪,兩人相安無事,一覺到天明。 
清晨,陽光透過糊著銀紅色的紗窗照射進來,滿室紅光,原牧白起來收拾好地上的被褥,喚醒還在熟睡的程心妍,再去打開門,讓婢女們進來收拾。 
程心妍換上大紅色嶄新的衣裙,和原牧白一起先去東籬居給原致亭夫妻請安,再去給原老太太請安,陪原老太太用過早飯,就動身回程家。 


第四章 回門之宴自取其辱 
轎子穩穩地停在了程家的大門外,程心妍剛從轎子裡下來,王家的轎子也到了門口。綠枝上前扶著程心妍,小聲道:「大姑娘,是二姑娘的轎子。」 
程心妍停步抬頭看去,程心如在婢女的攙扶下從轎子裡下來,身上穿著大紅色繡牡丹花的寬袖衣,石榴紅繡百蝶的襦裙,頭挽著雙環望仙髻,髻中是一支孔雀開屏的金步搖,雙環髻上珠翠如星,在晨暉照射下閃閃發光。 
王嗣銘和程心如也看到了站在對面的程心妍和原牧白,王嗣銘的表情有些複雜,畢竟對面站的那個,原本該是他的妻,而如今卻成了妻姐。 
程心如卻似乎一點也不覺尷尬,神色如常,笑著上前行禮道:「姐夫,姐姐。」 
「妹夫,妹妹。」程心妍笑靨如花,神色比程心如還要鎮定自若。人前作戲,程心妍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八年的職場生涯,就算不是爐火純青,那也是駕輕就熟。 
「心如妹妹,王公子。」原牧白黑黑的臉上是如同招牌似的憨厚笑容,拱手行禮。 
程心妍橫了原牧白一眼,糾正他的稱呼,「是妹夫。」 
「妹夫,妹夫。」原牧白立即改口,滿懷歉意地對王嗣銘笑了笑。 
王嗣銘神色恢復平靜,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姐夫,請。」 
「妹夫,請。」原牧白有樣學樣。 
兩個男人居前,兩個女人隨後,一起走進了程家大門,身後是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和彌漫開來的火藥味。 
聽到鞭炮聲,程理、程三太太,還有他們剛滿四歲的兒子程贇迎了出來。 
「小寶給大姐姐,二姐姐拜年。」程理夫妻倆還沒說話,程贇已躬身給兩位姐姐行禮。 
「啊?」眾人先是一愣,接著都笑了起來,這小傢伙聽到放鞭炮就以為是過年了。 
「小寶給姐姐拜了年,姐姐要給小寶壓歲錢。」程贇不管大人在笑什麼,跑到程心妍和程心如面前,攤開兩隻嫩嫩的小手,找兩人要紅包。 
「臭小寶,你這個小財迷,一聽到放鞭炮就當是過年,想著找人要壓歲錢。只可惜,今天不是過年,今天是你姐姐我回門的大喜日子。」程心如伸手在程贇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程三太太臉色微變,喊道:「如兒!」 
程心如回過神來,輕咬著下唇,小心地看了眼身旁的王嗣銘,見他面色如常,輕舒了口氣。程心妍看到這一幕,輕嗤一聲,把頭偏開,看向別處。 
程贇一聽不是過年,沒錢可收,就嘟起小嘴,哭喪著臉走到程三太太身邊,「娘!」 
程三太太從荷包裡摸出幾個銅錢,塞到程贇手中,讓程贇的乳母把程贇給帶走,免得在這裡礙手礙腳。 
「都來了,進屋,進屋坐!」程理的笑容有些僵硬,怎麼會這樣巧,兩對竟同時到! 
「程三叔,我想先去拜見岳母大人。」原牧白對程理的稱呼沿用了成親之前的,這一次程心妍沒有糾正他,任他使用「錯誤」的稱呼。 
「好,妍兒,那你們就先去見二嫂。」雖說彼此關係已定,可到底還是有些尷尬,原牧白能主動提出離開,程理鬆了口氣。 
還沒到程二太太住的院子,程心妍就看到程二太太在倚門中翹首期盼,只是程二太太在看到她和原牧白後,沒有迎上來,而是轉身回房了。 
「娘子,岳母這是怎麼了?」原牧白詫異地問道。 
「沒什麼,你別在意。」程二太太的行為讓程心妍啼笑皆非,其實程二太太很疼愛程心妍,只是在程玨病逝後,程二太太扮演起嚴父的角色,對程心妍的要求更為嚴格,只是她畢竟是慈母,演起來非常吃力,常常會做出這樣矛盾的舉動,像昨天那樣哭得唏里嘩啦的,哪裡還記得要當個嚴父。 
「娘子,岳母是不是對我不滿意?」原牧白還是不放心,看著程心妍的目光充滿了不安。 
「你別緊張,她是看到你來了,急著讓婢女為你準備好吃的。」程二太太把老實的原牧白嚇壞了,程心妍只好扯謊安慰他。 
原牧白對程心妍的謊言信以為真,臉上緊張的神色沒了,又露出憨憨的笑容。 
進到房內,原牧白恭敬地向坐在上首右邊位置的程二太太行禮敬茶,「小婿給岳母大人請安,岳母大人請用茶。」 
「妍兒給娘請安,娘請用茶。」程心妍也行禮敬茶。 
「都坐下吧,我有話要說。」程二太太喝了敬茶,表情嚴肅地道。 
原牧白和程心妍在程二太太下首處的花梨木卷草紋玫瑰椅坐下。 
「牧白,妍兒,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皆主人筵几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入、揖讓而升,聽命於廟,所以敬慎重正昏禮也。父親醮子,而命之迎,男先於女也。子承命以迎。主人筵几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婿執雁入,揖讓升堂,再拜,奠雁,蓋親受之於父母也。降,出,御婦車,而婿授綏,御輪三周。先俟於門外,婦至,婿揖婦以入。共牢而食,合巹而酳,所以合體,同尊卑,以親之也。敬慎重正而後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也。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程二太太將《禮記》裡的《昏義》背了一遍,「你們倆聽懂了嗎?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了嗎?」 
程心妍和原牧白面面相覷,除了先前兩句,後面都沒怎麼聽懂,至於這其中的道理,那就更是雲裡霧裡,但是兩個人的答案卻是,「聽懂了,明白了。」 
程二太太也不管兩人是真聽懂,還是假聽懂,點了點頭,道:「戌伯。」 
「老奴在。」從門外走進一個年約六旬的老僕人,躬身行禮。 
程二太太吩咐道:「戌伯,你帶姑爺去老爺的書房。」 
「是。」戌伯領命,帶原牧白去程玨生前讀書的書房。 
程二太太站起來,道:「妍兒,妳跟我來。」 
程心妍起身跟著程二太太走進內室,程二太太從床邊的抽屜裡拿出一本冊子,遞給程心妍,「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以人為鑒,可明得失。妍兒,娘希望妳多看看這書裡的故事,做個孝賢烈節之婦,不犯貪妒淫盜之錯。」 
「我會看的。」程心妍雙手接過冊子,故事她會看,至於會不會照著做,那就要視情況而定了。 
「姑爺他對妳好嗎?」沉默了一會兒,程二太太問出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程心妍笑了笑,「還不錯。」 
「原家的人對妳好嗎?」 
「也不錯。」 
程二太太看著眼前婦人打扮的女兒,伸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摸索著女兒細膩的皮膚,久久不語,程心妍則靜靜地依偎在她身側。 
「太太,三老爺派人來請姑娘和姑爺到正廳用飯。」門外傳來了素雲的聲音,驚醒了相依偎的母女。 
程二太太是寡居,程心妍又沒有親生兄弟,所以招待程家姑爺的事,就由三房出面,這是在程心妍出嫁前就商量好的。 
「娘,那我先過去了。」 
「去吧,別失禮了。」 
「娘,您放心,我知道分寸,不會失禮的。」程心妍知道程二太太在擔心什麼,揚唇一笑,她是不會失禮,王嗣銘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引不起她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走出院門,程心妍就看到跟在戌伯後面,笑得傻呼呼的原牧白。 
「娘子。」原牧白越過戌伯,站在程心妍面前,一臉驚訝,「娘子,岳父的書房裡有好多藏書。」 
「讀書人的書房裡有很多藏書,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程心妍白了他一眼,「走啦,去吃午飯。」 
原牧白也覺得他是有點大驚小怪,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起來。燕草幾個看他這樣,也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回門宴本該辦得熱熱鬧鬧,只是姐妹易嫁,讓程理感到愧對姪女,更不想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弄得人盡皆知,讓程心妍難堪。昨天下午,他費盡唇舌,拒絕了眾多親朋好友前來祝福的好意,所以今日的陪客只有程氏族長和夫人。 
程三太太是很想慶賀一番,可是正所謂,偷來的鑼鼓敲不得,她也只好順從程理的意思。 
原牧白和王嗣銘依照俗例,各帶來烤得焦黃的乳豬,這是向世人表明兩位姑娘是冰清玉潔嫁過去的,也表明原王兩家對她們身份的肯定。 
如果乳豬是男方對姑娘貞潔的肯定,那麼女兒紅就是女方為嬌客準備的最珍貴的禮物,更是父母對女兒終身幸福的甜蜜祝福。埋藏在地下十八年的女兒紅,一打開,香氣撲鼻。 
程心妍端起小酒杯,淺啜一口,微微瞇眼,果然醇厚甘香,回味無窮,不愧是陳年好酒。 
「姐姐,小妹敬妳一杯。」程心如舉杯,笑盈盈地道。 
「好。」程心妍凝眸淺笑,與她碰杯共飲。 
這邊姐妹倆親親熱熱,說說笑笑,那邊原牧白也和王嗣銘推杯換盞,只是程心妍沒想到的是,結實強壯的原牧白的酒量居然比文弱書生王嗣銘差,率先醉倒。 
「姐姐,姐夫喝醉了。」程心如笑咪咪地道。 
如果不是很清楚的看到程心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表情,程心妍會以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陳述句,可現在很明顯,程心如是在炫耀,炫耀王嗣銘比原牧白強。 
強嗎?程心妍微微挑眉,除了臉白些,酒量好些,她看不出有哪裡強了。再說了,那男人本來是她的好不好,要不是……算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不過在她面前炫耀,是什麼意思?故意氣她,好讓她失態?她失態,丟臉的難道就她一個人?還有這個程心如未免太小瞧她了,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要挑釁大家一起來!程心妍眸光一轉,風情無限,唇邊的笑隱隱透著一絲狡詐,「妹妹怎麼忘了,他只要一高興,就很容易喝醉的。」 
說罷,程心妍也不看眾人的反應,扭頭吩咐幾個婢女,「燕草,元春,扶大少爺回房裡歇會兒,綠枝你去廚房端碗醒酒湯過來。」 
「是。」燕草和元春立即上前扶起醉醺醺的原牧白,而綠枝則去廚房端醒酒湯。 
原牧白喝醉了,身為娘子的程心妍當然要去照顧,禮貌地跟眾人打了聲招呼,起身離席而去。髮髻上的翡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一晃,牡丹花形的吊墜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著那消失在門口的窈窕身影,王嗣銘微瞇起雙眸,眼神複雜難明,端起桌上的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雖然他不在意娶誰為妻,但被人算計而被迫換妻,感覺一點都不好。 
原牧白和程心妍退了席,這個回門宴就有些意興闌珊,很快就散了。依禮回門這一天,新人是不能留宿的,在日落之前必須返回。只是程二太太就程心妍這麼一個女兒,在成親前就跟王家商量好了,回門這一日,讓新人留宿一夜,讓她們母女說說話。雖說如今姐妹易嫁,這留宿一事並沒有更改。程理事前已徵得原家的同意,讓程心妍和原牧白也留宿一夜。 
留宿歸留宿,夫妻倆卻是不能同房的,兩位新姑爺被安排在客房居住,王嗣銘的房間就在原牧白的隔壁。王嗣銘隨婢女過來歇息時,程心妍正好從原牧白的房裡出來,碰了個迎面。程心妍含笑對他微微頷首,腳步輕盈地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王嗣銘突然回頭喊道:「妍兒。」 
程心妍愣了一下,停步轉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儒雅男人,唇角微揚,「妹夫,你該稱呼我為姐姐。」 
王嗣銘眸光忽沉,喉結上下地動了動,「姐夫還沒醒?」 
「是啊,還沒醒來。」原牧白酒量不好,不過酒品還不錯,喝醉了不吵也不鬧,躺在床上蒙頭大睡。 
王嗣銘笑笑,走進了隔壁的廂房。 
程心妍輕輕挑挑眉,轉身回她出嫁前住的小樓,剛走到花園,就遇到了前來找她的程理。 
「妍兒,三叔有些話要跟妳說。」 
程心妍眉梢微動,有話要跟她說?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不過長輩有話要說,做晚輩的不好不聽。 
程理走進前面的石亭,在石凳上坐下。程心妍跟著走了進去,站在他的對面。 
「坐,妍兒。」 
程心妍聽話地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婢女們就站在離石亭不遠的花叢邊。 
「妍兒啊,三叔知道這件事委屈妳了……」程理欲言又止,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三叔,嫁給原牧白,我不覺得有什麼委屈,您不用為此愧疚。」程心妍說的是實話,她是現代人,對士農工商的等級沒有世人這麼在意。 
姪女的善解人意,讓程理更覺慚愧,「妍兒,妳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是三叔對不起妳。」 
「三叔,您不要這麼說,這不關您的事。」 
程理明白再多的抱歉也改變不了事實,長嘆一聲,從袖袋裡拿出一個荷包,放在石桌上,推到程心妍面前,「妍兒,原家和王家不同,士族重名,商戶重利,這裡有幾張銀票,妳拿去打點打點。」 
「不用了三叔,娘給我的陪嫁銀子夠用了。」程心妍把荷包推回去。 
「這是三叔的一點心意,妳就收下吧。」程理把荷包又推回去,「三叔沒用,幫不了妳多少。」 
「三叔,家裡的情況怎麼樣,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我和心如出嫁用了一大筆銀子,家裡應該沒有多少餘錢了,這些銀子應該是店裡用來周轉的銀子。三叔,我要是拿走了這些銀子,您還怎麼進貨做生意?不做生意,這一大家子吃什麼?」程氏兄弟本來已經分了家,可在程玨死後,程理不顧程三太太的吵鬧,堅持十年如一日的供養寡嫂和姪女,沒有讓程二太太艱難地獨撐門戶。在程心妍嫁妝上,也是一視同仁,沒有厚此薄彼,這樣的情操讓程心妍真心佩服。 
姐妹易嫁,讓程理心中帶愧,他想要彌補程心妍,考慮了一晚,最終決定送些銀兩給程心妍傍身,現在程心妍不肯收,又說得在理,程理為她的懂事,感到欣慰,也就沒有再堅持,只是決定以後店鋪年關分紅要再多分一成給二房。 
等程理走後,程心妍回小樓休息。說實話,這兩夜程心妍真的沒怎麼睡好,中午又飲了幾杯女兒紅,酒意上湧,睡意更濃,閉著眼倒在床上,對幫她脫鞋的綠枝道:「我要睡覺了,除了發生火災,任何情況都不許吵醒我。」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的。」綠枝伺候程心妍七年,自認對這位姑娘的性情很瞭解,可是一年前姑娘大病一場後,就性情大變,不再整天倚窗看花開花落,月圓月缺,也不再寫那些惜春悲秋的哀怨詩詞,每天除了穿著寬鬆的中衣,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勢,就是上床睡覺,而且還有很大的起床氣。 
程心妍這一覺睡到了酉時初,天色漸暗,才慢悠悠地起來梳洗更衣,去客房找原牧白。一進院門,她就看到四個婢女坐在廊下小聲說話,燕草和初秋是她丫頭,她認識,桐花是程心如的丫頭,不認識的那個應該是王家的丫頭,不知道叫什麼。 
四個婢女也看到了程心妍,起身相迎,行禮道:「大姑娘(大少奶奶)您來了!」 
「嗯,妳們怎麼都在外面,大少爺呢?」程心妍問道。 
「姑爺在沐浴。」燕草話音剛落,王嗣銘打開門,走了出來,一襲繡著銀竹葉的藍衫,袖子寬大,袖邊和領口都繡著銀白色的滾邊,烏黑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著,額頭上垂著幾縷半濕的劉海,整個人散發著沐浴後清爽味道,眼眸清亮似水,唇邊噙著一抹淺笑。 
這時,隔壁的門也打開了,沐浴後的原牧白洗去了一身酒味,大步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紺青圓領袍,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束著,黑黑的臉上是憨厚的笑容,沒有王嗣銘那種儒雅的氣質,整個人顯得很樸實。 
程心妍凝眸淺笑,不得不承認,在風度和儀態上,王嗣銘的確比原牧白要強些。 
「娘子,對不起。」原牧白開口就是一句道歉的話。 
程心妍訝然,探頭去看房間,「你弄壞了什麼東西?」 
「不是,是中午我喝醉了,對不起。」原牧白羞愧地低頭。 
「喝都已經喝醉了,再道歉有什麼用。」程心妍橫了他一眼,「酒量不好,就別學人家喝酒。飲酒傷身,知不知道?」 
飲酒傷身,娘子在關心他!原牧白開心得咧開嘴笑,點頭如搗蒜,「知道了,娘子,我以後不飲酒了。」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娘子,妳別生氣了。」 
程心妍無語了,翻了個白眼,他哪隻眼睛看到她在生氣了?在原牧白心中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呀?懶得理他,程心妍轉身卻發現王嗣銘神色複雜地站在旁邊看著她,只好笑了笑,道:「走吧,該吃晚飯了,別讓三叔他們等我們。」 
說罷,程心妍率先往院門外走去,其他人隨後。晚上是家宴,沒有陪客,一家子團團坐在圓桌邊。 
「牧白,你怎麼不喝酒?是不是不喜歡喝這酒,我讓人給你換一種。」程理發現原牧白一直以茶代酒。 
「不用了,程三叔,我答應娘子以後不飲酒了。」原牧白老老實實地道。 
程心如咯咯地笑道:「姐夫還真聽姐姐的話呀,姐姐說不準飲酒,姐夫就不敢飲酒了。」 
「心如妹妹,是妳說當相公的應該要聽娘子的話,要不然就不是男人,我是男人,當然要聽娘子的話。」原牧白振振有辭地道。 
此語一出,在座各位表情各異。 
程心妍不厚道地笑了,雖然大宋沿襲盛唐的風俗,在男女之防上並不嚴苛,但沒有唐朝那麼開放,即使是已經訂親的未婚男女在成親之前也是不可以見面的。然而原牧白和程心如都已討論過這麼深層次的話題了,那麼可想而知,兩人見面的次數有多少了。若沒有姐妹易嫁這事,夫妻倆婚前見面,旁人最多笑笑,也不會太過計較,可是如今姐妹易嫁,程心如在婚前跟男人見面,那就是不守婦道。 
不守婦道,這罪名不怎麼好聽喲! 
程理和王嗣銘這對翁婿的臉色頓時一沉。 
程心如和程三太太在呆愣了一下後,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發白。 
最淡定的是程二太太和程贇小朋友,一個在優雅地吃魚,一個在大口地啃雞腿。 
那個說錯話,闖了禍的原牧白卻一點自覺都沒有,更沒看出在座各人的表情有些不對,他見程心妍在笑,他也很開心地咧開嘴笑,還殷勤地夾了一個蝦仁放在程心妍的碗裡,道:「娘子,這蝦仁很好吃,妳嚐嚐。」 
「謝謝!」程心妍道謝,夾起蝦仁放進嘴裡,不錯不錯,很好吃。

小說house系列《旺宅錯妻》全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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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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