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後繼有人 
海域一百三十二年五月子時。 
屋內,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起,宮殿外焦急地徘徊了一宿的一行人,都停下了腳步,愣愣地盯著殿內,皆是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一個紫衣女官走出殿外,微笑對著一行人高聲頌道:「恭喜齊君,是皇女!」 
皇女!聽到這個消息,殿外等候的眾人幾乎沸騰起來,海域乃女尊之國,女子可以有多個夫郎,卻不會和每一個夫郎孕育子女,一般家主最多也就只生四到六名孩子,歷代女皇,為國事操勞,大多子嗣稀薄。 
女皇陛下雖已誕下一女二男,大皇女卻一直體弱多病,御醫斷言時日無多。今女皇又誕下一女,可謂海域之福可喜可賀。 
最為歡喜的,莫過於一直立於殿門的齊峙,一身藍絲絨緞,將他襯得修長而脫俗。俊美的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多年來,他與女皇的感情雖然不錯,卻從不敢奢望能與女皇孕育孩子,今天不但實現了,還為海域添了一名皇女,叫他怎麼不滿心歡喜。不理會身後頻頻傳來的道賀之聲,齊峙急忙往殿內走去,他現在只想見女皇,還有他的女兒。 
殿內。 
西烈傾華在女官的攙扶下,慢慢坐起身來,雖然她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也佈滿細汗,但是精神依然很好。旁邊的奴才趕快為她換上新的絲質白錦,用溫水為她擦拭身體,待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女官接過御醫悉心檢查和照顧好的小皇女,輕聲說道:「恭喜陛下,是皇女!」 
西烈傾華輕輕抬手,讓身邊的人退下,才微笑著說道:「抱過來給朕看看。」 
「是。」女官小心的將手上軟軟的小生命抱在懷裡,將她的臉轉向女皇。 
小傢伙像是有感應一般,原本閉著的小眼睛緩緩睜開,又黑又大的眼珠子,盯著西烈傾華看,虎頭虎腦的樣子可愛極了。 
這讓心情本就愉悅的西烈傾華更是開心,伸手將小傢伙接過來,抱在懷裡,她倒是不怕人,除了剛生下來的時候哭過兩聲之外,一直都安靜乖巧。 
「陛下。」齊峙站在屏風外,雖然心裡極想馬上看到女兒,但是得不到女皇的允許,他還是不能進去。 
西烈傾華聽到這溫潤親和的男聲,就知道外邊站的是誰,輕笑道:「齊,過來看看我們的乖女兒吧!」想要與齊峙孕育子女,是希望能生下一個如他一般溫厚純良,親善體恤的孩子,看手上的小丫頭乖巧可愛,應該就是了吧? 
齊峙連忙走了過去,看到紅綢子包裹著的小女嬰,皮膚紅撲撲皺巴巴的,眼睛卻黑亮有神,看見他走過來,眨巴眨巴的盯著他,齊峙心下又是一陣狂喜。 
摸著孩子嫩嫩的小臉,齊峙笑道:「她長得真像陛下。」尤其是那雙眼睛。 
彷彿聽明白了父親的話,小傢伙又眨了眨大眼睛,還張著沒牙的小嘴,笑了起來,這一笑,讓齊峙和西烈傾華的心也跟著暖暖的。 
西烈傾華龍心大悅,呵呵大笑,叫道:「禮官。」 
「臣在。」禮官拿著禮冊跪在龍榻之前,等著女皇的吩咐。 
西烈傾華將小女嬰交到齊峙手中,想了想,朗聲宣道:「皇女賜名:月,封──昇王。」希望她能如月般清輝皎潔。 
「是。」禮官握筆的手一滯,但是很快又記錄下女皇的旨意。看來女皇陛下對這位皇女甚是喜歡。皇家子女本就稀薄,皇女冊封為王,只是早晚的問題,但是歷朝歷代,如昇王這樣一出生就封王的,還沒有過。 
不僅僅是禮官嚇了一跳,齊峙也不敢相信地愣在那裡,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立刻抱著懷中的女嬰,跪道:「謝陛下。」 
殿內女官大臣,奴才侍衛,也紛紛跪倒在地,連聲賀道:「恭喜陛下!恭喜昇王!恭喜齊君!」 
西烈傾華輕輕抬手,聽多了這些歌功頌德,三呼萬歲之詞,她已經有些倦了,淡淡地說道:「好了,都退下吧。」 
女皇忽來的冷漠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上位者的心思,又豈是人人都猜得中的。眾人低應一聲「是」便迅速出了大殿。 
齊峙抱著小皇女,看了一眼女皇孤高的背影,輕嘆一口氣,也出了大殿。 
月兒,妳可別讓妳母皇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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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時節,寒風已起,迎面而來的鹹濕寒氣,讓人忍不住退避,一個嬌小的湛藍身影,卻迎著寒風飛奔著,雖才九歲,但已練了三年武的身手相當敏捷,讓追在後面的女官跟得辛苦,也看得心驚,在她身後直求饒道:「昇王,您跑慢點。」 
女孩飛身穿過一片矮叢,來到後宮深處的花園,就聽到依稀傳來的打鬥聲,西烈月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麼?」 
調整好呼吸,西烈月越過樹叢,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班十四五歲的少年。 
被喝聲嚇到的少年們一看見是西烈月,額頭上立刻冒出細細的汗珠,連忙跪倒在地,齊聲說道:「參見昇王。」他們怎麼會倒楣的遇見昇王,雖然她年紀不大,可是深得女皇寵愛,為人也是霸道陰狠,他們跟著大皇子,誰都不怕,就怕這位小祖宗。 
西烈月看都不看這跪滿一地的官家少年,緩緩踱到唯一站立著的俊秀少年身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大皇兄,這麼有空在這賞花啊?」 
天知道,這大冬天的,哪裡來的花?西烈修戎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摸摸鼻子,訕訕的順著西烈月的話,笑道:「皇……皇妹,妳也這麼巧來賞花啊!」 
「是啊!」她狀似不經意間低頭,看到了半跪在地上,蜷著身不停低喘的少年,西烈月故作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西烈修戎一驚,立刻陪笑著上前扶起西烈修之,呵呵笑道:「皇兄和修之鬧著玩呢!」真是倒楣,竟然會讓西烈月看見,雖然西烈修之的父親被指禍亂後宮,可是現在母皇還沒有發話之前,讓她知道自己的作為,怕是又有一番麻煩。 
「鬧著玩?」西烈月輕輕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原來皇兄喜歡玩這個!本王知道了,換本王和皇兄玩,如何?」說著,便一邊挽起袖子,一邊微笑著走近西烈修戎。 
他怎麼忘了,西烈月本身就是一個小魔頭。西烈修戎連忙後退幾步,一個勁地搖頭,「不不不,這個一點也不好玩。」誰都知道,母皇請了最好的師傅教授西烈月習武,他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再說,雖然現在跪滿一地的都是他的人,可是沒有一個敢與她交手的啊! 
西烈月斜睨了他一眼,厲聲說道:「既然皇兄也覺得不好玩,那以後還是別再和二皇兄玩的好,不然,下次就是本王陪你玩了!」 
西烈修戎偷偷嚥了一口口水,西烈月的氣勢越來越嚇人了,和母皇好像。 
「好好好,太傅還等著檢查我的課業呢,我走了。」西烈修戎說完趕快跑出了這片小樹林。 
跪了一地的奴才也連滾帶爬的隨他離開。 
待這一行人離開之後,西烈修之也艱難地站直身子,臉上被打得滿是瘀青,一身白衫也變得污濁不堪,西烈月也不扶他,只是看著他搖晃地站好之後,問道:「你怎麼樣?」 
西烈修之輕拍了一下袖口的灰塵,即使被打得已經看不出原來俊美無儔,清風朗月般的絕美面容,他還是淡然地笑道:「沒事。」 
西烈月盯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他和他父親簡直一模一樣,都被欺負到頭上去了,還能一笑置之?活該被陷害,活該被欺負。 
心裡雖然這樣嘀咕著,西烈月還是對著他的背影問道:「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被欺辱?」 
西烈修之背影一滯,良久,才低低地笑道:「修之或許已經時日無多,這些還有什麼好在意的,皇妹無需費心了。」他的父親是因為那絕世的容顏陪在女皇身邊,現在,也依然是因為這絕世的容顏,招來殺身之禍。這人人求而不得的俊顏,在他看來,卻是可笑至極。 
聽了他的話,西烈月卻不以為然,搖搖頭,回道:「你們不會死的,母皇自會處理,好好保住你這條命吧。」這麼拙劣的陷害,她都看得出來,母皇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只是此事牽連甚廣,尤其是後宮之主斐汐渃一直拿所謂的「確鑿證據」借題發揮,母皇得要花些時間處理罷了。 
西烈修之聽完西烈月的話,並沒有顯得激動,也沒有追問,只是不發一語地離開。 
西烈月莞爾一笑,他若不是這樣清冷雅致,或許她也沒有興趣救他了。 
眾人離開後的小樹林,安靜得有些可怕,忽然一道清亮低緩的聲音帶著輕笑,說道:「恭喜陛下。」 
茂密的樹叢之後,居然站著兩個華服女子,流金絢藍的朝服,襯得西烈傾華威嚴而高貴。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笑問:「喜從何來?」 
女子看著西烈月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回道:「海域後繼有人。」 


第一章 左右為難 
碧波連天的大海就在眼前,身邊環繞的卻是翠綠蒼勁的竹林,淡淡的鹹濕海氣,和著清爽的竹葉幽香,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真不知道,慕容舒清是怎麼在這海邊也能種植竹林的,在這點上,她不得不佩服她。 
西烈月平躺在竹林間的長竹榻上,看著頭頂被日光照得閃閃發亮的竹葉,一臉苦惱,「妳說,我是讓她們死,還是讓她們活呢?」死了一了百了,沒人在背後給她放冷箭,製造麻煩;不死能給她增加很多樂趣,母皇也會比較開心。那到底是死,還是不死呢?再嘆一口氣,西烈月無奈地說道:「我想了十年還沒有想清楚。」 
她說了半天,身後連個回應都沒有,好像她在自言自語一樣,西烈月懶懶地撐起頭,側躺著對身後專心泡茶的人嚷道:「喂,妳說話啊!」 
慕容舒清專心致志的將用海水清洗過的龍誕新茶輕輕放入煮沸的茶壺裡,慢慢攪拌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先撲鼻而來,接著才是清新的茶香。沒錯,煮酒泡茶,她發現這樣泡出來的茶,味道獨特,另有一番風味,酒香的甘醇盡數被茶葉吸收,卻沒有酒味,茶葉的微澀也被濃郁的酒香蓋過,細細品來,足以讓人薰然。 
對於西烈月的無病呻吟,慕容舒清也回答得漫不經心,笑道:「妳都已經想了十年,還需要問我嗎?」身在帝王之家,她算是幸運的了,只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有機會和她爭皇位,若是換在其他國家,只怕就不止兩個,二十個都有可能。再說,她還有機會思考十年,可見那兩個人連對手也都算不上,她不是無病呻吟是什麼? 
說了等於沒說,西烈月重新倒回竹榻之上,吶吶地說道:「就是因為想了十年,什麼都想過了,想透了,現在我需要一點衝動,下一個決定。」 
西烈月才說完,一隻握成拳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見慕容舒清站在她身邊,將拳頭伸到她面前。 
西烈月坐直身子,看著慕容舒清笑晃著手,西烈月挑了挑眉,「抽籤?」 
慕容舒清點點頭,笑道:「這有兩根細竹枝,妳要是抽中長的,她們就死,妳要是抽中短的,她們就活,這樣夠刺激了嗎?」 
確實夠刺激!西烈月顯得有些興奮地擊掌笑道:「好主意。」既然她自己不想做決定,那就讓老天爺來決定好了。 
沒有多想,西烈月似乎不用思考般,自慕容舒清手中抽出一支竹枝。 
拿在手裡一看,竹枝有半根手指長,西烈月搖晃著手中的竹枝,撇了撇嘴,說道:「短的?那就是要她們活囉。」 
慕容舒清笑而不答,起身回到小炭爐前,慢慢攪著她的茶。 
西烈月看看手裡的竹枝,再看看慕容舒清閒適的背影,她一向不管她朝中的事情,今天怎麼會這麼爽快的給她出這個主意,難不成…… 
西烈月起身走到慕容舒清身邊,接過她剛剛盛上來的一杯新茶,抓住那隻一直沒有張開的手,揶揄道:「我猜,妳手裡另一根竹枝和這根一樣長。」 
「是的。」慕容舒清也沒有否認,輕輕張開手掌,裡面是一支與西烈月手中一模一樣的竹枝。 
輕輕翻轉手掌,竹枝飄然落地,慕容舒清一邊為自己再盛上一杯茶,一邊淡淡地回道:「這樣可長可短的長度,妳連對比另一支都不需要,第一感覺就是短的,可見,妳想她們活著。」 
西烈月好笑地搖搖頭,說道:「妳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冷靜,軒轅逸沒能讓妳意亂情迷變得笨一點嗎?」 
慕容舒清可不打算回答她這個無聊的問題,有人證明過愛情會降低人的智商嗎? 
西烈月握著手中微燙的茶,訕訕地笑道:「罷了,反正也和她們玩了十來年,一下子要是沒了,也甚是無趣。」 
讓她們活著,確實是她的心意,只是若以一國之君的立場,很多事是需要取捨的。現在國家太平,她們的小把戲,她是不放在心上的,就怕時日一長,國家危難之時,她們再來作亂,她可能就無暇抵擋了。所以,她想過一勞永逸,只是現在看來,既然她還是顧及親情,也不妨再留她們幾年吧。 
品著手中茶溫適中的新茶,西烈月不得不說,慕容舒清這個煮法還真是別出心裁,口齒留香。喝完杯中之物,西烈月一邊將茶杯遞到慕容舒清面前,一邊說道:「對了,下月十五,是我的登基大典,妳要來!」 
不出她所料,聽了她的話,慕容舒清的背脊一僵,有氣無力地問道:「不能打個商量?」難道她這一輩子都難逃這些霸道的人,軒轅逸是這樣,西烈月也是這樣,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行!」西烈月的回答徹底打破了慕容舒清的「奢望」。 
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處清幽雅致的竹林,西烈月繞著一株已有手臂粗細的竹子走了一圈,才對著慕容舒清散漫地說道:「妳不來,我就把大典搬到妳這海邊竹樓,妳說是不是會很有趣?」 
一點也不有趣!慕容舒清將茶從炭爐上移開,對於西烈月的話不理不睬。她總結出一條經驗,就是對著西烈月和軒轅逸這種人,他們說什麼,不用跟他們辯駁,那是白費力氣。 
這時,竹林外飛身閃進一抹殷紅身影,隨後是清亮的女聲響起,「主子,女皇陛下傳您到御書房。」 
西烈月輕輕點頭,踏出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拍著慕容舒清的肩膀,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妳別忘了下月十五,一定要到!」慕容舒清是她第一個引為知己的人,在她登基的時候,她希望她在。 
肩上的力度讓慕容舒清苦笑,「儘量……」登基可以說是西烈月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她又怎麼會不知道,看來這次她是非去不可了。 
西烈月收回手,不再說什麼,她懂她,就一定會去的。 
一籃一紅兩抹倩影飛快掠過竹林,慕容舒清拿起茶壺,起身走回身後不遠處的竹屋,當腳下踩上那根細小的竹枝時,慕容舒清停頓了一下,雖然她不願意看見西烈月為了皇位姐妹相殘,可是不殺了她們,日後是否會為西烈月帶來致命的傷害呢? 
希望,她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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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烈月才剛剛踏進宮門,一個紫衣奴僕已經等在宮門口,見到她,立刻屈膝跪下,畢恭畢敬地說道:「昇王,齊君讓您到齊風閒虛去一趟。」 
西烈月看了他一眼,是父親身邊親近的僕人,揮揮衣袖,西烈月不在意地回道:「知道了,本王現在要去御書房見母皇,一會兒就過去。」 
「是。」奴僕行禮之後,才悄然起身,緩緩向後退去。這宮裡誰都知道,昇王一向隨心所欲,有時可以不講求規矩,有時卻可以因為看人不順眼,就逐出宮去,甚至命都沒有了。所以,小心駛得萬年船,再說,昇王很會就會是一國之君了,更是懈怠不得。 
看他小心翼翼,退了幾步就像見了鬼一般趕快逃走的樣子,西烈月覺得好笑極了,看來五年前那件事,讓他們留下的心理陰影還真是大!當年若不是皇姐派人接近她,在她對他寵愛至極時出賣她,讓她差點沒命,她也不會一氣之下,將他容顏盡毀,逐出域京。不過後來的傳聞,卻是她因為侍郎做錯了一些小事,就將他毀容逐府。她從不屑於解釋這些,他們最好把她看作無情之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芮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真為主子抱不平。雖然主子五年來,還是一樣飛揚桀驁,侍郎也只多不少,可是主子看他們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看他時的專注和愛憐,他是真的傷了主子,就是當時重傷之下,主子仍捨不得殺了他。 
西烈月微微閉了下雙眼,她不想再想起那些讓人痛心的過去,既然是過去,就讓它去吧,他已經再也沒有機會傷她了。 
睜開眼,西烈月笑著對芮焰說道:「焰,我似乎變得搶手起來了。」她就要繼位,估計母皇和父親都擔心她會對其他兩個皇女下殺手。怪只怪,她們的小動作太頻繁了。 
芮焰點頭,靈動的眼裡,滿是俏皮,笑道:「是啊,只怕主子還要煩心一段日子。」 
是嗎?那就讓她們多提心吊膽一段時日吧!西烈月淺淺地勾起唇角,對芮焰說道:「待會兒我去見母皇,妳傳木鈺到王府等我。」她只說不殺她們,可沒說不給她們一點教訓,不然讓她們有空破壞她的登基大典就不好玩了。 
看主子笑成這樣,估計是有了新的計策了。芮焰爽利地回道:「是。」說完幾個起躍就出了宮門。 
西烈月微微挑眉,芮焰好像也不是那麼莽撞吧?軒轅逸整天調侃她說有什麼主子,就會有什麼奴才,或許,她應該讓芮焰到慕容舒清身邊待一段時間? 

※  ※  ※  ※  ※  ※  ※  ※  ※  ※  ※  ※  

西烈月悠哉地踏入御書房,半跪著行禮道:「參見母皇。」 
西烈傾華心裡甚是驕傲的看著這個越發意氣風發的女兒,海域在歷代女皇的苦心經營下,也算是百姓安居,太平無事。當年,她選擇齊峙,也是希望能孕育一個溫厚平和,勤政愛民的女皇人選,不需要她有什麼大作為,只要能守住這個國家就可以了。誰知道,齊峙性格溫吞,這女兒卻是強勢霸氣。雖然與當初設想大相徑庭,但她還是為有這麼一個才華出眾,卓越不凡的女兒驕傲。 
微笑著抬手,西烈傾華笑道:「平身,月兒,妳過來。」 
西烈月依言走到西烈傾華身邊,西烈傾華將手中的畫卷轉向西烈月,問道:「妳看這幅賀壽圖畫得怎麼樣?」 
賀壽圖?畫得很是傳神。西烈月輕笑,果然和她想的相去不遠,不動聲色,西烈月點頭回道:「很好。」 
西烈傾華看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將畫卷平放在書桌之上,問道:「好在哪裡?」 
西烈月懶懶地再次看向畫卷,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卷軸的梨花木,迎上西烈傾華緊盯著她的眼,西烈月低低笑道:「好在母慈子孝,一家團聚的意境。」 
「朕也是這麼覺得。」西烈傾華說完,輕推畫卷的一端,畫卷慢慢合上。西烈傾華在龍椅上坐下,一雙隱含精光的眼始終不離西烈月,口中卻輕柔地笑道:「就不知道朕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母皇是害怕她要了她們的命嗎?這麼多年了,她們可是無時無刻都想要她的命啊!雖然在竹林時,心中就有了答案,但是西烈月仍是語帶含糊地笑道:「母皇洪福齊天,自然是會兒孫滿堂的。」 
對於她的回答,西烈傾華倒有些趣味地笑道:「是嗎?」 
西烈月在一旁的側椅上坐下,言之鑿鑿地回道:「當然。」她只說會兒孫滿堂,可不一定是哪個兒孫哦。 
兩人眼光相會,西烈月不避不閃,十分坦然的面對西烈傾華的審視。良久,西烈傾華收回視線,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有時候,有一個太過出色的女兒,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事看來今天又只能作罷了。 
嘆了口氣,西烈傾華問道:「妳下個月就要即位了,後宮之主卻還沒有明確,妳有什麼打算?」這后主的選擇,對於將來她執政,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一環,以月兒的聰穎,不可能不知道,遲遲不定,是她另有打算? 
西烈月不著痕跡地看了龍椅後的絲簾一眼,回道:「就從宰相姪兒惜君,大將軍的兒子熾君中選一個吧,母皇看哪個好就哪個,我無所謂。」 
無所謂?好個無所謂,她倒是把這個難題丟給她了!揮揮手,西烈傾華說道:「朕知道了,妳退下吧。」 
「是。」西烈月微微躬身,出了御書房,相較於前面的閒庭信步,往齊風閒虛的步伐倒是略有些急促。 
再次將書桌上的賀壽圖展開,西烈傾華一邊看著,一邊幽幽嘆道:「悠苒,今天皇兒很不一樣。」以往她只要提及以後如何對待兩個皇女的問題,月兒總是會微微皺眉,百般推脫,不願詳談,今日卻是顯得豁然開朗,看來她是有了決定了。 
自簾帳之後,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的紫衣女子,面容瑰麗,氣質出眾,自有一股豁達之氣,此人正是當朝宰相季悠苒。顯然,她也看出了端倪,走至西烈傾華身後,拱手笑道:「是,這樣不也正好合了陛下的心意,兩位皇女安全無憂。」 
「是不是真的無憂還不一定。」西烈傾華臉上未見喜色,月兒確實是有了決定,但是這個決定是什麼,還未能明確,以月兒的性格,一切都未可知。 
西烈傾華想了想,問道:「月兒最近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嗎?或者結識了什麼人?」 
季悠苒思索了一會兒,才回道:「有,幾個月前昇王特意放行進入海域的女子,一直住在海邊的竹林裡,昇王幾乎每半個月都要到她那裡。」 
「知道是什麼人嗎?」女子?月兒對她何以要特意放行呢? 
說起這個女子,季悠苒也頗為感興趣的樣子,笑道:「只知道叫舒清,臣曾經派人觀察過她,她幾乎足不出戶,也不與人來往,與她同住的,只有一名男子。」她還親自到竹林看過,確實是一處清幽雅致的居所。 
「舒清……」西烈傾華低喃著,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出現在海域,並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顯然她似乎或多或少的能夠左右月兒的心神。西烈傾華神情肅然地說道:「既然她不是海域人,就派人出去查,一定要知道她是什麼人。」 
「是。」 

※  ※  ※  ※  ※  ※  ※  ※  ※  ※  ※  ※  

齊風閒虛的佈置,花費了齊峙很多心思,也足見女皇對他的寵愛。海域各地的珊瑚,或紅、或黃、或藍、或綠,都是千金難求,難得一見的珍品,在這,都可以看個徹底,整個宮殿彷彿海底世界一般景色奇幻。每次進來,西烈月都忍不住要駐足觀賞一會兒,雖然這其中有很多珊瑚是她找回來的,但是在父親的巧手擺設下,倒是另有一番風味。 
西烈月正在看一簇惹眼的殷紅多重珊瑚,似乎是新添置的,紅得極為耀眼。細看之下,卻意外的發現,齊峙竟就在珊瑚後面擺弄著,西烈月掠過珊瑚,一手環上齊峙的腰,像是撒嬌卻又略顯輕佻的笑道:「父君。」 
她的忽然出現,還有那隻毛手,讓齊峙嚇了一跳,看到眼前放大的笑臉,齊峙忍不住拍下她的爪子,哼道:「沒個正經。」 
西烈月不以為意地收回手,看她這個終日高雅的父君變臉,是她來齊風閒虛的樂趣之一。 
才站定,身邊便響起一道微沉而略帶磁性的男聲,「參見昇王。」 
西烈月回頭,眼裡滿是興致,「青桐也在。」 
齊青桐是父親的姐姐,現任禮部尚書齊櫻的次子,算起來,是她的表弟。她這個表弟,在海域可是大大有名,修之離開之後,他和丞相親姪季惜抒並稱為「傾城公子」。惜抒精通音律,棋藝卓絕,青桐則是書畫詩詞,無一不精。只是惜抒性情隨意,待人接物尚算謙和,青桐卻有些孤傲,很少理會旁人。 
今天青桐會出現在這,怕是她父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結果吧。 
收了笑意,西烈月看了看青桐,對著齊峙問道:「您找我所為何事?」 
未等齊峙說話,青桐微一躬身,說道:「昇王與齊君有事相商,青桐就先行告退了。」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之時,西烈月卻輕輕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似笑非笑地說道:「等一等,說不定父親要說的事,和青桐有關呢,你何必急著走?」 
「是啊,青桐不必走。」齊峙將青桐又拉了回來,三人在花園裡坐下,齊峙對著西烈月說道:「我想和妳談的,是青桐的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西烈月挑挑眉,看青桐臉色已經明顯有些暗沉,她卻仍是繼續調侃道:「莫不是您想將青桐許給我?」 
「胡鬧,瞎說什麼!」月兒在處理國事上冷靜沉穩,怎麼到了其他事情上,就這樣喜歡兒戲,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嘆了一口氣,齊峙說道:「我是讓妳給青桐找一個好人家。」 
終於,青桐站了起來,冷冷地說道:「齊君,我……」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齊峙拉著他坐下,說道:「放心,我會為你做主的。」這事可不是兒戲,關係到他一生的幸福。想到這,齊峙又交代道:「月兒,千萬不能像妳這樣的。」 
像她?西烈月搖搖頭,聲音輕柔,卻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千萬不能像西烈凌一樣的吧。」自從西烈凌上次看見青桐之後,驚為天人,就纏上他了。只可惜,她這個妹妹,府中的侍郎較之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青桐又怎麼會喜歡。齊大人定是被西烈凌煩得招架不住了,才找父親幫忙的吧。 
瞪了她一眼,齊峙說道:「知道還不快想辦法。」青桐若是許了西烈凌,這輩子也就完了。 
西烈月一手撐著下巴,一雙眼睛在青桐身上轉了又轉,她要看看青桐還能忍多久?最後有些輕佻地握著青桐的手,嘖嘖笑道:「青桐才貌雙全,要選妻主,哪能馬虎,總要容我慢慢篩選吧!」 
青桐忍無可忍,甩開西烈月的手,臉上面無表情,聲音也冰冷至極,「青桐的事情,不敢勞煩齊君、昇王費心。家中還有事,告辭了。」 
這次,他不等兩人的反應,立刻起身快步出了齊風閒虛。 
看著帶著怒氣,匆匆離去的背影,西烈月開懷大笑起來,這麼多年來,他還是這個脾氣,還是這麼可愛,她又怎麼捨得他受西烈凌的摧殘呢! 


第二章 貴客臨門 
海域國的傳統,皇女年滿十六歲,就可以封王出宮,自立府邸。待新女皇產生之後,新女皇才可以搬回宮中,而原來的女皇尊為太上皇,居住於行宮,直至去世。昇王府位於京城北側,西烈月是第一個搬出皇宮的皇女,十二歲就自立府邸了。她的果敢及其才智,一直被海域人民津津樂道,民眾也很是擁護她。 
回到自己的府邸時,已經是星月漫天了。西烈月一邊仰頭看著漫天的星斗,一邊慢慢的踱著步子,還有十八天,海域就是她的了。 
芮焰守在越央樓前,看見西烈月慢慢走過來,馬上迎了上去,說道:「主子,木鈺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好。」 
西烈月進了書房,一個久立於窗前的高大身影立刻矮了下來,恭敬地跪下,低頭抱拳說道:「主子。」 
「起來吧。」木鈺什麼都好,就是人和他的姓一個樣,木訥得很。 
待他站好,西烈月也不囉嗦,直截了當地說道:「三件事,第一,派人緊盯著魏府,有何異動立刻報我。第二,將此信交給駐地將軍余憐,讓她注意各地兵馬情況,尤其是西南海岸。第三,古秋意以權謀私案,讓吏部嚴辦,弄得越大越好。」 
西烈倩多年來,一直被病痛糾纏,雖未如太醫所言,命不久矣,卻是名副其實的藥罐子,她為后主所出,身後可依憑的勢力也很多,為人心思縝密,才情出眾,更是攻於心計。若不是她的身體不好,倒是她一個實力相當的對手,所以,這十八天,她若聰明,是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的。至於西烈凌,卻是性情暴躁,極端衝動之人,極有可能會想要破釜沉舟的搏上一搏。對於她,她是不得不防,現在唯有先用古秋意的案子煩著她,古家是她左臂右膀,她不會不管的。 
木鈺再次躬身抱拳道:「屬下立刻去辦。」主子對他,恩重如山,他定是要全力以赴,好好報答的,才要踏出書房,木鈺忽然想到什麼,又折了回來,說道:「屬下還有一事要回稟。」 
西烈月在木椅上坐下,喝著新泡的綠茶,淡淡地說道:「說。」 
「近日京城中,出現了一家伶人館,叫天涯芳草,與朝中政要似乎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幕後主導者行事低調,神祕莫測,至今還未查出是何人。」這家伶人館彷彿一夜之間拔地而起一般,基本查不到什麼消息。 
味道有些淡,下次她也可以考慮用慕容舒清的方法煮酒泡茶,喝慣了茶香濃郁的好茶,這清淡的口感倒有些索然無味了。西烈月對於這則消息似乎不甚在意,笑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再行一個禮,木鈺迅速出了書房。 
木鈺走後,一直站在門邊的芮焰走到西烈月身邊,皺了皺眉,問道:「主子,您一下子安排這麼多事情給木鈺做啊?」 
西烈月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茶葉,笑問:「怎麼,心疼了?」 
芮焰睜大眼睛,一副不屑的樣子,「我才沒有,我只是覺得您安排這麼多事情給他做,那我不是沒事做了?」木鈺傻得跟塊木頭似的,送她,她都不要。站在西烈月身邊,芮焰討好地說道:「不如就讓我去查那個天涯芳草吧!」按剛才木鈺所說,這天涯芳草裡,一定有著什麼祕密。 
西烈月將手中的茶杯塞到芮焰手裡,笑道:「妳當然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到竹林住上一兩個月吧!」 
「啊?」芮焰傻眼了,不敢置信地說道:「主子,您不是真的嫌我做事太急,讓我去和舒清小姐學煮茶習字吧?很悶的!」 
看她一副晴天霹靂的樣子,跟著慕容舒清,有這麼難以接受嗎?忍不住還要逗逗她。 
西烈月故意認真地說道:「能跟在她身邊,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妳若用心,必能有所精進。」她說的也是實話,慕容舒清待人處事,思維想法,都獨樹一幟,別出心裁,她若是能領會並學習到十分之一,那就很不錯了。 
「主子……」芮焰哀聲叫道。 
她自然是知道慕容小姐厲害之處的,可是整天就是在竹林裡煮茶、練字,真的很無聊啊! 
芮焰睜著一雙苦苦哀求的大眼睛,西烈月笑了起來,拍拍她的肩膀,說道:「好了,我讓妳去,是要妳去保護她的。」 
「為什麼?」芮焰疑惑了,慕容小姐在這又沒有什麼仇家。 
她有時候很是聰明,一點就通,有時候,又笨得要命!拍拍芮焰的腦袋,西烈月嘆道:「舒清來海域半年,查她的人還少嗎?登基在即,我怕她會受到牽連。」不說西烈凌和西烈倩,就是母皇,對她,怕也是注意上了。 
主子說得有理,芮焰撇了撇嘴,「不是有軒轅逸嗎?」那個自大男,不是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嗎? 
西烈月看著芮焰憤憤不平的樣子,可見她也受了軒轅逸不少奚落。軒轅逸真是她見過的,最霸道無禮,自以為是的男人,不知道慕容舒清怎麼受得了他。 
「軒轅逸武功再高,到底只是一人,舒清的侍衛都未能在她身邊,若是稍有閃失……」雖然對軒轅逸諸多不滿,但是對於舒清,她還是不容許有任何紕漏的。 
芮焰點點頭,回道:「芮焰知道了,一定全力保護舒清小姐。」她知道舒清小姐在主子心目中,是不一樣的存在。從來都沒有體會過姐妹之情的主子,對於這份感情,怕是更為珍惜。 
西烈月滿意地笑道:「嗯,有什麼事,立刻發信號,我會馬上派人增援。」有軒轅逸和芮焰在,她應該可以放心一些了。 
「是。」 
芮焰終於又恢復了鬥志昂揚的生氣,西烈月卻在這時,給她潑了一盆冷水,「其實,妳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跟舒清學習,說不定,妳也能變得嫻靜一些。」 
「是……」嫻靜?想到未來一個月的生活,她是想不嫻靜也都不行了。 
她有氣無力、百般無奈的樣子,惹得西烈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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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的浩瀚,只有當你真正置身其中的時候,才會有最深刻的體會,放眼望去,海天一線,那種望不到邊際的茫然和無所約束的空曠,讓人的心既是嚮往又無限恐懼。身邊,除了時而凶險,時而平靜的海水之外,就是不時出現的海鷗,即使你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是權勢傾國的名臣猛將,是財產豐厚的名流商賈,在這茫然漂泊的海上,變化莫測的大自然面前,都一樣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類而已。 
一艘巨大的海上輪船,乘風破浪。最高的甲板上,站著三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即使海風大得將他們的衣物吹得啪啪作響,彷彿就要撕裂一般,三人還是站得筆直而堅定。 
「還有多久?」炎雨還是那身暗黑的勁裝,聲音依然冷然,只是裡面透出的是隱隱的焦急。 
安沁宣一身雪白錦緞,讓他和炎雨、蒼素的黑衣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而他的表情,也和兩人急迫而暗沉的臉大相徑庭。只見他愜意的看著海上日落的景色,慢慢悠悠地說道:「十天吧?」 
十天?兩人本就沒有舒展過的眉更是緊緊地蹙在一起。 
安沁宣瞟了他們一眼,調侃道:「怎麼,這麼快就不耐煩了?前面多的是險灘激流。」若不是這樣,海域又怎麼可能不被人所知呢。 
炎雨、蒼素並未理會他無聊的調侃,看著遠處不見天際的海平面。兩人的臉色也變得平靜,無論還有多少險灘,多少激流,他們都不會放棄。 
安沁宣靠著甲板上的圍欄,觀察了兩人的神情,不解地問道:「慕容舒清有什麼好?值得你們這樣費心費力的?」 
慕容舒清都已經「死了」快半年了,他們卻執意要找她,其實,慕容舒清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想給自己自由,也是給他們自由,這兩人又何必如此執著呢?還是,慕容舒清真的有這麼大的魅力?他們若是能為他所用,必能讓他如虎添翼。 
炎雨和蒼素對看一眼,在對方的眼裡,他們看見了自己眼中的堅持。為什麼?為了那夜,兩人許下的誓言吧,也因為,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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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神奇,在於能夠反應人的心,就如天上的明月,陰晴圓缺雖自有其規律,然是悲是喜,皆因人心如何看待罷了。新月如鉤,夜風微涼,本該是品茗賞月的好時候,只是看著新月,西烈月眼中卻是平日裡難見的疲憊。 
率性地坐在書房的窗櫺上,手裡把玩著白玉酒瓶子,還有不到十日,就是她登基的日子,她多年來的教育,努力,你爭我奪,爾虞我詐,宏材大略,似乎都是為了那一天。西烈月低低地笑了起來,當一切真的要屬於她的時候,她除了興奮,激動之外,還有那麼一點淡淡的惆悵。選擇了一國之君,也就是選擇了責任。有時,她真的很羡慕慕容舒清,來去如風,自由酣暢,似乎沒有什麼是她放不下的。而她,卻只能在這樣的夜裡,借著酒意感嘆兩句,天亮之後,她還是那個霸氣凜然,手握皇權的西烈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選擇。 
又灌了一口酒,她竟覺得有些微醺了,耳邊隱約傳來悠揚的蕭聲,婉轉而動聽,如一隻柔和的手,輕撫著你的心靈。能吹奏出這樣意境的曲子,一定是他,西烈月跳下窗櫺,一邊喝著酒,一邊向曲苑走去。 
靠在曲苑的門前,西烈月微瞇著眼,看著眼前墨綠青衣的男子,修長的身形,流瀑般的長髮,隨風輕揚,月下撫蕭的背影風流蘊藉。聽完一曲,西烈月輕輕拍掌,笑道:「好曲子。」 
惜抒轉過身來,看了西烈月一會兒,說道:「王有心事。」 
西烈月慢慢走近季惜抒,輕輕撫上他光潔的臉頰,用著醉人的聲音輕笑著說道:「你和你姑姑一樣能看透人心嗎?」 
西烈月迷離的眼神,讓季惜抒的聲音也隨之低了幾分,「惜抒不能。」 
拉著惜抒的手坐下,石凳上,西烈月靠著他的背後,兩人背對著互相依偎著,西烈月平淡地問道:「本王封你做后主,可好?」 
好一會兒,惜抒才回道:「隨便。」 
「隨便?」西烈月挑了挑眉,又笑道:「那封熾做后主,如何?」 
這次惜抒倒是不需要思考,很快就回道:「也可以。」 
一口飲盡壺中之酒,西烈月將白玉酒瓶隨意地丟在腳邊,雙手環於胸前,閉著眼,說道:「說說看。」 
惜抒一邊撫摸著手中的碧蕭,一邊回道:「封我做后主還是封熾君做后主,要看您心中更忌憚文臣還是武將。」后主只是一個政治符號而已,惜抒嘴角的笑忽然變得有些苦澀起來。 
西烈月起身,扶著惜抒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來和自己面對面。對上他清明而深邃的眼,西烈月低低地笑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裡,這樣的笑聲顯得格外蠱惑人心。西烈月並不否認地點點頭,說道:「惜抒,你真是聰明。」只是越是聰明,看得越是透徹,便沒有了欺騙自己的藉口。 
惜抒怔怔地看著眼前這雙或霸氣、或迷濛、或凌厲、或調侃的眼,在她身邊三年了吧,這雙眼裡,卻從未有過情愛,是她沒有,還是早已經給了別人。或許他還是不夠聰明,不然怎麼會讓自己陷進這樣的情沼之中。 
掩下眼中過分流露的情感,惜抒也站了起來,退後兩步,背對這西烈月,輕聲說道:「惜抒給王再吹奏一曲吧。」 
「好。」西烈月側臥在樹下的躺椅上,傾聽著舒緩而輕柔的簫聲。 
惜抒也不知吹了多久,音律似乎自有意識一般,緩緩流淌,當他停下來的時候,月已經西斜了。回頭看向躺椅上的人,早就睡著了。從屋裡拿出錦被為她蓋上,惜抒似無奈又似悲哀地輕嘆道:「再聰明又能如何,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惜抒自嘲地搖搖頭,他還不如笨些來得乾脆。 

※  ※  ※  ※  ※  ※  ※  ※  ※  ※  ※  ※  

每日清晨,楓緋居裡,都會傳來劍鋒遊走的聲音。許家乃海域的將軍之家,許大將軍位列一品,統管三軍。兩個女兒一個駐守北面臨海,一個負責操練新兵,都是一等一的好將領,作為許家唯一的兒子,許熾擎的功夫自然也不差,跟了西烈月之後,對於他的舞槍弄劍,她也是從不反對,有時還會和他過上幾招。 
小廝曉鋒一邊興奮地走來走去,一邊不時看向熾君。有一個好消息,他想第一時間告訴熾君,可是熾君練武的時候又不得打擾,他只得在小院門口走來走去,好不容易,許熾擎收了長劍,曉峰立刻跑了過去,笑道:「熾君。」 
許熾擎早就知道他在一旁等了很久了,帥氣的臉上揚起一抹陽光般的笑容,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活像隻猴子一樣跳來跳去。 
「今日皇榜昭示全國了,昇王登基那日,也是后主加冕之時。」 
許熾擎原本帶笑的臉變得有些緊張,問道:「后主是誰可知道了?」 
曉峰賣關子地笑道:「知道了。」 
不理會他的嬉皮笑臉,許熾擎接著問道:「誰?」 
曉峰看他緊張成這樣,立刻大聲恭賀道:「恭喜熾君,這后主是您!」這也難怪主子緊張,后主,多少人羡慕的尊貴身份,連那個季惜抒都沒份。 
許熾擎大喝一聲:「什麼!?」怎麼會是他? 
曉峰看主子的臉色黑中帶白,嚥了嚥口水,曉峰小心問道:「您怎麼了?」 
倒楣,許熾擎在心裡嗤道。他倒寧願不是他,心情瞬間變得煩躁,揮揮手,對著曉峰說道:「你退下吧。」 
「是。」曉峰不明所以,諾諾地退了出去。 
怎麼會是他呢?不是應該是季惜抒才對嗎?本來進昇王府他就是一百個不願意,可是母親硬是要他從三個皇女中選一個,大皇女常年久病的,不知道用力點碰她會不會就死掉了,三皇女不僅好色,還暴烈,這根本是沒得選,他只得進了昇王府。現在還要他當后主,人人搶破頭,他不感興趣好嗎,坐上了那個位置,所有的皇家責任,繁文縟節,家族興衰,後宮瑣事都與他有關了,他才不要。不行,他要去找季惜抒。 
許熾擎一肚子氣地走進曲苑,季惜抒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一般,在園中擺好了茶具,一邊泡著茶,一邊對著盯著他的許熾擎笑道:「你來了。」 
季惜抒笑得越是愜意,許熾擎心裡的火越是燒得炙熱,脫口問道:「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大將軍唯一的兒子!季惜抒似乎習慣了他的無禮,拱手笑道:「恭喜熾君了。」 
許熾擎冷哼一聲,「少廢話了,你明知道我不稀罕。」他根本志不在此。做個遊俠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心願了,難道他想省心的過自己的生活也這麼難? 
季惜抒好笑,他也太看得起他了,和他發脾氣,根本於事無補,看進許熾擎染火的眼裡,季惜抒回道:「可是你許家稀罕。」這后主之位給了許家,皇室的立場再明顯不過了,既要依仗武將,卻也要有所箝制。其實這也算是互相利用,對於許家來說,也算是福不是禍了。 
「你!」被季惜抒說得不知道如何回答,畢竟他說的是事實,許熾擎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看著他悠閒地泡茶。 
為許熾擎斟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季惜抒輕笑道:「喝茶吧,你我若能改變什麼,也不需身在此處了。」別說皇榜都放了,不可能更改,就是沒有放榜,也不會有人在乎他的意見,皇室要的只是他的身份而已。這麼多年了,他還沒有看透,也真是不容易。 
許熾擎看也不看他遞過來的茶,憤憤吼道:「我和你不一樣!」他深愛著昇王,是心甘情願身陷王府的,而自己,卻是萬般無奈下進入的。這個后主怎麼說都是季惜抒更合適才對。 
既然他不領情,季惜抒收回手,喝了一口茶,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結果有區別嗎?」將來還不是一樣身處後宮。 
沒有區別!許熾擎頹然坐了下來,為人人羡慕的后位頭疼萬分。 
季惜抒則是不發一語的繼續喝著他的茶。 

※  ※  ※  ※  ※  ※  ※  ※  ※  ※  ※  ※  

西烈傾華第一次知道,這海邊植竹,竟是這樣的風流雅致,這讓她對裡邊的主人,也就更多了一份期待。 
季悠苒昨日說了一個時辰的她,言辭中難掩欣賞。原來這海邊竹林的主人,竟也是大有來頭。慕容舒清,她要看看,能擔得上悠苒「奇人」之評的人,有何獨到之處。 
西烈傾華進了竹林,只見到一個青衣女子。清瘦的身形,未束的長髮,背後看來,儼然融入了這竹林一般,她手裡的筆墨揮灑自如,頗有大家風範。 
西烈傾華悄然走向她,只見她筆下的字,骨骼清奇,飄逸靈動中不失沉穩,忍不住讚道:「好字。」 
讚許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讓舒清的手微微一顫,雖然知道身後有人,可是想不到來人聲音竟是如此的有力和爽快。看著手下微抖的字跡,舒清只是不以為然的輕笑著繼續下一筆,只見這個微抖的字,呈現出一種既凌亂微慌,又坦然以對的獨特韻味。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已經將毛筆浸入竹筒之中,墨跡迅速染黑了清水,也說明了這幅作品已然完成。 
用清水淨手之後,慕容舒清微笑地轉過身,只見一個五十出頭的布衣婦人也含笑地看著她,深紫色的布料上雖未鏽金鑲銀,料子卻是極為舒服、講究的,再加上眼眉間的堅定與深邃,讓她看起來頗為高貴。 
微微點頭,舒清笑道:「您過獎了,不知您是?」 
西烈傾華捋了捋衣袖,笑道:「老身到這海邊散步,難得看見海邊還有竹林,就忍不住進來看看,打擾姑娘了。」 
散步?低頭看了一眼她精緻的錦布絲鞋。舒清莞爾,她可不認為有人散步能做到鞋不沾土,髮絲不亂的境界。並不點破,舒清謙和地笑道:「老人家不用客氣。」看看桌上的字墨跡已乾,舒清將宣紙折好,把放於石凳之上的茶端上桌面,對著西烈傾華說道:「請坐。」 
西烈傾華依言坐下,暗暗觀察著眼前的女子,她與她想像的不太一樣,她不像一個商人。 
舒清為西烈傾華斟了一杯茶,輕撫杯壁,茶溫剛好,將茶放到西烈傾華面前,舒清笑道:「請喝茶。」 
茶湯清淺,茶味卻十分濃郁,西烈傾華淺嚐了一口,甘美之氣立刻沁入心脾,回味綿長。這樣的好茶真不多見,西烈傾華也是愛茶之人,忍不住問道:「這茶甚是香醇,還有一股特別的韻味,是什麼茶?」 
「用無味來煮的龍誕。」她之前也沒有想到,兩者結合,竟是絕配。 
「哦?」西烈傾華再次拿起茶杯,放在鼻尖細細的聞著,確實有淡淡的酒香,雖然被茶意掩蓋住了,只要用心品嚐,還是能夠發現的,再喝了一口,西烈傾華笑道:「原來無味還可以這樣飲用。」枉她喝了這麼多年茶,飲了這麼多年無味,卻不曾想過要混合煮上一煮。 
她的話,讓舒清微微揚眉,來者何人,八九不離十了。繼續為西烈傾華斟茶,舒清淡笑不語。 
青衣墨髮,竹林清茶,淺笑儒雅,難怪月兒如此欣賞她,若是她,也會讓她移居海域的,住在東隅是可惜她的了。環視周圍,竹林不大,不遠處,一座竹屋,再來,就是這石桌矮凳,清茶字畫了。西烈傾華起身,繞著幾棵剛剛長成的新竹走了兩圈,問道:「這裡清幽雅致,是妳的住所?」 
「是的。」 
輕敲著細竹,西烈傾華嘆了一口氣,笑問:「妳還這麼年輕,住在這樣的地方,不覺得清冷寂寞嗎?」這裡美則美矣,就是寂靜了點。她活了一輩子了,什麼也快看透了,在這樣的地方住下,倒也清淨,只是她這麼個妙齡少女,可住得慣? 
舒清依然坐著,只是轉過身與西烈傾華對視,將茶杯握於掌中,悠然說道:「所謂寂寞,只因心靈空虛,這樣即使身在鬧市,被人前擁後護,最多只是不孤單,依然會寂寞的。反之,即使住到天涯海角,也依舊泰然。」 
如果她們不要有事沒事就到她這竹林中來的話,她會更加泰然。 
西烈傾華聽完爽快地笑了起來,說道:「想不到,妳年紀輕輕,倒是很有感悟。」 
舒清微微搖頭,笑道:「女皇您過獎了。」既然她不說,就由她來挑明這身份吧,該說的總是要說的。 
西烈傾華奇道:「妳知道朕?」 
「您也沒有刻意隱瞞舒清。」雖然挑明了西烈傾華的身份,舒清卻也沒有起身見禮,大方笑道:「這無味豈是人人都喝得上的,為君者,自有為君者的天成氣韻,舒清還不算眼太拙。」 
西烈傾華點點頭,感慨道:「好,很好。」果然是個聰慧的女子,再次坐下,西烈傾華一邊喝著茶,一邊問道:「那妳可知今日朕來做什麼?」 
「看看我,是否該殺。」舒清回答得無比輕鬆,女皇今日才來,已經比她預想的晚了很多,可知西烈月為她周旋了很久。 
對於她的坦然,西烈傾華倒是覺得有趣起來,似笑非笑地說道:「既然妳這麼聰明,猜猜看,朕現在的心意。」 
她的心意,又有何難猜呢?這是所有上位者共同的心思,舒清輕聲回道:「若能為我所用,可留之,若不能為我所用,必殺之。」就不知道,西烈月是如何想的了,希望她這次沒有賭錯。 
西烈傾華開懷笑道:「不愧為慕容舒清。」能猜出別人心思的人不少,而敢於當面闡明的,卻是不多,本以為悠苒調查的內容言過其實,今日看來,卻是百聞不如一見,此女必是將相之才。 
「慕容舒清已死,現在只有舒清而已。」她已不需要背負慕容這個姓氏了,本想用回本名,最後卻也作罷,她也不再是從前的她了。 
將手中的茶杯放到舒清面前,西烈傾華忽然嚴肅地說道:「那麼舒清可是要活?」不能為我所用,這樣的人留著便是禍害。她自己不是很清楚嗎,倒要看看,她如何選了。 
君就是君,不管再如何掩飾,君王之氣還是直逼而來。 
茶已微涼,舒清將壺蓋打開,走到旁邊的細竹旁,將茶渣倒在了竹子下的細沙裡,頓時間,彷彿空氣中,都盡是茶香的甘醇一般。不緊不慢的清理著茶壺,好像沒有聽見西烈傾華剛才的威脅一般,每一個動作,細緻而優雅。 
西烈傾華也不催她,待她將茶壺洗淨,只見她自石桌下,拿出一壺酒,為西烈傾華滿上,輕輕推到她面前,看色澤,是無味。 
西烈傾華飲盡手中的無味,品評著純酒的甘美,忽然,她也明白了舒清的回答。無味能讓茶變得更為香醇,獨飲也絕不遜色。而她既能讓舒清死,自然也就能讓舒清活,好自信的人! 
不知不覺,竟已是日落之時,西烈傾華笑嘆道:「還有三日,就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她怕是真的老了,相信月兒與她之間,必有所承諾吧。 
「日落了,朕也該走了。」起身捋了捋微皺的長袍,西烈傾華迎著夕陽,慢慢走出竹林。 
「您慢走。」舒清也起身,想要將她送出竹林。 
西烈傾華卻是揮揮手,一邊走著,一邊笑道:「不用送了,妳我還會有機會一起喝茶的。」 
這話似乎話裡有話。 
舒清看著西烈傾華遠去的方向,微皺著眉,想著她的言下之意。忽然肩上一重,舒清轉頭一看,竟是西烈月放大的笑臉。推開她擱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慕容舒清自顧自地走回竹林。 
西烈月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笑道:「母皇走了?」 
明知故問,舒清懶得理她,嗤道:「是芮焰腳程太慢需要再調教,還是昇王您行動遲緩,需要郎中啊!」從西烈傾華一進竹林,芮焰就急急忙忙從後面溜了出去,這一去竟是一個多時辰? 
西烈月痞痞地回道:「妳不是應付得來嘛。」這海域估計也只有舒清敢這麼和她說話了,她還覺得無比親切和享受,八成她是瘋了。 
舒清自顧自的往竹屋走去,哼道:「等妳來救,怕是死一百次也夠了。」 
「母皇捨不得殺妳的。」見過她的人,有幾個捨得殺她的。母皇明智慧眼,怎麼會殺她呢!再說,若是舒清這麼容易死,也不會出現在這了。 
快走兩步,跟上舒清的步伐,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西烈月在她耳邊輕笑道:「為了補償妳,我帶妳去個地方。」 
看她笑容詭異,故作神祕的樣子,這地方必有蹊蹺。 
舒清後退了一步,才問道:「什麼地方?」 
西烈月好笑的看著她退避的樣子,活似她要將她怎麼樣一般,不讓她如願,西烈月上前一步,硬是在她耳邊輕輕嘀咕。 
「天涯芳草?」舒清微皺著眉,這個名字,莫不是……「伶人館?」 
西烈月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點頭笑道:「聰明。」 
她就知道,西烈月這樣的表情,準沒好事,淡淡的丟出一句:「我沒興趣。」舒清轉身就要走進屋裡。 
「沒興趣?」西烈月倒是來了精神,調侃道:「不知道是誰寫下一擲萬金只為佳人一曲的傳奇?青樓妳都去了,伶人館還不是理所當然應該去的?」 
什麼叫理所當然,舒清瞪著她,罵道:「昇王殿下,小女子現在可沒錢一擲萬金了,自然是去不起的。」她要拿這個事情說多久,早知道會遇見她這痞子,芷晴就是哭瞎了眼睛,她也絕不踏進那清風樓。 
不把舒清的眼刀放在眼裡,西烈月靠在竹門邊上,直接戳穿了她的藉口,「少來,妳的腦子裡盤算的都是賺錢之法,完全是商人本色。半年來,這海上交易所得之利,雖不能與慕容家比,但一擲萬金還是難不倒妳吧!」 
她算見識了什麼叫做行商了,才到海域,身體還沒有養好呢,就開始盤算著怎麼透過海上交易賺錢了,現在海域的絲綢、茶葉,一大半都是她販賣過來的,海域的夜明珠、藥材她也運走不少,是誰說她不像商人的,她十足就是個奸商。 
雙手環在胸前,舒清不緊不慢地回答:「昇王過譽了,小本生意,僅夠溫飽而已。」 
她這叫僅夠溫飽,那海域的人就都是饑民了,西烈月忽然故作神祕地笑道:「妳是不是怕軒轅逸知道啊?」他若是知道舒清逛伶人館,一定會很精彩。左右看看空空如也的竹屋,西烈月奇道:「對了,說起軒轅逸,怎麼好久都不見他呢?」他不是對她寸步不離的嗎? 
「去海濱城準備這次海運的貨物去了。」 
「真有妳的,讓一個大將軍去給妳做苦力。」軒轅逸愛上她,算是他倒楣了。為了她,將軍不要,身份不要,榮耀不要,來這做苦力。 
在竹椅上坐下,舒清卻不以為意地說道:「能者多勞,這世上已經沒有了鎮國將軍了。」他們都已經摒棄了以前的身份,自然要有新的生活。 
她倒是總有些讓人無語的說辭,西烈月繼續遊說道:「那妳還不趁著這個機會,溫香軟玉一番。」 
溫香軟玉?虧她說的出口。舒清連話都懶得回答她,拿起手邊的書看了起來。 
「妳真的不去?」西烈月仍不死心。 
這回舒清連頭都不搖了,直接忽略。 
「那好吧。」聳聳肩,既然如此,她只好自己去探探這個天涯芳草究竟有何不同之處了。

小說house系列《天配良緣之西烈月》全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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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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