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不成,那就娶 
「舒妹,把玉如意還給我吧!」 
慕容雲舒一來到客廳就聽到方鴻飛這樣說,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玉如意是方家的傳家寶,十年前方母送給她當訂親信物,如今他隻身來討…… 
「作為補償,我送妳一柄寶劍。」方鴻飛揚手示意身後的隨從把一個開啟的方形大錦盒遞給她。 
慕容雲舒掃了那寶劍一眼,沒接,淡淡說道:「不用了,玉如意本來就是方家之物,還給你是理所當然的。」 
「可畢竟是我……有負於妳。」 
「你不必內疚,我不收你的玉劍,不是怪罪於你,只是擔心哪天你又拿一把菜刀來換回這柄寶劍,耽擱大家的時間。」 
方鴻飛聞言大窘,「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容雲舒左邊眉毛一挑,悠悠問:「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 
「那慢走不送。」 
「舒妹……」方鴻飛正要追上去,卻被慕容雲舒的貼身丫鬟擋住去路。 
「方少俠,大門在那邊。」綠兒指著大門說。 
「我知道,我是想……」 
「方少俠走好。」 
「我現在還不能……」 
「來人,送客。」 
「妳……好!妳慕容府既然不把我名劍山莊放在眼裡,以後就休怪我見死不救!」恨恨地撂下這句話,方鴻飛拂袖而去。 
「小姐,方鴻飛臨走前說的那句話裡只怕大有文章。」綠兒憂心忡忡地說。 
慕容雲舒不甚在意地一手翻帳本一手撥算盤,嘴上則不鹹不淡地說:「隨他去,哪條狗咬人前不吠幾聲?」 
「沒錯,就是狗,不對,簡直連狗都不如!狗都不會在老爺剛過世的時候來退親。」綠兒義憤填膺。 
「我也不會與狗訂親。」 
「……」 
「牆倒眾人推,這是很正常的現象,沒什麼好憤慨的。」慕容雲舒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專注地算著帳,好似除了帳本之外,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感興趣的。 
主子默默忍受的態度讓綠兒不禁悲從中來,「哎,要是老爺還在就好了,誰也不敢欺負咱們金陵慕容府,欺負小姐……」 
聞言,慕容雲舒那正在撥算盤的修長手指一頓,慢慢抬起頭來,明亮的雙眸緊緊盯著她,鄭重其事地說:「就算爹不在,也沒人敢欺負慕容府。」 
「小姐……」綠兒千言萬語化作幾滴清淚,小姐終於崛起了,崛起了! 
慕容雲舒奇怪地睨了淚水奔騰的綠兒一眼,低頭繼續算帳,撥了幾下算盤後又停下來,「去看一下大夫吧,若沒銀子,就直接去帳房拿。」 
「看什麼?」綠兒一臉疑惑,她沒病啊! 
「眼疾。」 
「……」眼疾沒有,內傷很重,綠兒望著一本正經的主子深深地嘆一口氣,崛起的小姐,還是小姐,說起話來依然有板有眼的「不食人間煙火」。 
其實慕容家世代經營錢莊和銀樓,慕容雲舒的父親慕容青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商場高手,在他的經營之下,慕容府旗下的匯豐錢莊遍佈全國,幾乎壟斷整個市場,而銀樓的金字招牌「千變萬銀」也享譽四方,備受達官貴人的青睞。 
在慕容青過世之前,金陵慕容府這五個字就是財富與權力的象徵,門庭若市,人人趨之若鶩。而在他過世後的短短五天內,錢莊出現大量銀票兌現,銀樓經營慘澹門可羅雀,所有人都認為慕容府將從此衰敗一蹶不振,沒有人再來巴結討好獻殷勤,也沒有人再來混吃混喝騙銀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慕容雲舒是樂見其成的。她天生好靜,不喜人多,父親在世時很少在人前露面,這也是外人篤定慕容府會沒落的原因之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能抵什麼用? 
慕容府的人卻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子,能抵萬金,問題只在於她想不想以千金之軀頂起這萬金家業。 
慕容雲舒天生怕麻煩,這輩子只想嫁人前當個好吃懶做的大小姐,嫁人後當個好吃懶做的少夫人,老天爺卻與她開了個玩笑,讓她在一週之內同時失去父親與丈夫的保護傘。 
她對方鴻飛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他是名劍山莊的少莊主,她將來的丈夫,若沒有今早的見面,此時她的親筆信大概已經送到了他手中──成親為前提,請他接手慕容府。 
真沒想到他會來退婚!才不過五天,慕容府就到了白送都嫌燙手的地步嗎? 
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慕容雲舒望著窗外的夜空,有生以來頭一回嘆了一口氣。 

※  ※  ※  ※  ※  ※  ※  ※  ※  ※  ※  ※  

每個月的十五慕容雲舒都會去寺裡上香,這個月也不例外,一大早就坐著有慕容府標誌的軟轎上萬雲寺。途經月老橋時,遇上一群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擋住了去路。 
「小姐,是名劍山莊的迎親隊伍。」綠兒咬牙切齒地在軟轎側窗邊上說。 
慕容雲舒黛眉一皺,掀開窗簾不高興地問:「不是已經退親了嗎?」以前讓她嫁給方鴻飛她不會有意見,可現在……她倒寧願嫁給狗。 
「應該是去鎮遠鏢局的。」綠兒小聲說,心中大罵方鴻飛負心漢,枉她私下把他當姑爺好多年! 
鎮遠鏢局在金陵是聲望極高的大鏢局,聽說總鏢頭林鎮遠膝下有個貌美如花的女兒,江湖上稱她為「江湖第一美人」。 
不知那方鴻飛是踹了她之後才搭上林水兒的,還是先搭上林水兒才踹開她? 
慕容雲舒眸中露出幾許不屑,放下窗簾重新坐正,「這不關我們的事,繼續走。」 
「可是他們停下來擋在了橋中央。」 
轎內沉吟幾秒,綠兒忽然聽慕容雲舒說:「妳去告訴方鴻飛好狗不擋道,讓他向狗學習。」 
「小姐,妳越來越刻薄了耶!」可是她好喜歡現在的小姐,更有人情味。 
「嗯,他要不讓道,我還可以更刻薄一點。」 
綠兒的眼神由歡喜變成崇拜,昂首挺胸走向敵方陣營,「方少俠,我們家小姐說了,好狗不擋道,你要不想被人罵成惡狗,就趕緊讓路。」 
方鴻飛一聽臉就綠了,沒有理馬前的小丫鬟,直接騎馬來到慕容雲舒的軟轎前,「這是怎麼回事?」 
慕容雲舒沒有下轎,隔著簾子淡淡說:「我也想知道。」 
「少裝傻!我早就知道妳不會心甘情願接受退婚。有什麼條件妳儘管開口,我一定滿足妳。」 
「你以為我是來鬧事的?」 
「妳還想狡辯?」 
慕容雲舒好笑地搖了搖頭,「當真什麼條件都答應?」 
「只要妳肯讓道,並保證不在我的婚禮上搗亂。」 
聽到這話,慕容雲舒更加想笑了。見過自以為是的人,沒見過自作多情的狗。他還真是狗中極品啊! 
「只怕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她徐徐道。 
方鴻飛仰頭一笑,「笑話,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我方鴻飛給不起的!」 
「名劍山莊。」 
笑容陡然僵住,方鴻飛氣極,「妳……」 
「給得起嗎?」 
「當然……」方鴻飛忽然閉嘴,惱羞成怒地盯著轎簾,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妳到底想怎樣!?」 
「去萬雲寺。」 
「什麼!?」 
「去萬雲寺,你的迎親隊伍太壯觀,擋住了我的去路。」 
「妳不是來劫親的?」 
「方少俠說笑了,大業王朝的男人還沒死絕,我怎麼會劫你的親呢?」 
「慕容雲舒!」 
「方少俠若沒有其他事,煩請讓路。誤你良辰吉時事小,壞我求神拜佛事大。」 
她說得雲淡風輕,他聽得怒氣騰騰。 
「慕容雲舒,妳太狂妄了!」 
對於這句「讚美」,慕容雲舒欣然接受,「慕容家的人都如此,作為前準女婿,方少俠應該早有此覺悟才是。」 
她越是氣定神閒,方鴻飛就越發惱火,但又不敢輕舉妄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還沒有摸清慕容府剩餘的勢力之前,還是不要正面衝突的好。 
掉轉馬頭,方鴻飛走進自己的隊伍中揚手發號施令,「全部靠向兩邊。」 
不一會兒,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中央開出一條一轎多寬的路,所有人列隊兩旁,好似迎接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小姐好威風哦!」綠兒邊走邊竊笑。 
「又不是沒有威風過。」慕容雲舒一點也不覺得這值得欣喜。當今聖上的朝堂她都走過,那時候列隊兩旁的可是文武百官,這點排場算什麼。 
月老橋的事雖然是個誤會,卻誤會大了。沒出三天,慕容府當家大小姐「攔轎劫親」的事就傳遍了金陵大街小巷。 
「小姐,一定是名劍山莊的人傳的流言!」 
「嗯。」 
「那個方鴻飛實在太可惡了,簡直欺人太甚!」 
「嗯。」 
「小姐!」綠兒佯怒,把桌上的帳本全部抱進懷裡,退後兩步道:「所有人都在罵妳不守婦道耶!妳怎麼還這麼淡定?」 
慕容雲舒索性放下筆,無奈地看向她,「他們罵的對嗎?」 
「當然不對。」 
「那又何必在意?」 
「就是不對才要反擊啊!白白被人罵,多冤枉啊!」 
「那依妳之見,該如何反擊?割他喉嚨、挖他雙目,還是斷他四肢?」 
「小姐,妳好殘忍!」 
「是妳說要反擊的。」 
「可我沒讓妳草菅人命啊!」 
「是為民除害。」 
「……」 
「放下帳本,去把管家叫來。」 
話音剛落,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來書房,氣喘吁吁地叫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慕容雲舒雙眸一沉,「出了什麼事?」 
「魔教的人來……來……」 
聽到「魔教」二字,慕容雲舒的心倏地一顫,慕容府向來與魔教中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們怎麼會找上門來? 
「來做什麼?」 
「來……來……」管家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哭喪著臉道:「來提親。」 
慕容雲舒聞言一愣,「有人來提親是好事,你幹嘛哭喪著臉?」 
「可對方是魔教教主啊!」 
「魔教教主不是男人嗎?」 
「是男人。」 
「是男人就是好事。」丟下這句話,慕容雲舒不疾不徐地朝客廳走去。 
管家想了好半天沒想明白這個邏輯關係,「咱們慕容府很缺男人嗎?」 
「不缺。」綠兒無限同情地看管家一眼,「可是咱們小姐缺。」 
「是嗎?」管家端著老臉思考了片刻,「我表叔的兒子的女兒的公公的大兒子的小妾的父親的堂弟的兒子在京城當官,還未娶親,要不介紹給小姐?」 
「留給您自己吧!」綠兒翻個白眼,蹦蹦跳跳追上慕容雲舒,「小姐,管家該換了。」 
「他終於決定扣妳薪水了?」 
「沒有。」 
「那的確該換了。」 
「……」綠兒抹淚,要讓人知道管家因為沒扣她薪水被革職,她以後還怎麼混啊! 
四個青衣男子站在客廳中央一字排開,身後跟著幾十名手下,抬著十大箱黃金,這是慕容雲舒來到客廳時所看到的景象。 
「諸位請坐。」慕容雲舒坐上主位,「來人,上茶。」 
「不用了。」魔教東護法揮手示意手下把黃金抬上來,開門見山道:「我們是替敝教教主來向慕容小姐提親的。」 
「看出來了。」慕容雲舒沒有看他,反倒盯著那十大箱黃金,心中開始天人交戰。 
慕容府現在很缺錢,非常缺。經歷了父親去世、名劍山莊退婚和所謂的「攔轎劫親」事件之後,大家對匯豐錢莊的信任度越來越低,銀票兌現的金額也越來越大,而銀樓又不斷虧本,如此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而這十大箱黃金,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可是,身為慕容府唯一的繼承人,她不能嫁人。 
思忖良久,慕容雲舒道:「對不起,慕容府的女兒不外嫁。」 
南護法立即反問:「那他嫁妳成不?」 
「貴教教主哪裡有問題嗎?手殘了還是腳缺了?」這事若放在以前她不會覺得奇怪,因為慕容府不管在江湖還是在朝廷都威望極高,有人想倒貼這很正常,事實上還很多,方鴻飛就是其中之一。可現在還有人願意倒貼,而且是橫行江湖的一教之主,這太不正常了。 
西護法回道:「我想,大概是腦殘吧?」 
「明明是心殘。」北護法接續說:「我們教主長得雖然一表人才,可心黑得很,人格扭曲、喜怒無常,典型的邪魔外道。這樣的人,願意給妳當倒插門女婿不奇怪。」 
「是啊,很正常。」東護法一臉似笑非笑。 
慕容雲舒聞到了陰謀的味道,但並不是衝著她來的,所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你們確定他願意入贅?」 
「確定!」四人異口同聲,表情相當之幸災樂禍。 
慕容雲舒了然一笑,「看來貴教教主做人不是一般的失敗!」 
「夫人高見!」又是異口同聲,皆一副天涯遇知音的激動狀。 
慕容雲舒真懷疑他們是不是四胞胎,「還沒過門,你們叫我慕容小姐就好。」 
「晚叫早叫都一樣,咱們魔教中人,沒那麼多規矩。」北護法搖著手說。 
「也罷,不過我有孝在身,三年後才能成親。」其實爹生前交代過不必為他守孝,之所以這樣說,是不願立刻成親,畢竟,她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沒關係,先訂親。我們還要回去覆命,先行告辭。」 
「好,諸位慢走。」 
四位青衣護法先走,其餘人緊隨其後魚貫走出客廳,抬著黃金。 
慕容雲舒奇怪地皺起眉,「黃金不是聘禮嗎?」 
眾人止步,東護法回頭道:「本來是的,但既然教主要『嫁』給夫人,就應該改成嫁妝。哦,對了,夫人記得帶上媒人和聘禮上黑風山提親。」 
媒人!聘禮!慕容雲舒忽然有種偷雞不著蝕把米的感覺。 
錢莊告急,她到哪裡去弄聘禮?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答應親事為了就是那十箱黃金,現在既然沒了黃金,這親事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言而無信,不是慕容府所為!這下該怎麼辦呢? 
東護法誤會了慕容雲舒的表情,笑著道:「夫人不必為難,我們教主廉價得很,您就按豬肉的市價秤斤算。」 
「我不知道他有多重。」其實她想說,用那十箱黃金當「嫁妝」她也不介意。 
「大概加估計,一百三十斤吧!」 
「聽說最近豬肉很貴。」黃金留下吧,留下吧! 
「那我回去勸教主減肥。」 
「慢走不送。」婚期一定要再推後一個三年! 
送走魔教眾人,慕容雲舒一臉挫敗地坐回軟椅,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小姐,妳真的要嫁給那個魔教教主嗎?」綠兒擔憂地問。 
「是娶。」 
「好吧,娶。」綠兒無語地翻了翻眼珠子,「可是,對方是魔教教主,魔教……不是好人。」 
「嗯。」慕容雲舒一臉嚴峻地點了點頭,「得趕緊完婚才行。」 
「……」這邏輯跳躍得也太無章法了!綠兒再次強調,「小姐,未來姑爺是魔教教主,教主啊!」 
「那又怎樣?」 
「他是魔教教主啊!」小姐當真不曉得「魔教」是人神共憤的江湖大患嗎? 
「方鴻飛是名劍山莊的少莊主。」 
綠兒愣了一下,接著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魔教裡不一定是魔,正派中不一定是人?」 
「嗯。」慕容雲舒點頭。 
她雖然不是江湖中人,卻對江湖中的事知之甚多。作為局外人,看得也通透。名門正派做事不一定光明磊落,魔教中人並非全是邪魔外道。 
據她所知,魔教教主楚長歌是個鼻子朝天、我行我素、狂得不得了的人物,不管是武林盟主還是江湖泰斗,皆不放在眼裡,屬於人人想打卻沒人敢打的類型。 
這樣不可一世的他,為何會向她提親? 
為財?這放在以前還有可能,現在……慕容府實在沒什麼財可以讓人垂涎。 
為名?別人還說得過去,但是楚長歌……他就算娶個仙女也難以沽名釣譽。 
為色? 
慕容雲舒忽然臉一紅,心中感到無比羞澀,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裡去。楚長歌從來沒見過她,怎麼可能…… 
「小姐,掉了什麼東西嗎?我幫妳找。」 
慕容雲舒大囧,臉微微發熱,朝閨房走去,邊走邊道:「掉了一只耳環,找到歸妳。」 
走開老遠還聽綠兒在後面困惑地碎碎念道:「到底在哪裡呢?」 
慕容雲舒不禁莞爾一笑,丫鬟果然要用傻一點的。 


第二章 倒插門女婿上門 
黑風山,迎風樓。 
「入贅!?」楚長歌仰頭大笑,「這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楚長歌又不是娶不到老婆,幹什麼去給人當倒插門女婿! 
「夫人說慕容家的女兒不外嫁,那就只好我們魔教的男人入贅囉。」北護法聳聳肩說。 
「她不肯嫁?」俊臉陡然沉下,聲音冷若冰霜,「為什麼?」 
翻臉比翻書還快!北護法連忙退後兩步,以免受池魚之殃,「夫人只說不嫁,沒說不娶,也沒說不許你入洞房。」 
南護法接著道:「其實這樣也好,不僅省了聘禮,還能……」 
「她沒收聘禮?」楚長歌的眉頭皺得更緊,厲聲道:「出門前我是怎麼交代的?」 
東護法立刻回答:「務必讓慕容雲舒收下聘禮。」 
「結果呢?」 
「結果……她沒收……但是她其實是肯收的,屬下再跑一趟……」 
「不必。」楚長歌淡淡打斷他的話,劍眉緊鎖,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打好半天,忽然嘴角一勾,俊朗的臉龐上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立刻準備嫁妝。」 
那個表面人畜無害實則危機四伏的笑容,東南西北四大護法是再熟悉不過的,頓時骨寒毛豎,下意識地往後傾了傾身子。 
四位護法很想說,等慕容府的聘禮到了再準備嫁妝也不遲,可目光一碰觸到那個笑臉,所有違抗的勇氣就全部煙消雲散了。 
不就是嫁妝嗎?咱魔教有的是銀子。四位護法一想到天塌下來有銀子撐著,立時輕鬆了許多。 
「教主想要什麼嫁妝?」 
楚長歌想了想,道:「十里紅妝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 
「就按那個標準來。」 
「遵命。」 
走出迎風樓,四大護法皆沉默。 
良久,北護法終於忍無可忍,「你們有沒有覺得教主今天很奇怪?」 
「嚴重同意。」南護法重重點頭,「我們陷害他當倒插門女婿他不氣,替他省下聘禮居然大發雷霆!最奇怪的是,發完脾氣後就沒了下文!魔教的教規裡是不是多了一條『教主不許體罰護法』?」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教主一向都是這麼陰陽怪氣的,不是嗎?」西護法一臉不以為然。 
北護法若有所悟地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你們說,咱們教主的陰陽怪氣是天生的嗎?」 
「後天養成的也說不定,畢竟他全家都陰陽怪氣。」 
「說的也是。」 
東護法睨了眾兄弟一眼,「你們該關心的是教主的嫁妝。」 
「十里紅裝,很容易的。」 
「是啊,咱們魔教人多勢眾,別說十里,就算是百里千里也不在話下。」 
「就是這個紅裝有點奇怪,要能穿黑裝、白裝該多好。」 
「你以為是披麻帶孝啊!咱們教主出嫁,當然要著紅裝!」 
「……」東護法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三位兄弟,無語凝噎,「這裡又沒有教主,你們裝傻給誰看?」 
「嘿嘿。」三人乾笑幾聲,然後異口同聲說:「走,咱們去準備十里紅裝。」 
東護法深深地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教主你可千萬別怪我們拿你的婚事當娛樂,實在是──人在魔教身不由己啊! 
與此同時,迎風樓中,楚長歌正在聽左、右使報備八月十五的武林大會相關事宜。 
末了,向右使擔心地說道:「婚禮事宜交給他們四個,恐有不妥。」 
「是啊,東南西北四位護法雖然武功高強,可智商實在教人擔憂。」楊左使也說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交給他們辦。」楚長歌似笑非笑地說。 
「您是不是已經料到他們會怎麼做了?」 
楚長歌緩緩搖頭,嘴角帶笑,興味盎然地說:「我很期待他們能把這件事搞砸到什麼程度。」 
左右使皆一臉黑線,敢情教主是希望事情被搞砸才交給他們去辦? 
果然很有教主風範,做什麼都帶著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怪。 
楚長歌則舉目望遠山,一臉高深莫測,清雅的眉目在此時顯得格外疏朗,兩鬢的長髮隨風搖曳,飄逸出塵。若非深知他的劣根性,怎麼看都像是謫仙下凡。 

※  ※  ※  ※  ※  ※  ※  ※  ※  ※  ※  ※  

「小姐,工人罷工了,全部集在府前,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正在左右手對弈打發時間的慕容雲舒手一抖,一顆黑子落入虎口,大局已定,白子勝。 
慕容雲舒輕嘆一口氣,她本來是想和局的。 
「小姐!」綠兒急得頭頂冒青煙,一跺腳,道:「小姐,妳真想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啊!」 
那句話是這樣用的嗎?慕容雲舒不太贊同地看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道:「就算我有幸能當一回皇帝,妳也成不了太監。」 
「……」算她嘴賤。 
「想不到雲舒還有這等抱負!」一道深沉的男低音從與大堂連通的長廊末端傳來。 
「表哥!」慕容雲舒驚喜不已,扔下棋局向來人飛奔過去,激動地停在他身前三公分處,「表哥,你怎麼來了?」 
華陵天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笑道:「傻丫頭,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可是太后那裡……」 
提到太后華陵天的臉驀地一寒,冷冷地說道:「她管不了!」 
慕容雲舒心知他不愛提太后,於是轉移話題,「京城變化大嗎?上一次去還是四年前,挺懷念的。」 
「變化大不大,妳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華陵天溫柔一笑,將她的雙手捧在手心,「我這次來就是打算接妳進宮的。」 
饒是一向沉著冷靜的慕容雲舒也被「進宮」兩個字驚呆了,慌亂地抽回手,「為什麼要接我進宮?」 
「如今伯父已經過世,而名劍山莊又退了親,當然該由我來照顧妳。」說到名劍山莊退親時,華陵天的眼中明顯劃過一道寒光。 
「你的意思是,把我接進宮去……照顧?」慕容雲舒有點暈,但願事情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嗯。」華陵天再次緊緊捧起她的手,眼神認真得猶如對天起誓,「我現在雖然不能給妳太子妃的名分,但妳要相信我,一旦榮登九五,妳一定是我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面對如此深情,慕容雲舒更加暈了,心中湧起各種難以名狀的激流,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心動。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喜歡他、依賴他,願意蜷縮在他的臂彎之下。可是,這能夠成為嫁他的理由嗎? 
慕容雲舒不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以前因為與方鴻飛有婚約,所以從未想過對華陵天的感情是否真的僅僅只是兄妹之情,而現在……也想不清楚了。 
沉吟良久,慕容雲舒輕輕開口,「對不起,表哥,我不能隨你進宮。」 
華陵天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快拒絕,僵了半晌才恢復正常,「妳不用這麼快回答我……」 
「我不能。」慕容雲舒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急急表明立場,「我不能隨你進宮,因為……我有婚約在身了。」 
「不是已經退親了嗎?」 
「退了,又訂了。」 
華陵天面容一冷,沉聲道:「難道外面的傳言是真的?妳真答應了魔教的提親?」 
慕容雲舒很驚訝他會知道她與魔教訂親,但轉念一想,最近這段日子以來,連她打個噴嚏這種小事都會轉瞬間傳遍大街小巷,更何況是訂親這種大事,他既然來到了金陵,會知道也不奇怪。 
「我拒絕了他的提親。」她更正,「不過,我派了人去提親。」 
「什麼!?」華陵天被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知道這個表妹說話做事一向特立獨行,若非對她極其瞭解,很難理解她的邏輯,可這回也太扯了點! 
「方鴻飛當初就是要入贅的。」 
「所以說想娶妳,就必須入贅?」 
「嗯。」慕容雲舒點頭,「長女不外嫁是慕容家的家訓。」 
「妳並不是循規蹈矩的人。」華陵天不相信她與魔教教主訂親僅僅只是因為對方願意入贅。 
「所以我更不能隨你進宮。」 
雖然是牛頭不對馬嘴的接話,華陵天卻聽懂了其中的真意。 
沉思良久,他忽然問:「如果我不當太子了呢?」 
慕容雲舒一驚,然後淡淡說道:「你不想當太子是好事,但不要說這件好事是我促成的,這頂帽子太大,我戴不了。」 
華陵天苦笑,她不會為他背負罵名,他也不會為她捨棄江山。他與她,果然還是只能做兄妹,「有朝一日若改變主意,東宮的大門永遠為妳敞開。」 
慕容雲舒一皺眉,「後門呢?」 
「沒有後門。」 
「那我以後不去東宮了。」 
「……」華陵天在腦中捶地,她果然很不懂風情。 
慕容雲舒不懂他為何一臉挫敗,眨眨眼,指著不遠處的棋盤說:「要下棋嗎?」 
華陵天扶額,「容我提醒妳,慕容府很快就會被人擠破了。」她真該去前面看看,場面之壯觀,連他都嘆為觀止,不得不說,大業王朝的人,真多。 
慕容雲舒完全不以為意,挑了挑眉,「放心,這牆很牢固,擠不破。」 
華陵天連無語都懶得表示了,直接忽視她的自我感覺良好,「聽說都是來要工錢的。」 
「嗯。」慕容雲舒輕輕應一聲,開始仰頭觀察天象。 
「伯父才去世不過一個月,怎麼會拖欠工錢到這種地步?」 
慕容雲舒繼續舉目望天,輕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真實,「爹爹可能是早料到自己大限將至,偷偷把銀子換成冥幣燒了,等著去下面當首富。」 
「查出銀子的去向了嗎?」 
「還差閻王的供詞。」 
「看來查得差不多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慕容雲舒緩緩搖頭,忽然眼角一晃,只見管家頂著「生不如死」的表情急匆匆跑過來,還沒走近就大叫一聲,「小姐,大事不好了!」 
慕容雲舒點點頭表示聽到了,待他走近才不疾不徐地問:「工人開始搶東西了?」 
「不是。」 
「那你急什麼?」 
管家提袖抹汗,「外面……外面來了一群很奇怪的人。」 
「比你還奇怪?」 
「沒我奇怪……比我奇怪……不是……我不奇怪……」管家再次提袖,掩面做哀怨狀。 
「還說你不怪。」慕容雲舒淡淡睨他一眼,緩步朝大堂走去。 
綠兒急忙跟上去,「說實話,小姐,妳是不是心中已有應對之策?」 
「算有吧。」 
「什麼策略?」綠兒一臉欣喜,終於不用擔心流落街頭了。 
「破罐子破摔。」 
「……」這策略果然很符合慕容雲舒的作風。 
當慕容雲舒來到大堂時,見到的是兩列手持兵器的紅裝男子從屋內一直延伸到街上,望不見盡頭。而那些罷工生事的工人則已退散兩側,看熱鬧。女主角出現時,現場開始騷動起來。 
「慕容世家,拖欠工錢,天理不容,人神共憤!」 
不知是最近怪事見多了還是怎麼的,慕容雲舒發現自己越來越淡定了,靜靜地一一掃視紅衣男子們片刻,然後對門外亂吼亂叫卻不敢輕舉妄動的工人說:「這個口號不押韻,你們先回去,想個押韻的口號後再來。」 
頃刻間,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嘴巴張成鴨蛋型。 
慕容小姐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那工錢……豈不是沒指望了! 
然後,「慕容世家,拖欠工錢,天理不容,人神共憤!」抗議的口號震耳欲聾。 
慕容雲舒不躲也不爭,站在門口耐心地聽他們喊,直到他們自覺無趣停下來才又開口,「什麼時候想出押韻的口號,什麼時候發工錢。」 
現場再一次陷入死寂。 
「咳咳……」華陵天實在看不過去了,替她說道:「大家先回去,三天後發工錢。」 
「你當我們是傻子啊!誰曉得你三天後發不發?」 
「我保證……」華陵天正要開口,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我們魔教擔……」保字還沒出口,所有人作鳥獸散,連滾帶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陵天愕然,這魔教未免太有「說服力」了。 
慕容雲舒挑挑眉,轉身面向剛才說話的人,「你們是……」 
「嫁妝。」 
「這嫁妝未免也太……奇怪了點!」 
「教主說了,咱們魔教嫁人,不能隨便,一定要十里紅裝。」 
十裡紅妝是這樣解釋的嗎?慕容雲舒哭笑不得,沉吟許久才道:「其實我更想要真金白銀。」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慕容雲舒缺錢啊! 
「從這裡繞街到城門口,一米一人,用人一萬,剛好十里。」東護法得意地笑道:「這些人可都是我們魔教數一數二的高手,身價何止千萬!」 
「是啊,他們可以幫妳賺大錢。」南護法幫腔。 
慕容雲舒想了想,無比嚴肅地問:「你說他們的身價超過千萬,指的是黃金還是白銀?」 
「……」 
「難道是銅錢?」 
「……」 
「管家。」慕容雲舒側頭問管家,「金陵哪裡有人販子?」 
「這……」管家再次提袖,攤上這麼個大小姐,他活著沒臉見人,死了也沒臉見鬼啊! 
「可以送到京城去賣,那裡需求大。」華陵天無視眾紅衣男殺人的目光,煞有介事地開口。 
「是嗎?」慕容雲舒若有所思地撇了撇嘴,良久,問:「京城哪裡能一次性把他們全部賣掉?分批賣,太麻煩了。」 
華陵天嘴角輕勾,臉上露出一個特詭異的笑,「皇宮。」 
此言一出,眾人拿劍的拔劍,握錘的舉錘,殺人般的目光一起投向華陵天。 
「那豈不是還要一個一個處理?」慕容雲舒問得很含蓄。 
華陵天滿臉黑線,這個表妹呀,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妳可以讓他們自己解決。」其實皇宮有專門做這事的,可表妹存心想嚇人,他這個當表哥的怎能不配合? 
聞言,慕容雲舒如釋重負,「那你們就自己解決吧,賣完身把銀子交給管家。」 
一聽這話,眾紅衣男殺人的心都有了,奈何教主有訓──務必把夫人當親娘供著。 
他們雖然身處魔教,可弒母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萬萬做不出來啊!不過親娘殺不得,某礙眼又多話的男人還是殺得的。 
眾人眼眸一沉,濃濃的殺氣凝成一柄利劍,直指華陵天。當然,真刀真錘也沒有閒著,氣勢洶洶地指著他。 
華陵天卻毫不畏懼,冷冷地與他們對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他帶出宮的數十名大內侍衛分別於前後左右將他護住,咻地一聲拔劍以對。 
南西北三護法見此情形,深有被侮辱的感覺,也都亮出兵器,大有火拼的架勢。 
東護法則立於一旁靜觀其變,看向華陵天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欽佩。面對魔教如此脅迫還能從容以對,此人看來是個人物,不可小覷。 
綠兒扯扯自家主子的衣角,小聲說道:「小姐,快想想辦法呀,不能讓他們在這裡打起來。」 
慕容雲舒無比贊同地點頭,「殺人請出門右拐,城外西北方向八里處有個亂葬崗。」 
綠兒捶胸,小姐啊小姐,這一邊是妳的夫家,一邊是太子表少爺,妳怎麼還能一副「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的淡定樣?每年拜幾次佛,妳就當自己是尼姑了啊! 
華陵天則忍俊不禁,眼中多了幾絲苦澀。是他不夠分量,不怪她太冷靜。 
這位未來的教主夫人不入魔教實在是暴殄天物,以上為魔教眾人的一致心聲。 
東護法詭譎一笑,故意走上前向華陵天賠罪道:「我們家夫人就是這種風格,讓公子見笑了。」 
華陵天的劍眉陡然一皺,倏地握住拳頭,差點一拳打出去,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冷冷說:「我與雲舒青梅竹馬,她是什麼風格我比外人清楚。」 
這句挑釁味十足的話徹底惹火了沒耐心又愛動武的魔教眾人,短兵相接,眼看一場不可避免的群毆即將來臨。 
慕容雲舒興趣缺缺地打了個呵欠,無心看這種暴力場面,轉身正要走,忽聽門外傳來一道極慵懶而囂張的男音,「閣下確定自己是她的內人?」 
慕容雲舒循聲看去,只見一男子白衣如雪,風度翩翩地從天上落下,俊雅飄逸,風華絕代。他的長髮沒有像時下成年男子那樣束起,而是披散開來,隨風飛揚,很囂張的味道,與他那俊美的五官一樣。 
「參見教主!」魔教眾人跪下齊呼,臉上盡是得意之色,大有靠山來了誰怕誰的味道。 
雖然早有答案,可親耳聽到他們叫他教主,慕容雲舒的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一陣驚悸。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這個美得像幅畫的優雅男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莫名地,慕容雲舒腦中忽然閃過「原來是他」的念頭,嚇得她差點花容失色,為何恍惚之間覺得在哪裡見過他? 
楚長歌嘴角帶笑,像個龍顏大悅的帝王般長臂一揮示意眾人起身,然後邊向慕容雲舒走近邊用極自然的口吻說:「為夫來遲,讓夫人受驚了。」 
就因為你來了才受驚啊!慕容雲舒下意識地退後了一小步,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步步靠近,忽然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這讓她措手不及,頓時生了逃走的念頭。又往後挪一小步,她盡可能冷靜地說:「我們還沒正式拜堂,請公子自重。」 
「妳很怕我?」她退一步,楚長歌就追一步,臉上帶著魅惑人心的邪笑,眼中閃著吞噬一切的灼熱。 
慕容雲舒本就不是軟弱之人,面對他的咄咄逼人,悸動、窘迫、熟悉什麼的全部拋諸腦後,抬眼與他對視,「你們魔教本來就讓人聞風喪膽,現在教主親臨,正常人都會怕。」 
綠兒在一旁使勁地點頭,未來姑爺長得雖然俊美無儔,卻嚇人得很。 
「你們?」楚長歌不悅地皺起濃眉,「妳現在也是魔教中人。」 
「我不是。」慕容雲舒挺直腰板,雖然兩人的身高懸殊讓她不得不仰視他,氣勢銳減,但她依然理直氣壯,「就算是成了親,也是你成為我慕容府的人,我並未嫁入魔教。」 
楚長歌居高臨下地睇著她半晌,忽然一展眉,笑道:「既然妳堅持,我就姑且同意這種說法。」 
慕容雲舒知道自己的辯解很蒼白,可他那副施捨的口吻讓她很不爽,於是幼稚地說了一句近乎於耍賴的話,「不同意就退親!」 
楚長歌先是一驚,接著啞然失笑,「我沒說不同意。」無奈的表情帶著點兒寵溺。 
「你的樣子很勉強。」 
「那就當是勉強同意。」 
「你不講理!」話一出口慕容雲舒就後悔了,心虛得不得了,不等他接話就搶先轉移話題,「他們,你帶回去。」 
楚長歌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淡淡說:「他們是我的嫁妝。」 
「我說過三年後才能成親。」 
「嫁妝可以先送過來。」 
「這不合禮法。」 
「我知道。」 
「那你還這樣?」 
「我向來只做不合禮法的事。」 
慕容雲舒瞠目結舌,他怎麼可以把那句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正驚詫,忽然,臉頰傳來溫熱的濕潤感。 
慕容雲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笑得春風得意的某英俊男子,嘴唇哆嗦了好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做什麼!?」 
「不合禮法的事。」 
「你……」 
「夫人以後會慢慢習慣的。」話是對她說,目光卻投向華陵天,很得意很挑釁很唯恐天下不亂的神態。 
「雲舒,我先回京了,妳有事捎信給我。」華陵天一臉陰鬱地說。 
慕容雲舒訥訥地點頭,不太明白他為何走得如此急,也沒多問。 
「那為夫也先走了,夫人要想我哦!」 
慕容雲舒還沒反應過來,楚長歌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再觀華陵天,才剛走出大門。 
神龍見首不見尾,大概就是這樣解釋的吧。 
慕容雲舒怔怔地望著他方才站的地方,悵然若失,總覺得,他不該走得這麼快。 
「夫人,他們……怎麼辦?」東護法問。 
慕容雲舒回神,道:「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收下「嫁妝」的打算。 
「可是教主說過,一旦出貨,概不回收。」 
「城外西北方向八里處有個亂葬崗,諸位請自便。」說完,慕容雲舒轉身離開,丟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東護法求助地看向管家,總得找個地方安置「嫁妝」吧? 
管家回以愛莫能助的眼神,「慕容府現在養不起閒人。」言下之意,你們還是聽小姐的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大東,事情大條了。」北護法苦著臉說。 
東護法無比沉重地點頭,「我沒料到教主今天會來。」原本「紅裝」之後,還有真正的「十裡紅妝」,既娛樂了他們,也辦好了教主交代的事,孰料半路殺出個惡魔。 
「說起來,教主不是要去少林寺參加八月十五的武林大會嗎?怎麼會來金陵?一點都不順道啊!」 
「武林大會能有夫人重要嗎?」 
「說的也是,今天若不是教主突然出現,那個青什麼梅竹什麼馬的,不知道要得意成什麼樣!」 
「哼!敢打夫人的主意,看我遲早不閹了他!」 
「對,閹了他,閹了他全家。」 
其實楚長歌今天會出現在慕容府,純屬意外。按照他的計畫,與她的第二次正式見面應該在新婚之夜,可華陵天一口一個青梅竹馬聽得他很不爽,所以他露面了,並且當眾親了她。 
雖然這個吻中,向華陵天示威的成分居多,但是,感覺……很好。 
楚長歌伸手輕撫唇畔,傻傻地笑了。 
叩叩──外面傳來敲門聲。 
楚長歌立即收起笑容,淡淡道:「進來。」 
「教主。」推門而入的是東南西北四大護法。 
「說。」 
「是。」東護法開始報告,「華陵天是夫人的表哥,也是當今聖上的私生子,四年前才認祖歸宗被立為太子,從小在慕容府長大,與夫人關係親密,除了已過世的慕容老爺之外,他是夫人唯一依賴的人。」 
聽完東護法的敘述,楚長歌冷著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離開金陵,有帶什麼特產走嗎?」 
「沒有。」 
「很好。」楚長歌笑得極陰森,語氣也很不懷好意,「送點黑風山的特產給他,權當我這個當妹夫的孝敬大舅子。」 
四大護法心領神會,臉上露出同樣陰森的笑。

小說house系列《閒妻邪夫》全七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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