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錢胡同口的早點攤子已經支了起來,攤子前圍了不少人,新的一天便從喝上一碗加了木耳絲與嫩肉絲的豆腐腦開始了。

一聲慘叫打破了東平伯府清晨的平靜。

阿蠻匆匆進屋,「姑娘,老爺正在打二公子呢!」

姜似從梳妝臺前站了起來,抬腳便往外走。

「姑娘,這不是去慈心堂的路──」阿巧提醒道。

慈心堂是東平伯老夫人的住處,按理說每日一早姑娘們應該先去各自母親那裡,再隨著母親一同前往慈心堂給老夫人請安,但姜似自幼喪母,一母同胞的長姐又早已出閣,於是每日就一個人過去了。

「先去二公子那裡看看。」姜似加快了腳步。

阿巧越發納悶,不由看了阿蠻一眼。

阿蠻同樣一頭霧水,輕輕搖頭。

姑娘不到十歲的時候與二公子倒是挺好的,時常在一起玩,等年紀漸長就與二公子疏遠了,特別是這兩年見了二公子連話都沒有幾句,今日姑娘有些反常。

據說人受了刺激就可能性情大變,昨夜姑娘受的刺激可不小!兩個丫鬟不約而同想到這一點,對季崇易越發惱恨起來。

東平伯府共有四位公子,除了四公子年紀尚小依然住在後院,其他三位公子在前院全都安排了單獨的院子,姜湛便住在聽竹居中。

姜似才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中氣十足的呵斥聲傳來,「小畜生,我說你最近怎麼消停了,原來是偷著從狗洞爬出去胡作非為!你既然喜歡鑽狗洞,今天老子就把你打得比大街上的野狗還慘!」

「野狗不慘啊!」一個弱弱的聲音緊跟著傳來,隨後那聲音變成慘叫,「父親,您輕點啊!別打臉,別打臉──咦,四妹來了!」

追著姜湛打的男子背影高大,聞言一腳踹過去,「你四妹怎麼會來?小畜生到現在還想糊弄我!」

姜似見狀立刻開了口,「父親──」

那高大的背影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東平伯姜安誠在見到小女兒的一瞬間神情柔和起來,甚至帶了幾分討好,「似兒怎麼來了?」

「聽聞父親在教育二哥,女兒來瞧瞧是怎麼回事?」姜似回了姜安誠的話,看向姜湛。

十六、七歲的少年已經到了長個子的時候,挺拔如新竹,哪怕此時因為被追打顯得有些狼狽,依然俊美逼人。

姜湛與姜似一樣,相貌都隨了母親。

姜似對著姜湛略略屈膝,「二哥,你還好吧?」

姜湛驀地瞪大了眼睛,對上姜似的視線耳根騰地紅了,連連擺手道:「妹妹放心,我跑得快著呢!」

「小畜生,你對自己跑得快還挺驕傲的是不是?」姜安誠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的怒火因為姜湛這句話又被點燃了。

姜湛下意識要跑,想到妹妹就在一旁看著可不能失了志氣,硬生生忍住了,挺直腰板道:「父親,您消消火。兒子皮糙肉厚,就算您打著手不疼,當心嚇著妹妹。」妹妹今日竟然對他笑了,就算被父親揍得比狗還慘也值了。

姜似此時心中酸楚不已,用不了幾個月,兄長就會與朋友們遊湖時落水而亡,當時官府以意外結案,可是後來她才知道兄長的死另有隱情。

而今她不僅要挽救兄長的性命,還要讓害死兄長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小畜生,你樂意鑽狗洞也就罷了,有沒有想過萬一有賊人從狗洞進來怎麼辦?」

姜湛抬手摸了摸額頭,父親擔心得真有道理,昨夜他就被賊人拿磚頭襲擊了,然而這事萬萬不能說!

「那狗洞已經堵上了,兒子以後保證不從那裡走了。」

姜安誠從鼻孔裡哼了一聲,若不是女兒在這裡,不便大發神威,他非把這混小子的腿敲斷不可。

「似兒用早飯了嗎?」

「還沒有,準備給祖母請過安後再回去用。父親要不要與女兒一道去慈心堂請安?」

見姜似一臉期待望著他,姜安誠不假思索道:「走,一起去。」

小女兒從小就與他不甚親近,他還是第一次被女兒用這般期待的目光看著。

姜似莞爾一笑,她當初多不懂事,嫌棄父親沒有本事,不像隔壁鄰居永昌伯那樣立下大功勞使家中爵位延續下去,害她受人輕視,卻忘了父親對她的疼愛是無價的。

「似兒,怎麼不走?」

「嗯,這就走。」姜似提著裙角跟上去。

前世時的這一日,安國公府就派世子夫人郭氏來說兩家婚事提前的事,那時候沒鬧出兄長鑽狗洞被發現的事,父親一大早就出去了,祖母沒等父親回來商量便應允下來。

她還記得父親回來後聽聞此事暴跳如雷,甚至與祖母吵了一架,然後便來問她的想法。

那時候,她很天真的道:「難不成女兒還比不過一個死人?好好的親事退了,父親能給女兒尋一門更好的親事嗎?」

父親沉默著,離開時的背影彷彿老了好幾歲。

只可惜那時的她白白生了一雙好眸子,卻看不清什麼是最重要的。

「父親,四妹,等等我啊,我也去。」

姜安誠瞪了姜湛一眼,「你這個樣子去丟人現眼嗎?」

姜湛摸了摸頭,頭髮不亂啊,哪裡丟人了?

姜似便對姜湛笑道:「二哥,我想吃蔡記灌湯包了。」

蔡記灌湯包是百年老字號,與東平伯府隔著兩條街,正在安國公府所在的康得坊附近。

前一世,季崇易與巧娘落水沒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安國公府輕易就把這樁醜事壓了下去。當兩家婚事提前後,不少人甚至猜測是她有什麼不妥。

當時她年少無知,只想著嫁到高門揚眉吐氣,後來才體會到暗虧不是這麼好吃的。

經過昨夜那一鬧,眼下季崇易的事雖然還沒傳到東平伯府來,但康得坊那邊定然傳開了,這時候二哥去蔡記買湯包,肯定會聽到風聲。

「四妹想吃灌湯包?正好我也想吃了,妳等著,我這就去買。」姜湛也不提去慈心堂請安的事了,忙往外走去,才走幾步又返回來,對著姜安誠訕笑。

姜安誠眉頭頓時擰成了川字,「怎麼?」

姜湛伸出手來,「兒子最近手頭不寬裕,父親先給墊著唄!」

「滾!」姜安誠從腰間荷包中摸出一塊碎銀子丟到姜湛懷中,咬牙切齒道。

姜湛一溜煙跑了,跑到院門處回頭喊了一聲,「四妹等我。」

他的臉上雖還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卻神采飛揚,是姜似多年沒見過的樣子,「我在海棠居等二哥。」

姜似與姜安誠一道去了慈心堂。

慈心堂中的大丫鬟阿福對著二人一福,「大老爺,四姑娘,老夫人正在會客,請容奴婢通稟一聲。」

這麼早就會客?姜安誠臉上閃過詫異。

姜似輕輕吸了吸鼻子,若有若無的香味傳來。

那香味清越含蓄,並不常見,姜似站在屋外卻一下子聞了出來,這是梔子香。

安國公世子夫人郭氏,她曾經的大嫂,很喜歡梔子香。

按理說常人站在這個位置斷無可能聞到屋中人身上的香氣,姜似卻不同,她嗅覺格外敏銳,後來流落到南疆,因為與烏苗族長老死去的孫女容貌相似,便以那女孩的身分生活下來。

烏苗族長老是位瞧不出年紀來的老嫗,有諸多神奇之處,根據她嗅覺出眾的天賦教了她一門異術,別說能準確分辨不同人的體香,就是颳來一陣風,甚至能透過風的細微味道差別來判斷是否有雨將至。

知道安國公世子夫人郭氏就在裡邊,姜似悄悄鬆了口氣。

不多時阿福折返,對姜安誠道:「大老爺,老夫人請您進去。」然後目光落在姜似身上,帶著幾分複雜,「四姑娘,您可以先在耳房中喝杯熱茶。」

「父親,那我先在外面等著。」

姜安誠跟著阿福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與老夫人馮氏相對而坐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三十左右的年紀,容貌頗佳,一雙微長的眼睛顯出幾分精明。

姜安誠越發奇怪,母親既然招待的是女客,怎麼叫他進來了?

「這就是伯爺吧?」女子站了起來。

「正是四丫頭的父親。」姜老夫人點了點頭,「老大,這位是安國公世子夫人,今日是來商量婚事的。」

「日子不是已經定好了嗎?」

郭氏面帶羞慚的道:「昨天夜裡出了些變故,公公與婆婆的意思是想早些把四姑娘娶過門去⋯⋯」

「這是為何?」姜安誠臉色微沉,一般定好的親事忽然提前,總會惹來風言風語,這對男方沒什麼影響,對女方卻不利。

郭氏雖覺尷尬,卻知道昨夜那番動靜瞞不住,「小叔不懂事,昨晚上去莫憂湖玩,不小心失足落水──」

不管外面怎麼傳言,國公府是絕不能承認小叔子與一名女子殉情跳湖的,這實在太丟人了。

姜安誠黑著臉打斷了郭氏的話,「貴府三公子失足落水與婚事提前有什麼關係?莫不是只剩下一口氣,想讓我女兒嫁過去沖喜?」

「伯爺誤會了,小叔雖然受了些驚嚇,但並無大礙。」郭氏心中一陣不快,要不是小叔子昏了頭做出那種事來,她何至於在小小的伯府做小伏低。

「那為何把婚事提前?」三個孩子早早沒了親娘,在婚姻大事上他萬萬不能大意了。

姜安誠咄咄逼人的語氣令習慣了眾人追捧的郭氏越發不快,面上卻絲毫不露,「小叔雖然沒有大礙,但昨夜與他一同落水的還有一名女子⋯⋯未免旁人胡言亂語,公婆商量了一下,想讓四姑娘提前過門⋯⋯」

「還有一名女子?」姜安誠臉色冷得彷彿結了一層冰,「那女子是何人?」

郭氏被姜安誠的態度惹惱了,想著剛剛東平伯老夫人已是默許的態度,乾脆道:「實不相瞞,小叔先前就結識了那名女子。不過伯爺大可放心,小叔只是年輕不懂事,公婆以後會好好管束他的,那名女子──」

「退親!」姜安誠已經不想再聽下去,冷冷吐出兩個字。

郭氏一愣,她是不是聽錯了?東平伯剛剛說了什麼?

退親!?郭氏只覺荒謬無比,東平伯府能與安國公府定親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東平伯就這麼輕飄飄的提出退親!?

「伯爺,您先別急,等我把話說完──」

「退親!」他等個屁啊,這女人狗嘴裡還能吐出象牙來?

「老夫人,您看──」郭氏無奈看向姜老夫人。

敢情東平伯是個楞頭青,這種人居然能機緣巧合救了公爹一命,不然哪有這門親事。好在東平伯老夫人是個拎得清的,退不退親東平伯總要聽老夫人的。

「老大,你總要聽世夫子人說完。兩家結親是大事,豈能說退就退?」

「正是因為婚姻是大事,我才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伯爺這話就過了,那女子頂多做妾,半點不會動搖四姑娘三少奶奶的地位──」

「退親!」姜安誠兩個字把郭氏後面的話噎了回去。

「伯爺,此事還需要問問老夫人的意思吧?」

「世子夫人出身好,想來受到的教養不差。那麼我問妳,婚姻大事講究的是什麼?」

「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郭氏脫口而出。

「這就是了,我是親爹,要退親有問題嗎?」

郭氏已經看出來東平伯姜安誠不是個文雅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她壓下心頭憋悶對著東平伯老夫人笑了笑,「老夫人,這結親呢,是結兩姓之好,當然不能草率了,不如您與伯爺先商量一下,我在花廳等您的回覆。」

見郭氏暫時避開,姜老夫人心下微鬆,她雖然沒有退親的想法,但在安國公府的人面前不能太軟了。安國公府理虧在先,當然不能白白錯過這個機會。

說起來,她正為了滄哥兒想拜大儒青涯先生為師卻沒有門路而發愁呢!

在姜老夫人想來,親事是絕對不能退的,趁機討些好處,便能皆大歡喜。

當然,她還要把大兒子說服才行。

瞅著長子那張鐵青的臉,姜老夫人就忍不住皺眉。長子資質平平,去年又因為在山崩中救安國公而廢了一隻手,別說是想辦法延續伯府的榮光,能維持住目前的局面就不錯了,老大不小的人,一點都不懂事!

「母親,這親非退不可,安國公府欺人太甚!」

「非退不可?老大,你想過沒有,退親對女子的傷害有多大?就算是男方的錯,可一個退了親的女孩子還能再說什麼好親?」

「哪怕把似兒嫁給一個平頭百姓,也比嫁給一個成親前還與別的女人幽會的男人強!」

「平頭百姓?」姜老夫人看著姜安誠的眼神滿是失望,「你可知道四丫頭一個月的胭脂水粉錢都頂得上五口之家的平頭百姓一年的嚼用了。」

姜安誠被姜老夫人說得一怔。

姜老夫人語氣更冷,「有情飲水飽不過是笑話罷了,安國公世子夫人對我說了,那女子小門小戶出身,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季三公子不過圖一時新鮮,等把那女子收入房中,用不了多久就會丟到一邊去了。」

姜安誠用鼻孔重重哼了一聲,不忿道:「母親錯了,這不是那混帳對別的女子是否在意的問題,而是他對似兒沒有半分尊重,這種人不是良配!」

「那你問過似兒的意思了嗎?」姜老夫人嘴角微勾,「你又沒問過似兒,焉知她是否願意退親?就算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你就不怕拿錯了主意,讓似兒怪你一輩子?」

姜老夫人一番話說得姜安誠面色發白,亡妻留給他兩女一子,三個孩子中他最疼的便是似兒。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知道這樣不好,可誰讓似兒與亡妻最相似,他只要看到小女兒,一顆心就無法控制柔軟下來。可是小女兒從小就與他不親近,今日態度好不容易有所緩和,他可不想再疏遠了。

姜老夫人暗暗冷笑,她就知道,把四丫頭拎出來勸老大絕對錯不了。

「即便似兒怪我,我也──」

「請四姑娘進來。」姜老夫人果斷打斷姜安誠的話。

阿福立刻前往耳房去請姜似。

姜似正盤算著時間,這個時候父親應該已經瞭解情況了。

前世父親就不同意婚事提前,這一次巧娘並沒有死,以安國公夫人對季崇易的溺愛肯定不敢把巧娘打發走,父親知道了定要退親的。

當然,郭氏講起自家的醜事少不了粉飾一番,父親的憤怒還差點火候。但不要緊,等二哥聽到外面的傳聞回來告訴父親,父親就能徹底下定決心了。

姜似心中明鏡一般,關鍵時候,慈心堂中那位對她還算和藹的祖母是指望不上的,只是二哥怎麼還不回來?

「四姑娘,老夫人請您進去。」

姜似收回思緒,面色平靜隨著阿福走了進去。

「四丫頭,等久了吧?」

姜似給姜老夫人見過禮,笑道:「祖母正在會客,孫女等上一會兒是應該的。」

「還是四丫頭明理。」姜老夫人眼角皺紋加深,喚姜似上前來,「似兒可知道客人是誰?」

「孫女不知。」

「是安國公世子夫人。」姜老夫人見姜似神色沒有變化,接著道:「國公府想讓妳早點進門,不知妳可願意?」

「母親!」姜安誠氣得臉色發黑,「母親連什麼情況都不跟似兒說一聲就問這個,這不是哄人嗎?」

姜老夫人才不理會姜安誠,目光灼灼盯著姜似。

她比兒子瞭解這個孫女,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就是這丫頭,她不信她捨得放棄這樣一門好親事。

姜似神情依然沒有變化,平靜問道:「莫非是季三公子要死了,需要我提前過門沖喜?」

姜老夫人一愣,姜安誠則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聽女兒這麼一說,他似乎可以放心了。

「季三公子好好的,四丫頭想到哪裡去了?」姜似的不按常理出牌讓姜老夫人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莫非是安國公或安國公夫人病入膏肓,需要我提前過門沖喜?」

「咳咳咳。」姜安誠以咳嗽掩飾笑意。

姜老夫人開始頭疼,幸虧安國公世子夫人沒在這裡,不然聽了這丫頭的話還不氣死。

「安國公府上沒有人生病。」

「既然這樣,孫女就想不明白他們要把親事提前的理由了。」

姜老夫人太陽穴突突直跳,只得解釋道:「是這樣的,昨日季三公子與一名民家女遊湖,不小心落水了。這事傳出去兩家都面上無光,所以才想給你們早日完婚⋯⋯」一邊說一邊打量姜似神色,「似兒怎麼想呢?」

姜安誠不由緊張起來。

「不知安國公府打算如何安置那名女子?」

「已經鬧出了這種事,當然只能讓那女子做妾了。四丫頭,妳是個聰明的,應當知道一個妾算不得什麼,就是個會喘氣的物件而已。」

就是個會喘氣的物件?姜似心中冷笑,季崇易為了會喘氣的物件成親近一年都沒碰過她呢!這麼說來,她連個會喘氣的物件都不如。

「四丫頭?」見姜似沉默,姜老夫人催促道。

姜似垂眸把腕上一對水頭極好的玉鐲褪下來,塞到姜安誠手中。

那對玉鐲乃是安國公府下聘時送來的,當時姜似一眼就喜歡上了,便戴著沒收起來。

姜老夫人面色微變。

姜似抬眸,對著姜老夫人甜甜一笑,「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聽父親的,父親覺得我該繼續戴著這對玉鐲我就戴,父親若認為該退回去,我也不留戀。」

姜老夫人心底吃了一驚,彷彿不認識般盯著姜似直瞧。

姜似神色坦然,任由姜老夫人打量。

前一世她雖然沒活過二十歲,可是遭遇的那些不幸比尋常女子一輩子經歷的還多,當然不懼別人打量。

姜安誠神色舒展,「既然似兒這麼說,那為父就做主了,退親!」

一聲「退親」說得中氣十足,姜似心頭倏地一鬆。

「不行!」姜老夫人聲色俱厲喊了一聲,本來指望孫女拿捏住長子,誰知姜似的反常讓她的打算落了空,於是毫不猶豫撕開了溫情的面紗,聲音冷硬如刀道:「我絕不同意退親!」

「母親!」

「你不要說了!你可知道能與安國公府定親有多少人羡慕?別說大丫頭、二丫頭在婆家被高看一眼,這一年來上門給三丫頭提親的門第都比以前強了不少。說白了,還不是瞧中了能與安國公府沾親。老大,你就算不為四丫頭著想,也要為咱們伯府考慮一下!」

「母親,您的意思是為了伯府,就可以犧牲似兒的終身幸福了?」

「混帳,這樣誅心的話你也說!」姜老夫人身子一晃,扶著額頭往後倒去,阿福眼疾手快扶住她。

「母親,您沒事吧?」姜安誠雖不滿姜老夫人的作法,可看到她這樣還是緊張起來。

姜老夫人冷冷看著姜安誠,「你這個不孝子,竟認為我為了伯府不顧四丫頭的死活!難道她不是我孫女?四丫頭嫁去安國公府明明對她與伯府都是極好的事,你卻為了一時意氣要退親!」

「我不是因為意氣──」

「住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但似兒自幼沒了母親,難道我這當祖母的還做不得主?今天我就把話說明白了,安國公府理虧在先,你大可以為了似兒提些要求,但是退親我不答應!」

姜老夫人一番話說得姜安誠心都是涼的,正要再勸,姜老夫人身邊另一位大丫鬟阿喜匆匆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老夫人,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他──」

「那孽障又惹了什麼禍?」這個節骨眼上,姜安誠一聽人提起姜湛頭都大了。

「二公子把停在咱們府門外的安國公府的馬車給砸了!」

「什麼!?」姜老夫人頭也不暈了,騰地站了起來。

姜安誠的怒火一下子煙消雲散,嗯,幹得好,混帳兒子偶爾還是能幹點人事的。

「管事是吃閒飯的嗎?還不趕緊阻止他!」

「老夫人,攔不住啊!二公子往咱們這邊來了,管事不好帶著人追──」

「來這裡?」姜老夫人眼中閃過迷惑,莫非那混帳是來負荊請罪的?

姜老夫人很快發現自己想多了,又一名丫鬟奔進來稟報,「老夫人,二公子正往花廳裡闖,奴婢們快攔不住了!」

姜老夫人眼前陣陣發黑,這下子是真想暈了。

「跟我過去!」姜老夫人剜了姜安誠一眼,匆匆往花廳趕去,但遠遠就聽到一陣喧嚷。

「二公子,您不能進去,裡面有貴客啊!」

「我呸,什麼貴客?侮辱我妹妹的人家算哪門子貴客?給我讓開!」姜湛一腳踹飛攔在他身前的丫鬟,半點沒有憐香惜玉的覺悟。

安國公世子夫人郭氏已經驚呆了,若不是見衝進來的少年實在好看,怎麼也和土匪沾不上邊,早就拔腿跑了。

「我乃安國公世子夫人,你是何人?怎能如此無禮?」郭氏試圖與美少年講道理。

姜湛一聽還是個重量級的,而且是在自己家裡逮到的,不揍白不揍啊!掄起腳邊木凳子就砸了過去。

郭氏尖叫一聲,抱頭閃躲,抬腳就跑。

「站住,欺負了我妹妹還想跑?」

「小畜生,你做什麼?」姜老夫人匆匆趕來,見到姜湛追在郭氏後面跑的情景氣得眩暈。

東平伯老夫人來了!郭氏緩了口氣。

隨即輕柔的少女聲音傳來,「世子夫人,您還是趕緊回府吧!二公子瘋起來老夫人也管不了,就算過後受罰,當時造成的傷害也無法挽回呀!」

郭氏一聽是這個理,連提醒她的少女長什麼樣子都沒顧上看,在丫鬟的護持下提著裙襬往外逃去。

姜似望著郭氏飛奔的背影彎了彎唇角。

姜湛對姜老夫人的呵斥充耳不聞,鍥而不捨的追上去。

「老大,還不攔住你那孽子!」

「母親千萬不要動氣,兒子這就去把那混帳攔住。」話落,姜安誠慢條斯理的往外走去,氣得老夫人直跳腳。

姜湛一直追到府門外,把木凳子往門前狠狠一砸,登時四分五裂,「以後安國公府的人再登伯府的門,就是這個下場!」

早在姜湛砸車時外頭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早就把緣由打探出來了,此時一瞧不由議論紛紛。

「看來兩家鬧翻了啊!」

「嘖嘖,能不翻臉嘛!安國公府的公子都快成親了,卻和別的女子殉情,把未婚妻置於何地啊?」

「就是,但凡有氣性的人家這門親事就不能結了。」

趕來的姜安誠聽到這些議論,強擺出一副冷臉,對姜湛喝道:「別胡鬧了,還不快回去領罰!」

眼看著東平伯府的大門緩緩關上,郭氏只覺臉都丟盡了,恨不得插翅飛回國公府,偏偏馬車被砸了,還要等車夫雇車。

眾目睽睽之下,郭氏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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